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秋分，天氣轉涼。

如蘭的規矩也學得差不多了，這幾日天氣不似夏日，倒也有不少人家遞了帖子來，平寧郡主也帶著如蘭去了幾趟，如蘭也爭氣，儀態禮節完美地堵上了貴婦們挑剔的嘴。

雖然平寧郡主也知道如蘭唬人的成分居多，但也不會在這種時候揭短。況且啊，如蘭那張嫩生生的小圓臉就是招這些上年紀的貴婦人喜歡，又加上那副乖巧的模樣，讓人生不出討厭的心思。

平寧郡主心底琢磨，她當初會這麽快同意了如蘭跟齊衡的事情，如蘭怕也是其中一個很大的原因。如蘭哄人自有一套。

比如現在，就母親長母親短的，往她這送了不少東西來。其實都不是什麽太過值錢的玩意：與齊衡在街上逛吃到的好吃的糕點，樊樓新出的菜品，又或者是哪家首飾店看上的耳環發簪。雖然都是很小的東西，但都是加急了送回來的，糕點菜品還帶著溫度，仿佛是剛出爐的樣子。

平寧郡主養在皇宮裏，金銀玉器堆出來的品味，什麽東西沒見過。其實如蘭送她什麽東西都不能引起平寧郡主太多的矚目，但有沒有用心，她卻是能感受到的。

況且如蘭也是全心全意為著齊衡，平寧郡主本來對她只有一兩分的好感，這樣相處起來，竟也把如蘭當做了個小女兒。

齊衡對此是樂見其成的，他本以為自己還需要在妻子與母親之間有所周旋，但沒想到如蘭自己就解決完了。

“元若哥哥。”如蘭一手握著雕著男子模樣的小泥人，一邊挽著齊衡的手，笑得十分開懷，“你說像不像你？”

齊衡假裝仔細端詳了片刻，違心地點了點頭：“如蘭你做的都好看。”雖然嘴上說著違心的話，齊衡面上卻是風光霽月，一派正直的模樣。

如蘭不疑有他，再從袖中掏出兩只支小泥人，獻寶似的遞到齊衡面前：“那元若哥哥你看，這兩個像不像是母親啊。”

齊衡微微蹙眉：“兩個？”

“對啊。”如蘭點點頭，她牽著齊衡的手，微仰著頭回憶道，“我小時候在揚州，每次到廟會，母親總帶著我跟姐姐出來玩，雖然父親總是跟林小娘他們一處，但我總是會讓攤主給我捏我們一家五口人，他說，泥人團圓了，人也會的。後來，我就把父親的那支泥人放在了床頭。”

她沖齊衡笑：“但是現在不會了。”笑容裏有著釋然。

齊衡只是拍拍她的肩，沒有再說什麽。

“所以我想，雖然只是一個寓意，但也是很美好的吧，所以我也想給母親捏一個。”

她的笑比燈火還粲然：“我告訴你，母親她啊，人很好的。雖然看著嚴肅，但心裏啊軟得不得了的。我想，元若哥哥的外祖們，也會是很溫柔的人吧。”如蘭在這一方面甚是敏銳，一下子就看穿了平寧郡主的偽裝。

齊衡沈默了一會兒。其實他很少聽平寧郡主談起她的父母，但是，他想，正如如蘭所言，他們也會是很溫柔的人吧。溫柔又堅毅，會擋在母親面前，擋住所有的風霜雨雪。

“應該是吧。”齊衡說。

沒有了外祖，還會有他，替母親抗下之後的所有風霜。

但如蘭的溫情總是維持不了多久。

不一會兒她就瞄向了別處，歡歡喜喜地想到了其他地方：“元若哥哥，我們去那家店看看。我一定要給明蘭挑一個很好很好的及笄禮。”

明蘭的及笄禮就在秋分之後，如蘭跟齊衡這一道是來選禮物的。

齊衡失笑：“好，你挑一個最好的。”

想到了及笄，他心思微動。之前如蘭的及笄禮，他兩之間的未來並不明朗，在平寧郡主處也未過明路，怕平寧郡主察覺他只偷偷摸摸送了個發釵，還是簡單的款式，現在想來，也是一個遺憾。

他看著如蘭笑意盈盈挑著禮物的樣子，心裏有了決斷。

明蘭的及笄禮，辦得還算盛大，畢竟明蘭也算是盛家嫡女，又是最小的一個，又有兩位嫁入公爵伯爵府的嫡姐壓陣。恰逢休沐日，盛家也算是賓客滿門。

如蘭華蘭跟大娘子聊著盛家這幾日的日常：長柏長楓在之前挑好了人家，長柏到了冬日便要迎娶海氏嫡女入門。

聊完了盛家，大娘子自然扯到了如蘭身上：“你這肚子還沒有什麽動靜，不然請那賀家老太太看看？你姐姐便是得了老太太調理，生了個男孩。”

如蘭是新婦，臉皮薄，自然鬧了個紅臉：“我跟元若哥哥這才幾個月呢，母親急什麽呀。”

