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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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時他把超跑換成SUV,原本只是臨時起意。這輛車低調,他從藤校回國,也經常開著它在京州大學附近晃悠。他車庫裏的萊肯、幻影那些車太過招搖過市,以後他都要常駐雲英路760號了,還是低調點好。

苑崇周走到車門邊,看了看手表,時針指向十點整。

她已經醒了,正靠在座位上,借著夜色仔細觀摩一張畫紙。

苑崇周喉頭一陣發緊。

那是剛才他隨手放在方向盤上的畫,竟然還沒掉到駕駛座底下?

他打開車門坐進去。

淩夙看見她進來,揚起手裏的畫,誇道:“畫得真好,是你畫的嗎?”

苑崇周這才松了口氣,問道:“哪裏畫得好?”

淩夙搖搖頭:“我也不知道。我不太懂畫。”頓了一頓又補充道:“不過這雙眼睛可真美。”

“嗯。是很美。”苑崇周笑著點頭讚同。

“這麽美的眼睛。”淩夙眨眨眼:“我猜,你畫的一定是葉小姐。”

……空氣仿佛凝住了,時間都停了幾秒……

淩夙看見他眼睛裏的笑意一點一點地褪下去,上揚的桃花眼慢慢瞇成一條縫,多情的笑唇抿成一條筆直僵硬的線……

怎麽了,葉小姐不能提嗎?他們倆分手了?

淩夙在心底責怪自己,怎麽喜歡哪壺不開提哪壺?

苑崇周伸出長臂,一把將淩夙手上的畫紙撈過去,大掌狠狠一揉,那畫紙便被揉成個紙團,他再松開手,畫紙就滾到座位底下,消失不見了。

…淩夙小聲開口道:“對不起…我不知道這個不能提。”

苑崇周也沒接話。

倆人安安靜靜坐在車裏,誰都不說話,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靜了好一陣子,她鼓起勇氣開口:“苑先生,謝謝您送我回來。今天太晚了,我就不再打擾您了。煩請您把車門解鎖。”

苑崇周充耳不聞。

淩夙又小聲重覆了一次。

他這才淡淡一笑,右臉上好看的小梨渦在月色下盛滿了月光,動人之至。

“餓了吧?晚上吃那麽少,要不要去吃宵夜?”

……他到底有沒有認真聽自己說話?是她表達得不夠清楚嗎?淩夙搖搖頭:“我不餓,我該回寢室了。

“我餓了。”

淩夙心裏頭納悶,他吃得比她多,她還沒餓呢。

她忙指了指前方一條小巷口,體貼說道:“從這條巷子穿過去,後面是一條小吃街。燒烤、麻辣燙、蒸糕點你想吃什麽都有。這個點肯定還在營業。”停了停又補充道:“不過這些小吃,你應該不喜歡吧。”

不知哪句話莫名取悅了他,他竟然又笑得滿面春風:“我對這一帶不熟。勞駕淩小姐送我過去。”

怎麽陰晴不定的……

這條巷子穿過去,路能有多難找?路癡閉著眼都能找到,何況他還頂著“天才”的光環。淩夙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而且,夜這樣深了,要是被同學看見,免不了又是一通八卦。

“淩小姐,我身無分文,只帶了卡。這樣的小吃街,肯定不能刷卡吧。”眼神看向她,竟有幾分可憐巴巴。

就算只是普通朋友,請他吃頓麻辣燙應該也合情合理吧。今天“相親”的法式大餐是他請客的,雖然是借著康康的面子,但到底是她白吃白喝了。來回路上都是他順路捎送,自己不請他吃宵夜,倒顯得小家子氣了。

想到這,她也不猶豫了,覺得自己能請土豪吃飯,面子也挺大:“要不要吃麻辣燙?我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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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州大學臨近渤海路的小吃街裏,有家遠近聞名的麻辣燙小店。老板是個貌美0少0婦0,個性潑辣豪爽,常有驚人言行。不過,麻辣燙賣得好,關鍵還得靠口味,湯汁鮮美、調料爽口、食材新鮮、環境衛生,想不遠近聞名都很難。價格當然比周邊同類食品貴些,但慕名而來的人,還是不少。

好在這個點不用排隊叫號、苦苦等待。

淩夙和老板早已混熟。

“你不吃辣,對吧?”淩夙記得晚間,餐桌上,有道菜叫芥末兔子,他是半點沒動的。既然不愛吃芥末,她也只是猜測,他估計也不吃辣。

苑崇周點點頭。店雖小,環境卻不錯。桌面上也沒有一般大排檔常見的油漬,反倒清清爽爽、幹幹凈凈。

二人選好菜品,稍作等待。淩夙後知後覺感到詭異。今天一共兩次與他共進餐,一晚上發生的事情,也只能用“好巧”來形容。盡完這頓“地主之誼”,她可堅決要回寢室了。

老板端上兩碗麻辣燙,一碗放了辣子,另一碗什麽都不放。她眼風掃過苑崇周,又擠眉弄眼地看著淩夙,讚道:“男朋友真帥!”

