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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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夙近來得出一個果斷的結論,苑崇周是個討厭的人。

雖然她之前已經說過他非常討厭,但她現在還是要再強調一遍:他非常、非常、非常討厭。

大家都說,重要的事情要說三遍,不是麽。

她和他因為梁家的事情大吵一架,他不理她,她也不理他。兩個人冷戰了三個多月,不,不能說冷戰,呸呸,是分手,不,不對,也不是分手,反正他們那不能算作曾經在一起。

總之就是井水不犯河水。

但這三個多月來,她還是偶爾能看見他,秦禹康經常喊他去寢室坐一坐,他也不知道避嫌害臊,竟然還真的在她們寢室裏坐一坐。不過她最近都在學校附近新開的花店裏兼職打工,通常是她出門時還見著自己寢室大咧咧坐一男人,兼職回來人已經走了。

她很是費解。女生學習休息的地方,他怎麽好意思厚著臉皮來呢?還有寢室另外兩個女生,秦禹康喊他多半是因為世交關系,她們倆怎麽就不覺得別扭呢?只要有他在她們寢室,她覺得渾身每一個毛孔都在抗拒。

為此,她曾經委婉地提出意見,表示:女生寢室不應該讓男士進來,不方便。

秦禹康說:“他幫了我很多忙啊,我不請人家上來坐坐怎麽表示我的謝意呢?畢竟他又不缺錢。”

曲禮媛說:“怎麽?淩夙你還沒放下你的前男友麽?你不是對他已經心如止水?那你見著他就該拿他當一根木頭樁子。”

就連一向不善言辭的丁明眉也說道:“淩夙,你不是打算出國讀研麽?好好打你的工掙你的錢就行了,少數服從多數,不要管太寬。”

簡直是被群懟!

說好的大家是相親相愛的同室好友呢?怎麽他一來,她的中國好室友全站在她的對立面了?所以你們看,這個男人有多討厭!有多會收買人心!

腦子裏一幀幀回放著那些令人生氣的事情,淩夙連下手都重了起來,擺花的木頭架子被她擦得左搖右晃。她擦完一遍,覺得不過癮,又擦起第二遍。

這家花店名叫“君子好逑。”老板是個四十多歲的阿姨,保養得宜,很有幾分豐韻,所以花店名字也起得挺有意思。“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君子怎麽求呀,來買這裏花呀。

外墻砌一層仿木紋的白瓷磚,正中間挖了個心形的櫥窗,窗邊一盆觀景榕,一盆向日葵,店裏面兩只招財貓縮成一團球,倚在窗臺前,迎來送往,看著來往過客。

說起貓,她就傷心。苑崇周不讓她看貓。她幾個月前放在他那裏寄養的兩只奶貓,現在長成什麽樣子了,她都不知道。她偶爾看見他的時候,弱弱提了一次,被他懟回去。

他說:“當初是你紅口白牙說了不要貓,現在想起來就要回去見貓,沒門。”

唉,話真的不能亂說。當初他來夙縣找她,問她要不要貓,其實是一語雙關,她當然不能說“要”。如今被他尋著這麽個把柄上綱上線。三個多月沒見那兩只小家夥,不知道它們胖了沒有。

眼下在這花店裏上班,看著別人家的貓茁壯成長,雖然也能上去擼兩把,解解饞,但每次看到它們,總覺得心裏空落落的。那兩只貓是她撿來的,就好比她的孩子們一樣,這其中辛酸的心路歷程簡直可以上天涯開個帖子,標題她都想好了,就叫:渣渣前男友不讓我見孩子。

呸,不對,不是前男友。

不提那人,提起來就生氣!還是繼續打掃衛生吧。

環顧一圈,地板、桌子、花瓶、花架子都被她打掃得光可鑒人,還有什麽地方需要打掃呢?

淩夙仔仔細細又看了一遍,視線上移到吊頂,對了,應該把燈和攝像頭都擦一遍?

說幹就幹。搬來凳子,她踩上去,盯著那攝像頭看了又看,踮起腳尖,湊了上去,輕輕擦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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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午飯時間,苑崇周近來忙得沒時間去高層餐廳,只能在自己辦公桌上將就一下。

真不巧,他剛才一個筷子沒夾住,碧汪汪的空心菜掉在了大腿上。

他穿一條卡其色休閑褲,油漬沾了上去,特別明顯。

他吸了一口氣,不去看手機屏幕,沈著冷靜地喊了一嗓子:“小丁,拿濕巾來。”

小丁應了一聲,只聽見他蹬蹬蹬蹬跑起來的聲音。

吃飯看手機,這個習慣非常壞,以後得改。

門開了,小丁一路小跑過來,將濕巾遞給苑總,眼神不由自主地就飄向了某個重要部位。

真的!他發誓真的真的不是他心思邪惡。

而是老板褲子上,大腿根處那油漬太明顯了,以至於他不用仔細盯著看,也能發現某一處的不同尋常。

這大白天的,也能…嗯?