大娘子橫她一眼，道：“你以為你這個位置坐得很穩嗎？你姐姐嫁到了伯爵府都處處艱難，你撿了個便宜嫁到公爵府裏，還是生個孩子為妙，最好頭胎一舉得男。”

華蘭也勸道：“這也是正理。”

如蘭想，這生孩子也不是她想就行的，大姐姐之前生育也沒有多順利啊。

見大娘子她們還想說更多，她便借口看明蘭溜之大吉。

見了明蘭，如蘭自然是一吐而快，最後總結道：“我總覺得我成了親，很多事情便不一樣了，在盛家就像外人一般。”

明蘭知道如蘭心裏有桿秤，也不多勸她什麽，只調笑道：“那五姐姐是後悔了？”

如蘭急急道：“誰後悔了？元若哥哥這樣的人，誰會不喜歡啊。只是……”她說的有些猶豫，“只是，我有些時候竟也有配不上他的錯覺了。”

齊衡這樣的人，無論娶誰都是能和和美美過一輩子的吧。

明蘭自己都是未出閣的姑娘家，對情愛之事一知半解尚不開竅，只絞盡腦汁逗她。

如蘭也知道自己是無理取鬧了，但想到齊衡要是娶了別人對他來說也是好選擇，心裏便堵著氣，直到看見了齊衡才覺得心裏舒坦了些。

“元若哥哥。”她委屈巴巴地沖到他懷裏，“你會只喜歡我，永遠永遠嗎？”

齊衡其實是個不怎麽會說漂亮話的人，但對於如蘭，他似乎就無師自通情話張口就來：“自然，畢竟天底下只有你一個盛如蘭。”

“那你要是沒有娶我，娶了別人，也會這麽喜歡她嗎？”如蘭仰著頭等著他的回答。

齊衡沒有敷衍她，他認真地想了片刻，鄭重道：“若是沒有遇見你，我應該也會與她人相敬如賓，做對和諧的夫妻，但你是不一樣的。如蘭。”他看如蘭的眼神就像是註視著珍寶，“在遇見你之前，我從未想過我會如此喜歡一個人，我也會為了一個姑娘甘願對抗一切。我其實不能想象我不喜歡你的樣子。”

“真的嗎？”如蘭抓著齊衡的衣領，追問道。

齊衡笑著擁她入懷：“齊夫人啊，你要對自己有信心啊。”

齊衡雖然嘴上這樣說，心裏卻覺得是自己對如蘭還不夠好，忽視了如蘭的心裏變化。

他暗暗努力，終於在一個月後的如蘭的生辰上攢夠了一個首飾盒的珠寶。有之前如蘭在街上多瞄了幾眼的新奇的首飾，也有他從小到大積攢下來的幾塊玉石，當然也有偷偷摸摸問了平寧郡主友情讚助的。

“補上之前的及笄禮。”齊衡如是對如蘭說。

如蘭看著眼前的盒子，還有什麽不知道的呢。她抽了抽鼻子，十分感動，然後提出了一個要求：“你以後不能再送其他女孩子及笄禮，就算是我們的女兒也不可以。”

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醋意。

齊衡失笑，他卻是喜歡極了如蘭此時的模樣。眼裏都是他，吃著醋，也非常可愛：“好。”大不了他多補償女兒一些嫁妝。

“還有一個好消息。”如蘭對他眨眨眼睛，笑容裏滿是狡黠，“你要做父親了。大夫說了孕婦的情緒可是很多變的，還希望齊公子多擔待啊。”

難怪那日在明蘭的及笄宴上她的情緒那麽外露。

齊衡萬萬沒想到如蘭會告訴他這樣一個消息。他頓時就呆住了：“我要做父親了？”

“對啊，三個月了。”其實如蘭也是不敢置信的，算算日子，不過是剛成親一個月，她就懷上了，真當是順順利利的。

“你覺得是是男是女啊？”她忍不住問。

齊衡輕輕地摸著如蘭的肚子，言語裏滿是欣喜：“你生的我都喜歡。是男孩的話，我就教他讀書寫字，做一個堂堂正正的男子漢，是女孩的話，要像你，快快樂樂無憂無慮地過一輩子。”

“我也有憂愁的。”如蘭抗辯道。

齊衡皺眉：“你還有什麽煩惱，我現在就去解決。”

如蘭靠在他肩上，笑瞇瞇道：“那就是我的夫君太好看了怎麽辦，真的想把你藏起來就我一個人看。”

不出意料，她看著齊衡的耳朵紅紅的一片，心裏有點癢癢，她輕吻了一下，發現齊衡身子顫抖了一下，偷笑道：“不管怎麽樣，元若哥哥是只屬於我的。”太棒了，今天終於壓過了元若哥哥一成，我才是那個最會說情話的那個！

齊衡一楞，隨即勾起一抹笑來，滿是縱容的意味。

現在讓一讓他的小姑娘又何妨呢？之後總是能討回來的。

比如，避火圖上，還有幾幅沒有實踐過呢。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晚上補課，應該不更新了

番外設想是分為春夏秋冬四篇，就這樣對應四季，可能會在春季的那章寫一下飛燕跟公孫策的故事吧

或者另外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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