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潘二人在昆侖山腳下算是其樂融融，但即便是潘玉這般性子跳脫的人也終究在滅絕師太狠厲的殺伐之氣下，縮在了周芷若的身後。

火堆旁的人多了少，少了多。到了夜深時，到底便只剩下了坐鎮中央的滅絕師太和正好輪到守夜的周芷若了。

當然，再搭上一個死活纏著周芷若一起的潘玉。

伸手撥弄著火堆，周芷若先是看一眼抱著自己腰砸吧嘴呢喃“嬌嬌”的潘玉，又瞄一瞄閉目養神的師父，然後繼續折騰火堆。只是她低著頭一會，忽然狀似不經意地看了看不遠處的曾阿牛。

曾阿牛也正是擡頭望她，兩人目光對上，倒都有著欲與對方相談的意思。

只是。

周芷若指了指整個人巴在自己身上的潘玉，曾阿牛也用下巴點了點靠著他的殷離，相同的境遇讓二人無奈地相視一笑，攤了攤手。不過似乎是動作大了些，靠在曾阿牛肩上的殷離皺了皺眉，手一擡，一邊嘟囔著夢話一邊就一巴掌糊上了曾阿牛的臉。

看到曾阿牛的遭遇，周芷若下意識地看向了潘玉，生怕對方也冷不丁給自己來上一巴掌。

但周姐姐看到的，卻是腰側一只，幾乎要把自己蜷成一團球球的小奶狗。

“嬌嬌~~”

不僅如此，小奶狗哼哼唧唧，念著念著的，就是這總不變的兩個字。

聽著潘玉輕聲呢喃的“嬌嬌”二字，周芷若本就溫婉的眉眼便越發地柔和起來。火堆燃起的焰光照亮了她的側臉，但漸漸稀薄的銀色月光卻映入了她耳邊的玉墜中。隨著小巧玉飾的微微顫動，月光也微微蕩漾，卻似岸邊垂柳，輕撩了一江春水。

“趙敏。”

半夢半醒之間，潘玉只聽得一個聲音這般低聲喚著，倒像是她在喚“嬌嬌”。

唔......，想嬌嬌了。

“嬌嬌!”潘玉迷迷糊糊喊了一聲，心滿意足地重新進入了夢鄉。

“阿玉！”念奴嬌“蹭”的一下從床榻上豎起身來，喊著潘玉時眼睛都還沒睜開。

“！！！”

始終沒有放棄探索念奴嬌這張臉究竟是不是易容術產物，或者是始終糾結自家父王或者母妃有沒有效仿“紅杏”之行的趙敏，穿著夜行衣被對方這一聲驚得僵在了原地。待確定念奴嬌真的沒有發現自己之後，才徹底放松了下來。

“主人今日似乎......有些憔悴？”但看阿大的反應，似乎也沒有放松到哪裏去。

趙敏沈著臉沒說話，狠狠瞪了一眼念奴嬌。

“？？？”

念奴嬌看看趙敏，起初不明所以，但細細打量對方一番之後卻是勾唇一笑：

“原來昨夜梁上，是位趙家公子啊。”

此時念奴嬌雖著了男子衣裳，但折扇輕展將臉半遮半掩，雙眸中笑意似有似無，端的是，天生的千般風情。

身邊立時就是一陣陣的抽氣聲。

“出發！”已經察覺到這件事情詭異走向的趙敏臉色更加陰沈，一聲令下，便是當機立斷結束了話題，開始收網。

作為趙敏在西昆布下的天羅地網裏一條不小心跳進來的小魚，潘玉在被撈上岸之前的生活是真的多姿多彩。

比如救下幾個魔教的教眾啦，比如踹開幾個正派的門人啦，再比如，和兇巴巴的滅絕師太對懟。

“魔教妖孽，人人得而誅之！”這位師太咬牙切齒說出這句話之時，連額間本應象征佛祖吉祥之相的朱砂，也顯出了駭人的血氣。

潘玉瞅著倚天劍飲血而歸，還是擦著自己胳膊入的鞘，整個人都炸了起來：“哼，”她抱著周芷若的胳膊看了眼對方手裏鋒芒盡斂的倚天劍，又轉頭朝滅絕師太哼了一聲：“殺人不眨眼的，才叫魔教妖孽！”

這一句話話音剛落下，滅絕師太冷冷掃了潘玉一眼顯然是不屑和她計較，但峨眉派的眾人卻已經是怒目而視。只是潘玉說完之後就跳到了周芷若背後，把自己擋了個嚴嚴實實。

“諸位......”被強迫推出來收拾爛攤子的周芷若，雖然對潘玉的言語也很是不悅，但就個人而言，看到這群人臨死前高呼聖號的場景，她有那麽一瞬間的恍惚與不忍。

不過還未等周芷若勉力回神繼續說下去，為常遇春包紮好傷口的曾阿牛卻跳了出來。只三言兩語，立時就點燃峨眉眾人幾乎熄滅的怒火。

看到所有人都去圍觀曾阿牛和滅絕師太的三招之比，潘玉這才從周芷若身後探頭探腦冒了出來，向著她笑：“謝啦~”

