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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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被周臾一把推出空間, 趕緊將羅睺抱得緊緊的, 生怕環境改變讓好不容易安靜下來的他啼哭。

落腳的地方很陌生,既不是自然果蔬店,也不是倉庫,而是一個類似地宮的地方。他離開人間界不過幾個月時間,但投射到妖魔道便是兩三年。時間不長,但也不短, 足夠他見識海外仙山, 大陸遺蹤, 以及被女羅掀起來的腥風血雨。那些悍勇的原始部落, 通天徹地的修士,毀天滅地的大妖, 無一不超越人的想象。比較起來, 此刻的環境就不太夠看了。

羅睺果然張嘴要哭, 他忙捂住,小聲道,“我的祖宗,你別一直哭行不行現在咱們安全了,好吃的也給你吃了,就乖乖睡覺啊。”

緊接著,空氣一點扭曲, 周臾也出現了。

她環視四周, 道, “跟我走。”

“老大, 這是哪兒發生什麽事了”胖子踢到了一具屍體,定睛一看,白骨累累。他嚇了一跳,“什麽時候咱們人間界跟妖魔道一樣命不值錢了還有空間呢不是說要湮滅”

“少廢話。”周臾心情不好,不想說話。

從景光手裏將種子弄回來後,周臾二話沒說,直接將它拋去了深坑裏,然後覆上泥土。那玩意確實神奇,沾了土後便立刻發芽抽枝,眼見著一個巴掌大小的樹芽兒冒了出來,原本被蟲母攪亂而搞出來的裂縫居然開始彌補。此時若從虛空中看,必然是有一小小的根開始生長,將能量源源不絕地吸入空間中。

她松了一口氣,心中的大石頭落地,終於算是保住了一條小命。

雖然她借了須和明昭的名頭,將景光給唬住了,可若景光也狠起來,恐怕先慫的還是她。幸而利用須將他激怒,令他無法思考下,再用須的話做了誘餌。如此,也算是沒有辜負須對自己的信任吧可想到這個,她對明昭就不滿起來。這家夥,到底在想些什麽,為什麽明明知道自己被人算計得慘,居然還放任而且在這種緊要關頭,先跑去保妖魔道了,對她這所謂最重要的人間道一點也不在意。等他回來,什麽都不說,必然要先揍一頓才能解氣。

周臾預料到了蟲母消失可能會出大事,可沒料到現場會如此淒慘。地上好幾句掙紮狀態的屍體,周圍密布的能量場和蟲網全部消失,蟲尊散發出各種詭異的氣息來。現在空間正值修覆,繼續能量救急,她也就不講究起來,將入眼之處但凡有點能量的東西都吸進空間,一股腦全丟能量槽裏回收。

胖子貓腰上去,道,“老大,別收那些破爛玩意了,你快出來看看,天都被蓋上了。”

果然沒有一絲光線,只聽見翅膀高速震蕩的聲音。

“乖乖,鐵蓋遮天,哪家這麽牛叉,大手筆呀。”他感嘆著想出去,周臾一把拽著他,“等等,我出去看看。”

胖子聽話,站在她後面,一點也沒有被女人護著的羞愧。出去轉了一圈,也算是長了見識,妖魔道裏生物的兇殘程度,和性別無關。那些撩袖子拔劍便砍的女人,比男人兇悍多了。

周臾試探著用意念力,沒了蟲母作怪,果然又順利起來。她在眼睛上密布了一層,漆黑的環境慢慢變得亮起來。這就是之前進入的院子,樹木和建築完好,只四壁和頂上多了厚鋼板的罩子,四角上和正中間有微微的光芒,空氣裏淡淡的甜香氣。半空中,七八只拳頭大小的各色飛蟲,沖著一個幾乎要破損的缺口攻擊。



她詫異地看著那些化為了實體的生物,完全沒有當日林澤的卵孵化時那種美感,全身帶著濃厚的血腥氣。

出事了。

她二話不說,走出去,又見院子的樹叢下有人微弱的呼吸聲。林澤盤腿坐在石板上,兩手緊緊握拳抵在太陽穴,似乎在忍耐極大的痛苦。她揚手,意念力甩出來,那些蟲被拉住,連哀嚎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處理掉了。她道,“林澤,怎麽回事”

林澤的精神已經頻臨崩潰,雖然有天香在壓制疼痛,但終究無法控制蟲。腦子裏的痛越來越厲害,意識慢慢迷糊,甚至能清晰聽見腦子裏卵破裂的聲音。不得不承認,到了這個時候,他心裏想的人是周臾。如果她在,如果早點做出選擇,結果會不會不一樣可是她不見了,連同那個無所不能的顧明昭,希望便被徹底帶走。

周圍的鐵蓋子幾乎也要堅持不住,但願他爭取到足夠的時間讓外面的人疏散。可嚴林被他踢出去了,如果他腦子裏的蟲也破體了呢簡直不敢繼續想下去絕望中,周臾的聲音如同天籟一般傳來,他用力睜開眼睛,卻什麽都看不見。

“看樣子,是蟲卵失控了。唯一的解決辦法就是取卵,你要同意就點點頭,不同意我走人了。”她的聲音如同往日一樣冷硬,可他卻從裏面聽出了溫暖的味道,不由自主點了點頭。

周臾用意念力將林澤的頭包裹起來,強行從中拉出一個已經半孵化半實體化的金翅蝶來,略看一眼後毫不猶豫地丟進空間。她看看面色蒼白幾乎沒了半條命的林澤,道,“解釋一下,現在什麽情況”

