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的冬天，朔風幹冷。

如蘭房內的小廚房已經滾上了羊肉湯。羊肉性溫最適合冬天喝，如蘭每每就盼著這一碗羊肉湯了。說來也奇怪，別的孕婦都是聞不得半點膻味，如蘭卻是極其喜歡吃羊肉。

若不是怕進補太過，齊衡也想滿足如蘭所有的要求，但過猶不及，更何況如蘭還在這麽特殊的時期。是以，這羊肉湯限量供應每日一碗。羊骨已經熬了許久，骨頭中的膠質都已經融進了湯水之中，湯微微泛白，趁熱喝，是天底下最舒服的享受了。

如蘭喝完了湯，捧著碗眼巴巴地看著齊衡，眼睛眨呀眨。

齊衡只當是沒看見，收了她的碗，遞了一杯溫水給她暖手，一邊又吩咐下人撤下吃食。

如蘭便低頭摸著小肚子，眼睛還往齊衡的方向瞥，輕輕咳嗽了一聲道：“小小齊，你還是快點出來吧，你看，你父親現在就對你比對我好了。”如蘭現在懷孕近六個月了，雖說有些婦科聖手能測出來是男是女，但齊衡如蘭都默契地沒有去把脈，只給小寶寶取了個小名，叫做小小齊。

“胡鬧。”齊衡斥道，聲音卻是沒有半點生氣，“我這不是怕你到時候受苦嘛。”

他沈穩地說道：“前幾日收了一個案子，說是家裏的妾室難產死了，我聽一個仵作說八成是那戶人家的貴妾害的。”

如蘭在心底念了幾句阿彌陀佛，壓抑住自己的害怕，一邊興致勃勃地問道：“然後呢？這個貴妾是怎麽害人的？”

“每日都自己貼銀子餵她喝各種補品，旁人都說她好，殊不知這人的歹毒之處就在這兒。那胎兒在這樣的滋補下個頭太大了，根本出不來，活生生讓那小妾血崩而死。”齊衡說這話的時候，眉眼間閃過嫌棄的神色。這害人的妾室固然有錯，但若不是那男子花心娶了一個又一個，又怎麽會有這樣的後宅之爭。

如蘭卻蹙起了眉頭：“我覺得，這有點熟悉。我好像，也見過這樣的事情。”只是兒時的記憶太過繁雜，她一下子就記不起來了。

“不過是些壞人，也不值得你想起，那仵作也只是隨口一說。”他揉揉如蘭的臉，“我的齊夫人還是乖乖上床去睡吧。”

也不知道是為什麽，如蘭本來還算清醒，被齊衡這樣一說倒真的有了幾分困意。她拉著齊衡的手，撒了個嬌：“元若哥哥陪我睡嘛！”全然沒有察覺到齊衡話語裏面的破綻，齊衡雖是個八品的官職，但誰不知他是齊國公府的小公爺，平日裏根本不會安排他去實地探察案情，尋常的仵作又怎麽可能跟他這樣隨口一聊。甚至，仵作又是從何處知道的這些內宅辛秘。不過是有人捅出來了罷了。

而那貴妾，正是盛家得了風寒病死的墨蘭。吳大娘子本就不喜歡她，又知道她做了這些事情，早就跟梁晗掰扯清楚了，梁晗縱使對墨蘭還有幾分情意，但他喜歡的只是那個溫柔善良又有詩情的女子。在鐵證面前，墨蘭早不是他眼中那天真單純的愛人，他自然也放棄了她。

但這些，齊衡或許永遠都不會主動告訴如蘭。

他的小姑娘，就應該無憂無慮地窩在他的懷裏，話著家常。

正如此時。

如蘭不滿與齊衡的不專心，她狠狠地捏了一下齊衡的臉：“哼哼，元若哥哥你居然敢不認真聽我說話。”

齊衡回神，神態自若道：“乖，是我錯了，你方才說什麽了？”

如蘭揉著他的臉，得意洋洋道：“你怎麽就這麽笨呢！我剛剛說，要給二哥哥送什麽新婚禮物。我這個做妹妹的，自然是要好好籌謀一番啊。”

齊衡也不惱，笑道：“只要你送的，二哥哥應該都喜歡。”