淩夙連忙解釋他不是我男朋友,又強調道:“其實我們剛認識沒多久。”

老板丟給她一個“解釋就是掩飾”的眼神:“我說呢,那麽多男生眼巴巴兒地來這裏堵你,又遞情書又表白的,你都看不上。要是我,身邊有這樣一位,我眼裏也容不下旁人了。”

“不是,老板你誤會了。我們真的只是朋友。”感覺越描越黑,淩夙又強調:“普通朋友。”

老板可不好糊弄,她將炸彈丟給男方:“這位帥哥你說呢?你要和她做普通朋友嗎?”

苑崇周不回答問題,只用詞精確道:“目前,的確是普通朋友。”

淩夙小雞啄米般點頭。

老板一臉生無可戀,什麽八卦也沒挖到,悻悻走了。

被人誤會,滋味不太好受,淩夙這回學乖了,埋頭苦吃。吃完趕緊開溜,各回各家,日後有緣再見。她那碗湯底,辣油本來就放得多,小店的冷氣也不給力,吃到碗中見底,竟然滿頭薄汗。

各有兩滴汗珠自她顳骨滑落至臉頰、下巴,最後急不可耐地滴進鎖骨,又埋入胸口,消失不見。

淩夙吃完,擡頭擦嘴。突然發現,苑崇周早停了筷子,不知道在想什麽,靜靜看著她,眼神有點恐怖。

大型食肉動物在捕獵前,眼睛裏都閃著這樣的幽森光芒。

但這一定是她的錯覺,苑崇周這樣斯文的貴公子,和食肉動物怎麽可能有關系?果然,她再看他一眼,他眼波又如慣常一樣的溫柔。

也不怪他是眾多女性心中的男神了。就算是經年不化的冰山,被這樣溫柔沈溺的目光多看幾眼,也要融化了。何況是肉做的人心呢?

不過好在,她一向不會自作多情。這樣的男士,對待每一位女士,都是彬彬有禮、照顧有加的。他先前不記得自己,也是人之常情。他身邊一定是群芳爭艷,自己也並沒特殊之處。

想了想又覺得不對,大家都說他好脾氣、好風度、好臉色,他就真的是溫文爾雅的人?如果真是這樣,為什麽她今天一共兩次見到他板著臉?

別人說的也不能全信吧,相處過才有發言權呢。

淩夙見他碗中基本上沒怎麽動,問道:“不喜歡嗎?”

她哪裏知道苑崇周一口都吃不下。

他是簪纓世家長大的公子哥兒,一方舌頭養得刁鉆無比,這樣的食物,對他來說,肯定難以下咽。

苑崇周反問道:“你飽了嗎?我送你回去。”

…這怎麽可能。已經被店老板誤會了,再送回去,要被同學看到,她把王大陸的嘴安在自己臉上也解釋不清。

她連忙利落付錢,老板遞給她一個“未完待續”的眼神,再配上意味深長的笑。她裝作看不懂的樣子,一步並作兩步小跑著出門了。

倆人步行至巷口,淩夙停下來和苑崇周道別。苑崇周沒再堅持,老僧入定一樣立在原地,下巴繃得十分高貴,嘴角抿著,本就奶白暖融的膚色,在月光下看起來更白了。

淩夙和他揮揮手,轉身就走。

忽然從角落裏冒出只人影,貓著身子沖她撲過來,一邊撲一邊喊著“老淩”。

“老淩。真的是你啊,我以為我看岔眼了。”

糟糕,真是怕什麽來什麽。這位上趕著湊熱鬧的正是她室友曲禮媛。要命的是曲禮媛身後還有一位室友,丁明眉。這下好了,她們寢室,除了秦禹康,大家都湊齊全了。

“我靠,你夜不歸寢,居然跟這麽個…大帥比卿卿我我、花前月下啊?!”曲禮媛是東北人,說話直爽得緊。

丁明眉也看到苑崇周了,兩頰抹上緋紅。

…怎麽解釋?又要再重覆一遍只是“普通朋友”嗎?今天怎麽這麽點背?處處事與願違。

“嗨,帥哥。”曲禮媛自來熟地看著苑崇周,又扯扯淩夙衣角:“介紹一下啊,醜媳婦還得見公婆呢。何況這位帥哥長得簡直是天仙啊。”

淩夙重重扶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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