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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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從寬吧。”

曲禮媛像一只哮天犬,在淩夙身上嗅了又嗅。

淩夙也是頭疼,距離被撞見“花前月下”那一幕已經過去整整兩天,曲禮媛逮著機會就打探,直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嚇得她這幾天都泡在圖書館,不到閉館絕不回寢室。沒想到今晚還是被她瞅個正著。

“阿媛,淩夙不是說了嗎?她和那位苑先生只是普通朋友。”丁明眉倒是好奇心不太強,好心幫淩夙解圍。

“這你都信?”曲禮媛搖搖頭:“說吧。到底是你對他有意思?還是他正被你追求?”

…這兩句問話有什麽區別麽?淩夙煩躁撓頭發:“真的都沒有。我對他沒意思,也不會追求他。他對我也是一個道理。”

“你對他沒意思,會請他吃麻辣燙?你進學校一年多了吧,多少男生追求你?你請他們吃過麻辣燙嗎?你身邊連一只公蚊子都沒有!”



“算啦,阿媛。我看淩夙和他不是一路人。你看他那身行頭,真金白銀高富帥…淩夙和他不可能的啦。”

“對對對。”淩夙再強調一遍:“我和他絕無可能。”

曲禮媛一雙眼珠子上下打量淩夙,慢慢開口道:“自古土豪愛美人。他是天仙美人,你雖然不是土豪,可你是個潛力股呀。就沖你拼命兼職掙錢那個勁頭,你成為土豪指日可待!我覺得你倆一定成!”

“成什麽呀?什麽美人土豪的?我—秦漢三又回來了!”

話音剛落,只見秦禹康挎著Hermes當季新款包包施施然走進寢室,身後跟著兩個女傭,女傭身上分別掛著大包小包,看樣子,都是行李。

秦禹康因為相親一事,與父親大吵一架。索性梗著脖子搬出來住,她從前把零花錢看得太重,過於軟慫,這一回她要是不硬氣一點,以後還要任人搓圓捏扁。

曲禮媛驚嚇地往嘴裏塞了兩個灌湯包,嚼了幾口吞下去道:“都快放暑假了,這周就期末考,你這是弄啥嘞?皇宮住膩了,擺駕行宮?”

秦禹康簡單將事情描述一番,曲禮媛用憐憫的眼神看著她,問道:“每個月三百塊的生活費餵狗還不夠呢?要不要姐包養你?”

秦禹康堅定搖搖頭,抱住淩夙道:“我決定洗心革面,拒當廢柴。”

“夙夙,我以後跟你混了。你帶我一起打工兼職吧,哪裏掙錢我就去哪裏。”

這一聲夙夙叫得她渾身泛雞皮疙瘩。

“你吃不了那個苦頭。我周末要趕好幾個兼職,你穿高跟鞋不行,腳會斷掉。”

“不。我下定決心了。經濟不獨立,後半生會一直被我父母擺布。財務自由,就是我下半生追求的人生目標。”

淩夙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秦小姐,你每年最少一千萬花銷,按這個基數套計算公式,假設你有腦子,年收益率我給按你8%計算,年支出增長率按5%計算,你最少再活個五十年吧,衰減因子口算下,對,0.9722。你想獲得財務自由,至少卡裏要有271,980,341.36元整,零頭去掉,四舍五入,差不多就是2.7個億。”

秦禹康支楞起一雙耳朵,聽得聚精會神,末了認真問道:“那我要怎樣打工兼職,才能掙到這2.7個億呢?”頓了頓又蔫了腦袋道:“是不是我這輩子都掙不到這2.7個億了?我覺得好難哦,我根本辦不到。”

曲禮媛又往嘴裏塞了一個雞蛋。

淩夙搖搖頭,一臉誠懇地說:“你能掙到,我相信你的。”

秦禹康受到鼓勵,立馬像打了雞血:“快說快說,什麽辦法能掙到?”

“兩個辦法。第一,保佑老天爺讓你活到二百五,向天再借五百年,只掙錢、不花錢,差不多就夠了吧。只是如果按照你能再活七百五十年作為計算基數,公式又要推翻重算了。”

秦禹康聽得暈頭暈腦,擺擺手說這怎麽可能:“直接說方法二吧。”

“方法二。”淩夙抱住雙臂,往椅背上一靠,一副大佬姿態:“回去抱你親爹大腿,認錯。讓他提前把未來五十年的零花錢打你卡上。”

“好個淩小夙,你誆我,拿我尋開心呢!”