該不是看了什麽身心不健康的帶點顏色的東西吧?

小丁眼神飄忽,瞄到了桌子上的手機,那手機正放著黑白的視頻,一個女人正拿著抹布,擦擦掃掃的,她穿了件開衫,裏面搭一件小V領的T恤,這個角度看不到她全臉,只能看見她豐潤瑩澤的紅唇,細秀修長的脖頸,精致玲瓏的鎖骨,還有…還有…呃,他不知道怎麽形容,身材真是好到爆,該大的地方那麽大,偏偏還瘦到鎖骨能養魚。

嘿嘿。都是男人。他懂的。

不知道哪裏來的血氣沖上大腦,苑崇周越擦拭褲子,越覺得心裏面一股子邪火。

三個多月了,他連肉星、肉沫子都沒看見,現在突如其來,天下掉下一塊大肥肉,就掛在嘴邊,還是不能咬。這日子越過越不如從前了。從前…從前在大溪地,他還能上下其手解個饞。

現在只差剃光頭發,他就能去雲隱寺當和尚。

他重重地把濕紙巾往桌上一拍,擡眼卻發現丁秘書還站在桌子邊,盯著他手機屏幕在看,眼神裏寫滿了意猶未盡。

苑崇周不動聲色地把手機屏幕倒扣在桌子上,淡淡問道:“還不走?”

小丁這才如夢初醒,撓撓頭道:“苑總,我有幾件事和您匯報。”

“說。”

“淩小姐本月去過梁家八次,平均每周兩次。每次探望,我們的人都守在門外。”

“護工呢?”

小丁忙道:“護工已經由原來的兩個增加到了六個。”

原本他在梁太太身邊放了兩位護工,一位悉心照顧她,另一位其實是個打手,保護夙夙的安全。後來還是覺得不夠放心,又讓小丁把護工人數漸漸增加了四個,他要確保夙夙的安全萬無一失。

淩夙每次去探望梁太太,他都安排秘書撥了一群人,守在外頭,一有動靜也好沖進去救場。但從外面沖進去,就擔心時間差,所以他只能繼續在梁太太身邊的護工上下心思。

他的夙夙,連一根頭發絲都不能有閃失。

“還有別的事麽?”

“葉小姐最近來了公司三次,都被門衛攔下來了。”

“嗯。繼續攔。”

“葉小姐讓帶話給您,如果不見她,她就把事情公諸於眾。”

“哦?什麽事情?”

“她沒說。只說這些東西,苑總您會非常關心。”

苑崇周冷冷哼了一聲,道:“那就見一面。”

小丁說了聲好,繼續道:“葉先生很快就從英國畢業了,淩小姐這邊又快要放暑假…接下來怎麽做,請老板示下。”

葉斐文那個蠢蛋子,當初對淩小姐起了心思,被他們略施小計,趕回了英國老巢。現在還賊心不死,跟葉家鬧著要回國發展。

“小丁,你跟我時間最久,你說說看,應該怎麽做?”

小丁想了幾秒回道:“總之,淩小姐身邊方圓1000米以內,不能出現任何一只公蚊子。”

“至於具體怎麽做,老板…”小丁上前一步,準備向老板詳細匯報他的想法。

沒承想苑崇周卻擺了擺手道:“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情,交給福伯。”

福伯是苑崇周新聘的個人管家,正是小丁篩選出來,將他送往夙縣幫忙的。

小丁摸摸後腦勺,不敢說話,這事情一直是他負責跟進的,雖然雞零狗碎,但是事涉老板個人隱私,代表著老板對他信任。突然安排給福伯,他也是鬧不明白老板在想什麽。

苑崇周食指指節敲了敲桌子,道:“小丁。你是個大才,也是通才。這些事以後不必你負責。”

“公司在非洲坦桑尼亞有個項目,華資工廠,你負責跟進。一年半的跟組時間,你空降過去,做項目經理。等鍛煉回來,也該往高處走了。總搭在我這裏,屈才了。”

……

非洲!坦桑尼亞!大太陽大蚊子大批奇奇怪怪的昆蟲在等著他!他…他可以說他不想去麽?!

雖然苑總開出來的時間實在誘人,回來就能加薪升職,可是…可是他得先吃上一年半載的苦頭!

他想了想,沒拒絕,撓了撓頭,瞧見苑總沖著他笑,那笑容陰惻惻的。

他猛一拍腦袋,真後悔,苑總一定是發現剛才他偷偷瞄著那手機屏幕了。

唉,剛才還罵別人蠢呢,眼下他自己就蠢起來了!苑總這樣的童子身、鐵觀音,又不好色,還能對著誰撐帳篷???

後悔也來不及了,伴君如伴虎,他這回是真踩到老板的逆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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