他深吸一口氣,虛弱道,“蟲母和你們消失後,以它為基礎構建的防護系統全崩潰了,卵沒了控制,全部實體化破體而出。而且,它們”

“它們吃人。”她看看陰影裏倒伏的人影,指指頭頂,“這蓋子又是怎麽回事”

“擔心蟲飛出去禍害,所以啟動了最終防禦。”他垂著頭,苦笑一聲,“沒想到為了保護蟲母修建的東西,最後居然”

她勾了勾嘴角道,“原來,你也是會做正確的選擇嘛。”

林澤聞言,驚詫地看著她,她卻已經走到墻邊察看,道,“別楞著,這裏面的蟲已經收拾掉了,趕緊開門,看看外面怎麽樣了。”

他艱難地站起來,然而手腳無力。

胖子認命地單手抱羅睺,對他伸出一只手,道,“我叫陽文亮,周臾的朋友。”

整個內院被鐵盒子扣得嚴嚴實實,連蟲都無法自由出入,卻莫名多了個陽文亮。林澤默了一下,爾後失笑,現在已經這樣的狀況,還有什麽好計較的呢再說,周臾突然消失又出現,本事從來不一般,別說多個人,多個世界出來也不奇怪了。他抓著陽文亮的友誼之手,用力站起來,動作略大,拉扯了他懷裏的繈褓,嬰兒不舒服地扭動了一下,似乎又要哭。

他瞥了一眼,卻見嬰兒眉心似乎有什麽東西動了一下,皮張開,露出一線金光。

陽文亮立刻如做賊一樣,將繈褓邊上的布拉過去將他的小臉蛋蓋了起來,爾後幹笑一聲,“給他畫了個妝”

明顯當人是白癡的說辭,林澤當沒看見也沒聽到,畢竟他家裏也剛因為蟲母鬧出禍事來。這世界,還有什麽是不可能的呢“在幹什麽呢趕緊滾過來”周臾不耐煩了,在考慮要不要徒手踹門。

林澤趕緊過去,被胖子半頂著走,在墻壁上按了幾下後,整個維護結構慢慢收攏,重新縮成圍墻的樣子。外面的喧囂立刻傳了過來,包括男女的尖叫,甚至有血腥的味道。

間或有怪物他要死了之類的聲音傳來。林澤立刻道,“周臾,是嚴林,他”

不用他提示,周臾自然發現了不妥當。在她的眼睛裏,外面燈火輝煌的花園,居然飄蕩著一只巨大的黑色蟲影,有點類似蜜蜂的樣子,已經張開了口器,似乎要吃什麽一般。

顧不得研究蟲的狀態對不對,她飛快地跑過去,穿越重重花障,終於發現跌倒在石板路上的吳拾音。她沖過去,一把揮開她面前的蟲爪,順手扯著那東西往空間裏塞,只幾秒鐘的功夫,一切歸為平靜。蟲影散開,露出一枚被蟲網層層包裹的繭狀物來。她第一次看見這樣的東西,走過去,想要伸手摸摸。

“裏面是嚴老師”吳拾音臉上滿是眼淚,“剛才好奇怪,他影子裏出現蟲一樣的怪物,要掐他,他讓我走,我沒來得及,那東西要吃我。是嚴老師跟它鬥了好久,結果被弄成這樣子。周臾,你有沒有辦法救救他請你一定要救救他,如果不是他,我肯定”

林澤從後面跟了上來,不可置信地看著那繭,呆了一下,爾後瘋狂地跑過去,手足無措道,“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周臾看他兩眼血紅,整個人崩潰的狀態,道,“我沒發現外面有其它蟲的味道,只要處理了”

“不可以”他扭頭沖她高聲道,“他肯定還是活的,你不是有辦法取繭玉嗎能不能將他也取出來”二話不說,直接跪下,“只要你能讓他活著,做牛做馬,隨你差遣。”

她話沒說完,其實本意也是要試試能不能用意念力將繭打開。她看看周圍人已經逃得差不多,再看看他徹底平俯在地上的樣子,想了想。

胖子氣喘籲籲跟著跑過來,艹了一聲後,道,“這啥玩意呢”

林澤俯得更低,道,“求你”

周臾嘆一口氣,想想須布置了幾百年,費勁地從天人身體裏取出蟲來,用自己和明昭的血養了,又找了這麽個林家做寄主。轉轉悠悠幾百年,造了不知道多少的孽,才走成今天這樣子。雖然她也被牽連其中,但也被動享受了好處,再看看他們事發時候的處理,至少算是沒讓事態往糟糕的方向發展。她便什麽都沒說,走過去,手落在繭子上,蟲網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層層消失,最終落出被吸成人幹的嚴林。

“老師”吳拾音捂嘴叫了一聲。

林澤爬起來,接著他,再不肯放開。

周臾將手指放在他鼻端,呼吸微弱,並且有越來越弱的架勢。意念力探入他腦中,一部分的的腦子已經消失不見了,可見他能堅持到現在,完全是意志力的作用。

“林澤,他的腦被啃了一部分,趕緊送醫院吧”

林澤嗚咽著,想將他抱起來。嚴林大約是解了痛苦,微微睜開眼睛,見是他,十分欣慰。林澤低頭,將臉埋在他手中,隱約喊出了一聲爸爸。

周臾嘆一口氣,看看懵懂著傷心的吳拾音,再看看滿臉不忍的胖子。人類真是一種奇怪的動物,有欲望,有貪心,明知是死路偏偏不撞南墻不回頭;可偶爾,他們比想象中更堅韌,會亮出一點點希望的光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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