凡煙小說

第0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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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澤眼睜睜看著周臾兩人連同蟲母憑空消失, 同時以蟲母為基礎構建的全部防護網崩潰, 連同他腦子裏的卵蠢蠢欲動。

“發生了什麽”他呲牙欲裂,抓住旁邊一個穿袍子的人問,“父親不是說了最高規則招待,為什麽成了這個樣子”

那人也被變故驚呆,蟲母幾乎是神一般的存在,沒人想過如果沒了神這世界會變成什麽樣。他結結巴巴, “都按照老太爺的意思辦, 可蟲母突然興奮起來, 根本沒辦法控制”

話沒說完, 他口鼻中噴出一股股的鮮血,顯然是失去蟲母的束縛, 他腦子裏的卵破了。只幾個瞬間, 那人的腦殼破裂開, 有蟲翼震動空氣的聲音出現,之後是貪婪的咀嚼聲。林澤眼看著一個墨綠色的影子從裂開的頭骨中爬出來,貪婪地吸食著腦漿和血液,之後撕扯著面皮上血肉,只留下森森白骨。

從未有過的經歷,恐懼爬上了林澤的心頭。

自有蟲以來,蟲卵種下以後, 頭痛是唯一的後遺癥。待到蟲孵化後回歸蟲母, 被寄生者的大腦雖然會空掉, 但絕不會產生如此可怕的場景。如果說, 這才是他們信仰的真相,那這麽多年來,林家所供奉的到底是什麽“阿澤”嚴林的聲音出現在身後。

他恍然回頭,見嚴林逆著人逃跑的方向下來,急切地看著他吼道,“外面的蟲陣崩潰了,有蟲破體而出。我開了密閉門能暫時抵擋一陣,可外面還有數百的賓客”

應和著他的話,那蟲啃噬完後,留下一地白骨,循著活人的味道飛出去。它根本看也不看種過卵的人,顯然認同同族各自的地盤,若遇見的是未種過蟲的人,則是毫不客氣地撲上去,兇殘大嚼。

林澤冷汗如雨,林家要完了。

嚴林沖到地底,看著空蕩蕩的高臺,“蟲母怎麽了剛才發生了什麽為什麽它的氣息全沒了蟲網全沒了,我見不對馬上”

“你先走。”林澤撥開他,快步邁上臺階,“聯系老太爺,就說蟲母欲攻擊周臾和顧明昭,搏鬥起來後突然全部消失。沒了它的控制,在此基礎上的全部技術都不能使用了。所有種了蟲的人,回天巢,或者來大宅,避免外出。”

說到這裏,他的腦子隱約作痛,這是卵中安眠的幼蟲在掙紮。他趔趄一下,道,“蟲主動破體了,會吃掉宿主,之後會攻擊普通人。放任下去,林家會完蛋。”

兩人跑上地面,一路果然各種倒伏的家族成員,只各種顏色的蟲在空中飛舞。它們被四面立起的鋼板和頭頂的鋼板阻止,可已經有一只螳螂用前爪攻擊,在鋼板上鑿出深深的痕跡來。如此下去,恐怕堅持不了多久。

“阿澤,你出去疏散賓客,聯系老太爺。我在這裏將它們處理掉”

“區區巢蟲,能做什麽”林澤道,“你滾吧。”

沒等商量好,又是幾聲慘叫傳來,果然又有兩只飛蟲升空。

林澤見勢頭不對,按下墻邊的控制器,將嚴林踹了出去。嚴林大驚失色,雙手牢牢抓著他,可被甩開,扯壞了他手腕上的那串天香,珠子四散落地。飛蟲嗅到外面的空氣,團聚著過來,但似乎又有什麽畏懼一般不敢直接撲過來。林澤冷靜地將門合上,門外傳來不甘心的撞擊聲,片刻之後消失,想來嚴林也不至於蠢到死磕,應是去緊急處理以及搬救兵了。

他強忍著頭痛,一邊警戒著飛蟲,一邊撿起一顆玉石珠子。嗅了嗅味道,清淡的香氣吸入鼻中,疼痛果然減輕了許多。腦子裏的蟲仿佛得到了安撫,再不掙紮,安分卻又不甘心地沈睡過去。

頭不痛,整個人清醒了很多,他背靠著墻壁,聽著周圍不斷傳來的慘叫,估摸這次帶回來的人,交待得差不多了。那些破體而出的蟲,將宿主和內院的工作人員禍害得差不多後,循著氣味聚集起來,環在林澤周圍,躍躍欲試。

林澤發現,它們雖然貪婪,卻不敢接近自己三米之內。有好幾只控制不住食欲沖進來,卻在最後關頭放棄,發出焦躁的蟲鳴聲。他看看手裏的玉石珠子,再看看石板上散落的幾顆沈香珠,心中一動,該是這些東西在保衛他了。他試探著往前走,飛蟲後退一步;他撿起剩下的幾個珠子,飛蟲馬上調轉方向去啃噬遮天蔽日的鋼鐵護甲,想要沖出去享受美食。

