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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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臾終於拿到了自己夢寐以求的‘天香’原版,速度快得遂不及防。不過, 現狀卻糟糕得讓她頭痛。

她讓嚴林帶了林澤上樓, 暫時安置在顧明昭的房間裏。

吳拾音則是一臉懵逼的表情, 不明白發生了什麽;花姨雖然很好奇, 但在眼裏戒備的目光下,站得遠遠的, 一副不幹我事的樣子。

最後的處理辦法, 將晚餐分成了兩份,花姨和吳拾音端了一份去樓下吧臺吃;另外一份打包放冰箱裏, 留著給周臾和顧明昭忙完了麻煩事情再吃。最尷尬的是,嚴林在店門口放了幾個安保的人,林澤沒好的情況下, 不能隨意進出。

周臾覺得非常抱歉, 這種明顯的隔離很不禮貌。她想了想,將那盒子殘破不堪的‘天香’遞給吳拾音,道, “你們在樓下呆得無聊了, 可以先玩一玩這個東西。”

吳拾音看了嚴林一眼,沒敢接,花姨卻很不客氣地接了,道, “居然搞成了這個樣子, 不知道是怎麽使用的呢。你看, 珠子明顯小了一大圈, 是不是剝掉了一層下來做成分分析?”

周臾聳肩,道,“肯定被人翻個底朝天的研究,但也沒效果。”

嚴林只急促地看著周臾,顯然更擔憂林先生的情況。

花姨道,“正好了,我試試看能不能重新串起來。”

林澤躺在床上,只有呼的氣沒有進的氣,不僅面色黑如墨碳,而且肌肉扭曲。他原本是個俊帥的男人,可現在一看,猶如惡鬼。

沒想到,半天上那麽漂亮的蝶蟲,居然是用這樣的方法誕生出來的。

顧明昭半蹲在床頭,手在半空中撩撥來去。周臾看得見,他是在玩弄那根連接蝴蝶和林澤腦子的白色絲線;可嚴林看不見,略有點不滿,道,“明昭,不要玩。”

周臾想了想,道,“你看不見嗎?”

嚴林不解,她指指屋頂,道,“你們來之前,明昭哥就說在天上看見一只大蝴蝶,蝴蝶上有一根白線,那線現在連在林先生的腦門上。你真的看不見?”

林家養蟲這麽多年,孵化出來的應該也不少,既然在使用這種力量,那至少該是有基本的了解吧?

可惜,嚴林搖頭,倉惶道,“我能力還不夠。”

周臾伸手探了一下林澤頸部的動脈,心跳還在。她道,“那就不浪費時間了,情況都告訴我。之前明昭哥說還有兩個月時間,為什麽猛然爆發?這中間有什麽原因嗎?”

嚴林道,“今天上午你爸爸來酒店拜訪,帶了‘蟲錄’來。林家一直在收集這本書,後半本已經全了,一直卻前面的總錄和綜述。也是因此,養蟲的方法不完善,所以造成不少後遺癥。拿到你父親的部分後,終於算是湊完整了。林先生突然頭痛,就想試試看,於是按照書上的方法試試想要馴服它——”

“結果出問題了,原本還有倆月才孵化的卵馬上就孵出來了,然後人也成這樣了?”

嚴林點頭,道,“是的,第一次發生這樣的情況,家裏人只有我在海城,誰都沒辦法幫忙。”

其實,說得更嚴重一點,不是沒辦法幫忙,而是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等死而已。

林家為了保守‘蟲’的秘密,不僅在外人面前絕口不提此事,而且對家族內部的管理也非常嚴格。

最底層的人,連知道它存在的資格也沒有,只曉得家裏最優秀的子弟基因優良,被看中培養後會成為精英,而他們只要跟隨方向,努力工作就可以了。

高層的人組建了各種實驗室研究自家的基因和血脈,想要利用現代的科技解決養蟲的後遺癥,也找到了天香這樣能緩解疼痛的東西。可現實也挺絕望,不過是從天香裏分析出了一點有用的成份,仿制了一些能夠暫時止痛的藥物而已。

可連這樣的藥物也是非常少和昂貴的,只有林澤這樣被老天爺欽點要重點培養的人才有一定份額的供養。而他這種比較邊緣化的,被分配的任務是在國內探查‘天香’的覆原方法,根本不可能拿到止痛藥,基本上也就靠自己忍著罷了。

身體素質夠強的人能挺到五十歲讓卵孵化;可越是聰明能力強的人,卵孵化得越快,越是英年早逝。這是一個死循環,沒人能打破。

可嚴林能忍自己肉體上的痛苦,可以為林澤做一切,唯獨沒法看到他這麽死去。

即使他在失去意識之前依然叮囑他,“不要找周臾。”

他懂,周臾和顧明昭是計劃外的存在,他們知道蟲,如果探知到蟲的秘密必然會威脅到家族的安危。而林澤的選擇很直接,寧願死,也不願洩密。

可是,作為林澤生理上的父親,他不願看到自己唯一的兒子死掉。

狗屁家族,荒唐的信仰,憑什麽要用人命來獻祭呢?