……曲禮媛沒心沒肺,聽見這話笑不可支,秦禹康懊惱地上前撓淩夙癢癢肉,二人嬉笑打罵,一時間寢室氣氛其樂融融。

鬧完半晌,秦禹康又想起一件事來,忙問道:“對了。你快說跟我說說,葉家那個黑心眼怎麽了?和你相親,估計飯沒吃完,就跑去我爸那裏告了一狀,害得我現在離家出走。”

“葉家黑心眼?和我相親的不是他啊。”

“那是誰?到底怎麽回事?”

二人各把當天情況覆述一遍。

“苑家五哥替葉斐文相親?”拜葉斐文昨天那一狀所賜,她可是閑下來將他的底細探得門兒清。“五哥對葉小姐到底還是不一樣。按照他的脾氣,替別人相親這種無聊之事,他才沒空做。就因為葉斐文是葉斐然的弟弟,這麽照顧?”

淩夙重重點頭,又看向曲禮媛:“聽懂沒?葉小姐是你天仙哥哥的青梅竹馬。我多大臉配和他傳緋聞?”曲禮媛自從見過苑崇周,背地裏一直叫他“天仙”,玉面星目俊俏郎君,風姿又出眾,不是天仙是什麽。

“可惜了。”曲禮媛嘆嘆氣。二人站在一起,當真是一對璧人。

秦禹康想了半天,又開始生氣:“憑什麽?葉斐文憑什麽告我狀?他和我玩一樣的把戲,我卻被他倒打一耙,真可惡,下回我要是見著他,我肯定玩死他。”

“為什麽一定是葉斐文告狀?如果苑崇周不告訴他,我替你相親一事,葉斐文憑什麽知道?”

淩夙早就想到問題的關鍵。

秦禹康被她說得一楞,又極為肯定地搖頭:“不可能。苑五哥是個好好先生,不主動、不拒絕、也不得罪誰。他這樣的好脾氣,才沒空告我黑狀。而且,我從小到大對他都是崇敬之心,從未的罪過他,他沒有理由和動機這樣對我呀。”

這也是淩夙想不通的癥結。

“既然你這麽篤定苑崇周的為人,那只剩下一種可能。”

“苑崇周隨口一說,葉斐文有心加以利用。禍水就全往你身上引了。”

“這招先發制人真是殺人無形。你要再向父母解釋,說對方用了同樣伎倆,估計也沒人信。”

淩夙越想越覺得葉斐文心機深:“你以後可長點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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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夙去年十月在“木蘭”清吧打工,寒假時依舊留校兼職,“木蘭”的老板是外鄉客,逢年總要回鄉。她一整個寒假便在“悅璽飯店”做臨時工。

京州這樣的大都市,即便是年三十,也是熙來攘往、絡繹不絕,來者大多是旅客,進京瞻仰古都風采。悅璽飯店身為京州城裏數一數二的飯店,自然不會白白放過這樣好的賺錢時機。淩夙運氣不錯,當初進“悅璽”兼職,說好了只做寒假這一小段時間,經理見她手腳勤快、心思伶俐,又向上面申請,準她一周兼職三晚,繼續在“悅璽”做下去。可她天生勞碌命,在“悅璽”兼職期間,認識了一位電影學院學表演的女同事,女同事見她盤靚條順,又推薦她去做平面模特。

平面模特的收入,跟國際大模鐵定沒得比,但這幾份兼職做下來,她的收入狀況改善很多。人雖然累,但想到每個月都能給梁家轉錢,她心裏已經很滿足。

梁家。

全世界最疼愛她的人、她這一生的責任,都在梁家。

淩夙身高一米六九,秦禹康身高一米七四,兩人都是細長身條,淩夙比秦禹康更凹凸有致、曼妙窈窕,但秦禹康這樣的薄薄紙片人,天生適合上鏡頭。

架不住秦禹康軟磨硬泡,淩夙花了一番心思,給她介紹合適的兼職。

換幾套衣服、搔首弄姿,這種活計再適合秦大小姐不過了。康康又那麽苗條,天生為鏡頭而生的身段。

幾場鏡頭拍下來,秦禹康心裏直喊苦。一個人怎麽可以穿著高跟鞋站這麽久。平時她穿高跟鞋,只要偶爾走幾步路,剩下全是以車代步。現在真刀真槍上陣站七八個小時,真受不住。

而且,她本來很自豪自己最會擺姿勢,可是拍平面照和她想得完全不一樣。不停地自動切換姿勢,只聽見相機卡嚓卡嚓聲,動作換到最後人都麻木了。還要忍著一肚子氣,被攝影師罵不專業、豬腦子。

她長這麽大,何時受過這樣的氣?