他滋味覆雜,這些護壁是為了保護蟲母而特別改建設置的機關,沒想到最後卻成為阻止蟲泛濫作惡的最後工具。他想了想,沿線著護壁走到一個角落,放下一顆沈香珠子,爾後轉向去另外的角落,又放下一顆。如此往覆了四次,四角都放置了珠子,整個空間內立刻充滿了天香雋永的味道。飛蟲的活動立刻慢下來,啃噬鋼鐵的速度變慢。

有用,天香果然能抑制蟲的活動。

他在自己身上放置了一顆,將最後一顆安在了庭院的中央。爾後,他看著那些蟲,道,“來吧,咱們就試試誰堅持得更久。”

吳拾音混在人群裏,有些無聊。

周圍都是不認識的人,縱然有嚴林的引薦,她也不知道如何與人迅速地熟悉起來。於是她將交換來的名片全塞包裏,自去食案邊吃東西。等到夜色深沈,表演的隊伍上臺,有了音樂助興,大家都興奮起來。

她估摸著自己這邊沒事情可談,便想要離開,摸出手機給嚴林打電話告辭。

比較奇怪,信號很不好,撥了好幾次無法接通。便尋了一個服務員,幫忙尋找,她在原地等候。一刻鐘後,服務員回來,很抱歉地說嚴林去了內院談事情,無法聯系,還請她再等等。

她想了想,給嚴林發短信,只說擔心實驗室裏還在培養的菌類,得回去看著,因此提前離開。沒等輸入完畢,空中突然響起一聲尖銳的爆裂聲,毫無預警的賓客被嚇了一跳,連音樂都停止下來,大家面面相覷。

立刻有招待客人的主管安慰,說這附近是郊區,可能有人違規燃放煙花。

音樂又起,氣氛恢覆正常。

吳拾音本能感覺不對,耳朵裏有一種嗡嗡的聲音,吵得她心煩氣躁。她不能繼續等,留了一張字條交給服務生,拎了包包就要走。沒成想,半空再傳來一次更尖銳的聲音,這次根本無法用燃放煙花的理由忽悠過去,因為其烈度已經讓周圍的建築和地面搖晃,震顫再一次震懾了全部人,片刻的安靜後是驚惶。

沒等主管們想出借口來,便見燈影裏,裏面重重院墻內升起三層樓高的鋼鐵蓋子,遮得嚴嚴實實。

“那是什麽”

“一個罩子”

“籠子嗎要把咱們關起來的”

“剛才那不是煙花吧沒味兒啊”

“地震嗎”

交頭接耳,面色猶豫,好幾個開始聯系司機和助手準備離開。

“手機沒信號了。”

“剛才電話就打不通了”

“林家的人呢”

“剛還在,現在都沒見了。”

“第一次聲音的時候,我見好幾個往裏面跑了。”

“肯定是出事了吧”

“這麽大動靜,怕不簡單,不如”

“呵呵,今天晚上已經盡興,告辭”

吳拾音順著人流往外走,聽著耳邊或高或低的談話聲,心有點慌張。大家在排隊等候出門的時候,身後一片嘈雜,之後是嚴林略帶嘶啞和急迫的聲音。他道,“請大家按照工作人員的指示,從花園側門和正門離開,之後沿著便道出小區門,不用特別在此處等車。實在抱歉,內院因為工人操作失誤,出現了一些意外”

意外二字出口,一片小小的嘩然。

有關系親近的上前關切,有比較疏遠的拱拱手便走人,竟比剛才還要堵了起來。

嚴林拒絕寒暄,急迫地讓工作人員開門,疏通道路,此時又來了一次更大的聲音。不僅僅是圍墻,地面的抖動全部人都感覺到了。

幾聲尖叫起來,再也顧不得風度,小跑著向外散開。

吳拾音人瘦體弱,被沖開,摔到了草地上。她半爬到旁邊,脫了高跟鞋站起來,繞了半圈從花園小路追到嚴林身邊。他正神情嚴肅地拿了一個衛星電話和人通信,對方的情況似乎也很緊急,赫然爭吵起來。她只聽見一連串快速的法語,噴槍一般沖出來。

嚴林也回過去一大段話,聲嘶力竭,然而對方已經掛斷了電話。

“老師”她道,“怎麽了”

他赤紅著眼睛看她,裏面的血絲慢慢膨脹著,仿佛蟲一般蠕動。

吳拾音被嚇到,退後兩步,“老師,你”

嚴林單手捂臉,“你快走。”

“這到底,是怎麽了”

一束燈打過來,落在嚴林的手背上。吳拾音眼睜睜看著他的血管從皮膚裏凸出來,裏面似乎有活物在動,爾後他慘叫一聲,跪倒在地上。她本能要去扶他,他卻一把將她推開,嘶啞道,“別管我,走”

說完,他用力撐起身體,踉踉蹌蹌地往內院走去。

吳拾音以為自己看錯了,他的背影裏,似乎有有一個巨大的蟲影站了起來,死死地鉗住了他的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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