“這個我自然知道。我送的禮物，大家當然都喜歡啊。”如蘭驕傲得像只小孔雀，惹得齊衡忍不住動手也捏了捏她的臉。

如蘭瞪了他一眼，惡狠狠道：“你還不放下。”

“我不。”矜傲如齊衡這樣的貴公子面對自家的小妻子也有這樣孩子氣的時候。

小夫妻兩就這樣維持著互相捏臉的動作，持續了小半柱香。最先堅持不住的是如蘭：“元若哥哥，我的手好冷啊。”

她嬌聲嬌氣的，齊衡不難聽出她的話有著假裝的成分在。但他還是認命般的松開了手，再一把把如蘭的手握住。

“這下不冷了吧。”齊衡無奈道。

被人肉火爐包圍著的如蘭忍不住露出一點得逞的笑容：“元若哥哥最好了。但是別打岔呀，我還要繼續講送禮物的事情。”

她惡人先告狀，可愛的小模樣，倒是讓齊衡失笑不已。

“那你要送什麽東西？”他逗她。

如蘭認認真真回答：“我覺得我可以送一對鴛鴦玉佩，用上好的料子，二哥哥跟二嫂子一人一個。”

“嗯。”齊衡點點頭，卻皺著眉作出一副不同意的樣子，“但是也太俗氣了吧。”

“哪裏俗氣了，寓意很好的啦！是你自己不懂。”如蘭橫他一眼，“我才不想某個人呢，送的首飾都是些俗氣的金銀。”

她說的是之前齊衡送她的及笄禮。其實品味這個事情也很難講，就像齊衡送的首飾也不乏料子很好的白玉簪，也有當初她看上眼的小玩意。但是，那些齊衡沒有參照的首飾，就有些慘不忍睹了。如蘭想，自己是喜歡蘭花，但是金簪上面雕刻著蘭花元寶，這也太奇怪了吧。況且，她平日裏穿的衣服也沒有能配的衣服啊。

齊衡自知理虧。他本想著如蘭先頭送了他披風，繡著元寶跟蘭花，也想著投桃報李，送一支簪子也有著蘭花跟元寶，到時候一起穿戴了出去好讓人看出來是他兩是一對的。但玉石的質地並不適合，他只好退而求其次選擇了金銀這種俗物，只是沒想到如蘭這麽不喜歡。

如蘭看見齊衡的模樣，知道他心裏又想多了。抽出了手捧著他的臉，輕輕啄了他的唇：“笨蛋元若哥哥，你送的我都喜歡啊。”

齊衡委屈道：“可是我都沒有見你戴過。”

他也是有很認真地每天都關註她的首飾衣著的。

“因為我都好好藏著啊。”如蘭理直氣壯地說，“我都把你送我的東西都藏在我的小箱子裏面啊。有你當初送我的玉佩，書信我也留著，就連那朵玉蘭花，我都存了一片曬幹的花瓣藏著呢。”

“哦。”齊衡應了一聲，“我也有好好藏著你送我的東西呢。”但是他似乎從來沒見過如蘭的小箱子。

他低低地說，正要與如蘭分享他是怎麽藏好東西的，卻發現如蘭已經合上了眼睛。

齊衡也不奇怪，懷孕之後如蘭經常有這樣疲倦的時候，說著說著話就睡著了。第一次遇到這場景倒是讓他直接鬧到太醫院去了。

想到往事，齊衡露出笑意，輕輕地在如蘭的眉間落下一個吻。

他小心翼翼地給如蘭蓋好被子，又想到如蘭之前說的那個小箱子，心裏癢癢的。

他躡手躡腳地起身，在如蘭經常存放東西的地方翻找起來。

全然不知如蘭偷偷摸摸又睜開了眼睛，偷笑著看他。

哎，笨蛋元若哥哥，你有事情瞞著我，我也稍微作弄你一下！

那個小箱子我當然找了個隱蔽的地方上了鎖啊，你找到也打不開啊。這可是我們獨一無二的回憶，我當然要好好藏著呀！

至於，齊衡瞞了她什麽。

如蘭想，這又有什麽重要的呢？

他們只要好好地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就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忘了說我是一個起名廢，真的不知道給孩子取什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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