如果可以讓林澤活下去,失去繭玉也好,或者要用他自己的命來交換也罷,他能承擔後果。

周臾見嚴林面色變化了好幾次,知道他此刻失了主意,也不管他,只摸出了那掛覆原的天香放在林澤的手上。沒有肉眼可見的物質變化,但在意念力的精神世界裏,她看見天香上有非常微弱細小的綠色光點在散發出去,慢慢包裹著他的身體,他的肌肉在一點點松弛。

果然,天香在緩解疼痛方面很出色,但並不能解決根本問題。

她將顧明昭的手放在林澤的額頭上,這次沒有太過遮掩,她直接讓自己的意念線進入他的腦子裏,嚇了跳。松果體內的蟲卵已經完全破裂,裏面的蟲不知所蹤,但是白色的絲線將他的腦子纏成了一個繭,裏面的腦細胞活動極其微弱。大量的精神力被絲線抽取,源源不絕地通過白線進入蝴蝶的身體內。從這速度看,沒幾分鐘人就要全完蛋了。

“取蟲沒問題吧?”她側頭看嚴林道。

嚴林滿頭大汗,眼睛血紅,“取了人就會好嗎?以前取了蟲的人都死掉了。他不能死,絕對不能死。只要你能讓他活下去,取出來的繭玉隨你處置,我還可以承諾給你更多的東西。你父親之前來找我,想讓我幫忙推廣你的蔬菜,我——”

周臾還真不知道後面居然有這樣的情節,再說了,她只不過是要掙錢的生意人,但沒打著趁人病要人命的主意,未免拉低自己作為看門人的格調。她清了清嗓子,嚴肅道,“嚴老師誤會了,我沒有和你討價還價的意思。最想要的天香原版已經搞定了,別的就看著辦好了。你若是把我當成那種小人,這活兒幹起來就不太開心了。”

“抱歉,我太心急了。”嚴林很爽快地鞠躬,哽咽道,“他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人,請你一定一定讓他活著。”

周臾完全感受到了他的急切和哀求,不過能不能保住林澤的命她不確定,本能去看顧明昭。顧明昭道,“拉出來,就好了。”

說得挺簡單的。

周臾黑線了一下,只好按照自己的方法,將意念線紮入包裹林澤大腦層層疊疊的蟲網中。那些網很綿軟,在意念力面前沒有任何抵抗的能力,輕輕松松便被一層層剝離開了。不過,這玩意沒有實體,即便是玻璃了腦子也沒有立刻消失,反而是飄在周圍,然後又緩緩落下去,重新覆蓋起來。

真是沒完沒了呀,那麽,收空間裏去呢?

她心念一動,操縱著意念線,所過之處,被剝下來的蟲網一層層納入了空間之中,費勁千辛萬苦清了一片出來。

這方法有效,林澤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恢覆了一點血色,臉也沒黑了。

顧明昭擡手,偏頭道,“好了一點呀。”

嚴林急躁地湊近來,他雖然不知道這兩人到底做了什麽,可林澤確實在變好。他用力吞了吞口水,幹著聲音道,“怎麽樣?”

周臾道,“你別急,去外面等著,不好分心的。”

嚴林肯定舍不得離開,可周臾又道,“嚴老師,你曉得規矩的。”

嚴林只好依依不舍地離開,眼睛粘在林澤身上一般。

人出去之後,周臾松了一口氣。有人在旁邊看著,她還真不好放開伸手,現在人走了,她也就不隱藏了。無數的意念絲線從她的身體裏穿出來,沖向林澤的腦袋,包裹起來,密密麻麻地,一點縫隙也沒有。

顧明昭拍手,“小臾好厲害呀——”

“別說話。”

顧明昭馬上捂著嘴不說話了,眼見著蟲網被迅速地吸走,連接蝴蝶和林澤身體的白線也開始變得更細了。他偷偷看一眼周臾,滿頭大汗顧不得監督他,便放開了自己嘴巴,兩只手去抓那白線,用力往自己的方向拉。越來越多的線被拽下來,對面仿佛傳來了抵抗的力量,可那力量太過於微弱,根本無法和他抗衡。他一個人玩兒得開心,卻沒想到外面的天空上,那原本欲自由翺翔的蝴蝶仿佛被套住了一般,用力地開始掙紮。掙紮不脫,哀鳴一聲後徹底栽倒在店面的屋頂上,最後慢慢滲透墻壁,穿過店鋪裏面的空間,掃過坐在吧臺上已經吃完飯正在做手工的花姨和吳拾音,最後掠過悲傷地靠在二樓欄桿上的嚴林,落入了顧明昭的手中。

顧明昭笑嘻嘻地沖周臾晃了晃手中物,“小臾,你看,好漂亮的石頭。”

周臾很勉強將蟲網清理幹凈,滿頭大汗。聽見這話,側頭去看,果然一顆淺金色的晶瑩石頭安靜地躺在他的手掌心,仿佛振翅欲飛的蝴蝶一般。

這小東西,就是嚴林情急之下所說的繭玉?

她伸手想要去拿,沒料到一直安靜躺在床上的林澤,發出了一聲清淺的咳嗽。她忙收回手,對自己第一次出手救的人關切道,“怎麽樣?”

林澤緩緩睜開眼睛,對上了周臾有點紅潮有點汗濕的臉,發生了什麽?

同時,樓下的花姨打完最後一個結子,拎起覆原成功的老天香串兒,對吳拾音道,“能覆原成現在的樣子已經很不錯了。只是這個玉啊,被吸收了太多的神光,開始衰敗了。”

吳拾音沒太聽明白,道,“花姨,玉怎麽了?”

花姨微微一笑,道,“上樓去拿給周臾吧,算是謝謝有她幫忙,才完成了咱們吳家的一個心願。”

“可是,她現在在忙呀——”

“去吧,她已經忙完了。”

吳拾音半信半疑地上樓,卻沒見花姨開始起身整理自己隨手的小包。她環視了這間店一番,走到門口的花架上抽了一朵玫瑰插在耳後,架子上面的玻璃鏡子照出她秀美的面容來,仿佛時間已經在她身上停止一般。

她走到門口,守衛的保安欲攔截,可對上她的眼睛,便不由自主地讓開。

她緩慢地走出門,身影如幻夢一般逐漸消失在還沒散去的晚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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