拍到最後,她什麽情緒都掛在臉上。攝影師“請”她中場休息,她很沒眼色地跑進另一個棚。

淩夙正在這個棚內拍女裝廣告,一臉標準的職業微笑,連頭發絲都看不見脾氣,真是好欺負的軟蛋。攝影師激動地不停喊:好,腰再彎一點,很好,臀部真翹,胸!胸再低一點…

秦禹康聽得雙拳緊握,只想上前揍人。這哪裏來的不入流的癟三攝影師?一點職業素養都沒有?張口閉口臀部0胸部0,腦子裏有半點尊重女性的想法嗎?一個大男人大庭廣眾之下,這樣喊,害不害臊?淩夙到底為了什麽才在這裏忍受這樣的侮辱?

淩夙這小姑娘也真奇怪,大過年的,別人都放假回家,只有她住在寢室,留在京州兼職。誰家父母缺錢缺到年三十還讓親閨女在外打工掙錢?說到父母,更是一大疑點。從來沒見過淩夙父母來探望她,當然她逢年過節也從不回家。她好像把學校當家了。

為了掙錢,可真是拼命十三妹。

淩夙笑得臉都僵了。黑蕾絲包臀裙質感太差,穿在身上硌人,上衣是薄透的白襯衫,內裏的黑色內衣影影綽綽,衣裙都不是她的尺碼,穿在身上像第二層皮膚那樣貼身。攝影師好像是故意要她穿小一號。嘴裏絮絮叨叨、沒完沒了,她只當他用嘴排洩身體廢氣。

最無法忍受的是他一雙眼睛,明明他的眼睛藏在鏡頭後面,她卻覺得自己像沒穿一樣,心頭湧起滿滿的不適與惡心。

雖然與他隔得遠,但她還是起了雞皮疙瘩。而且此刻有些頭暈眼花,她心下有幾分清楚,這是她的隱疾——厭男癥發作了。

她其實一點兒也不愛平面模特這一行,無非覺得來錢容易。再者,梁霄要過生日了,她剛把醫藥費轉給梁伯伯,接下來怎麽著都得再攢錢給梁霄買個像樣的生日禮物。

梁霄,年滿二十歲的弱冠之禮。

她一想到梁霄,心尖尖都暖和起來,先前的惡心感被強制壓住。人也覺得能喘口氣了。

又連著拍了幾組,收工,卻見秦禹康翹著二郎腿,癱坐在沙發裏,她和康康眼神交流一番,彼此心領神會。

工資日結,淩夙領了日薪,心頭大喜,忙換好衣服。

“快去,收工了,把衣服換了,我請你吃晚飯。”

“嗯?就結束啦?”

“你是不是傻?我陪你去領工資,你換完衣服咱們一起走。”

“怎麽感覺這裏不是很正規。你簽模特經紀公司了麽?”

“沒時間比較哪家公司好。所以就沒簽。這裏是一個朋友介紹的。工資日結、現款,而且是攝影師付款。目前合作過的攝影師都挺正派的。”

秦禹康看看淩夙,這一行行情她是不懂,但總感覺這地方像個小作坊,上不得臺面,什麽攝影師自由創作,說得比唱得好聽:“以後咱還是不來了吧。今天這個攝影師真…”

淩夙點點頭,來還是要來,就是得有取舍:“我以後不再拍這種。”秦禹康自然明白她說的這種,是哪種。

秦禹康進了自己原先的攝影棚,攝影師正卡嚓卡嚓拍另一個模特,她皺眉,也沒覺得哪裏不對勁。她先去換了衣服,環顧一周後,揀了個看起來最軟柿子的小哥問道:“去哪裏結工資?”

小哥指了指正在拍照的攝影師。

秦禹康難得耐心地和淩夙並肩站著,等待攝影師拍完。

攝影師拍完,看見身後杵著兩根竹竿:“怎麽?擋路?”

“您好,我是來結工資的。”

攝影師冷笑兩聲:“工資?就你拍成那樣,我還得倒貼錢給你工資?”

她拍了七八個小時,午飯都沒吃,不停地換裝擺動作,忍受他辱罵,現在要點錢,這麽難?”

秦禹康氣得面色緋紅。

淩夙上前將她護在身後,臉上賠著三分笑意,對著攝影師道:“不好意思。我朋友不懂事。是我帶她入行的。她是新人,脾氣沖,要是有什麽地方做得不好您多包涵。”

攝影師嘴裏叼煙,斜斜看她一眼,眼裏滿是驚艷之色:“你還算上道。”這幾個棚都是他和他哥哥一起倒騰的,模特從網上發布消息,有助理篩選,前陣子拍的模特質量都不錯,眼前和自己說話這個,是他見過的長得最拔尖兒的。

且,他目光在她通身上下游了一番,身材真棒。鼓鼓的胸脯、圓翹臀、水蛇腰,曲線分明,腿桿子又長又直,按著從後面入…

念頭一起,他頓時覺得褲襠都快炸了。

他做這行的,什麽漂亮姑娘沒見過,都講究個你情我願。當然了,褲腰帶特別松的,不用你多暗示,人自個兒就送上門來了。

這姑娘長得讓人想入非非,氣質看起來倒像良家婦女。不知屬於那種類型呢?

反正這地盤,他是山大王。自己開的小店當然自己說了算。

“要我付工資,倒也不難。”

淩夙看向他,似乎知道他的想法,一雙眼睛了浸了寒光。秦禹康早在他通身打量淩夙時就沈不住氣想上去揍他了,可惜一直被淩夙捏住手腕。

“你陪我快活一晚,我就把那位小姐的工資付了,怎麽樣?”

那人說著說著,附上一雙油手,便向淩夙腰間摸來,淩夙也不躲,瞅準他手背,啪地一掌打下來,用勁極大,那人的手背頓時紅了。

他瞬間變了臉,嘴裏不幹不凈罵罵咧咧:“裝什麽純情,臭0婊0子0,不知道被多少男人…”

最汙言穢語的那個字尚未說出口,便湮沒在響亮的巴掌聲裏。

淩夙狠狠抽了他一個耳光。

他惱羞成怒地上前,毫無廉恥地要揍女人,嘴裏嚷嚷著讓別人來幫忙揍女人。

一群人圍觀,卻沒一個人上前。大家又不是傻子,都是打工的,出賣勞動力就算了,難道還要幫這樣的人渣賣命?不過也無一人上前幫淩夙這一方斥責他,畢竟在他手底下討碗飯吃,誰那麽不聽頭?

眼見他又撲上來,淩夙抵住他的胳膊,大腿飛快往上擡,又狠狠對著他褲襠頂了一記,踢得他肝腸寸斷地捂住重要部位,半跪著地上,呲牙咧嘴地喊疼。

淩夙將襯衫胸前口袋裏的手機拿出來,按下播放鍵,手機視頻開啟,他剛剛說的每句話,臉上每個猥瑣的表情,都被淩夙偷偷錄下來了。事實上,早在他不肯支付工資那一刻,她心裏就想好了對付他的辦法。

她嘴笨,腦子卻特別聰明,出來跑江湖,心不狠、腦子不靈,是要挨欺負的,更多時候挨了欺負只能打碎牙齒活血吞。

她板起臉,緩緩說道:“這個視頻,我已經傳給我哥哥了。你可能沒聽過京州五少的名諱。不過不要緊,今天只要我和我朋友,走不出這扇門,你大可以試試看。”

淩夙眼神兇狠地盯著對方,又高傲道:“我們家也不缺錢。無非是想圓一下模特夢罷了。沒想到遇上你這樣的,人渣。你這鬼地方,我今後是不會再來了。但我這人有個毛病。”

“誰要是讓我吃了虧,我一定要百倍千倍,讓他也嘗嘗。”

“砸了您的場子,毀了您的面子。對不住啊。”

言罷拉著秦禹康,大搖大擺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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