瞅著面前這人一臉的頑童之態，周芷若就知道對方根本就沒把剛才那些師姐妹的敵意放在心上。她抿了抿唇，向潘玉搖搖頭示意無礙，便拿著倚天劍也上了前。

察覺到周芷若情緒有些低落，潘玉也就稍稍收斂了些。但是她看著前頭自信滿滿說著“師尊前輩”，而實則在給曾阿牛爭取修整機會的周芷若，忽然就很不能理解對方。

明明根本不喜歡做這些在眾人面前出頭的事情，明明心情很不好，為什麽還有裝作神采奕奕的模樣呢？

這種強顏歡笑的樣子......

潘玉抱著劍沈吟了一會，突然肩一耷拉，兩手就松開來，摔在了自己身側。

果然，真的好想嬌嬌！！

而作為被潘玉一天到晚想著的對象，念奴嬌對潘玉自然也是魂牽夢繞。

跟著趙敏一路到了昆侖山，她馬上就找個理由脫離了大部隊。雖然被跟蹤是在所難免的，可甩開來也是件不太困難的事情。

“？！”略施小計將跟蹤自己的蒙古兵繞開，念奴嬌卻突然瞥見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誰？！”這個身影很是警覺，就念奴嬌驚詫的那麽一瞬間，就察覺到了她的存在。

身在樹林中，周芷若將手裏的劍握緊，很是警惕地向四處張望。

她之前被潘玉纏地太狠，煩不勝煩之下只能同意和潘玉換一換裝扮。本來是說好了今日便換回來，可她因被白日裏那些明教中人的死勾起了幼時回憶，昨夜睡不著便在崖邊吹了一夜風，迷迷糊糊間竟就這樣在樹林子間失了方向。

如今在這林子裏雖然心急，可礙著此處是明教屬地，她又不敢貿然放出峨眉的信號。萬般無奈，只好在心中暗暗祈禱潘玉別露出什麽馬腳，盡力在這裏摸索出路。

而摸索著摸索著，就感覺自己被人盯上了。

“公子莫急，”本就沒有對對方隱藏行蹤的想法，待反應過來之後，念奴嬌就大大方方站了出來:“在下是……”只是沒想到，這位肖似潘玉的“公子”一見到她，便立時變了臉色，連話也不叫她說完。

“又是你！”周芷若本就緊張，這般乍一看便將念奴嬌當作了趙敏。雖然未曾舉劍便刺，但那敵意也是讓念奴嬌只得站在原地，好言解釋。

“公子不要誤會，在下只是，……”如此這般好好說道了一番，念奴嬌總算是讓周姑娘放下了些戒備。

“原來姑娘便是念姑娘。”周芷若依念奴嬌之言翻了翻潘玉這件衣裳的領口，待真的見到那一只小貍貓，才不再如之前那般緊張:“在下峨眉派周芷若，方才多有得罪了。”

向周芷若拱拱手，念奴嬌表示自己並不在意，且了解到對方迷路的狀況之後，兩人便相伴而行。周芷若自然感激，如此一路走一路聊，倒也慢慢放得開了些。這近來關於潘玉的那些事情，只要念奴嬌問起的，皆是事無巨細地道出。

但另外一邊，卻是不一樣的風景了。

說起來，這世上面容肖似的人不多，而一連出現了多個，且相互之間根本沒有什麽血緣關系的，則更是稀少。若不是關系異常親密的人碰見了，認錯認不出，都是極為正常的事情。

要說如今念奴嬌能認出周芷若並非潘玉，也只是因為對潘玉過於熟悉的緣故。

而一如周芷若錯認的樣子，趙敏此時看著下頭站定之後就開始靜靜相望的“周芷若”和張無忌，一雙漂亮的手緊捏地更加慘白，眼神也帶了些殺氣。

只殊不知，“周芷若”背後的滅絕師太看著心愛弟子那副與張無忌‘含情脈脈’的樣子，眼睛裏都在冒火了。

“芷若，回來。”滅絕師太將暴怒的情緒壓了壓，出聲喚徒弟回來。

正是跟張無忌大眼瞪小眼，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潘玉聽到這麽一聲，更是慌了手腳，很是僵硬地開始往峨眉派走。

“站住，”只是待到她的位置和張無忌平行時，滅絕師太卻又發話了:“芷若，一劍殺了他！”

此言話音在這人圈裏蕩出了好幾個回聲，直撞地張無忌一臉空白，也撞地潘玉忍不住在心裏哀嚎。

這位沒少闖過禍的小能手，現在是悔地腸子都快青了。早知道面前這小哥如此腦袋不靈光，她就該裝作生病的樣子留在山腳，而不是偏要看這個熱鬧。

如今說要她一劍刺死這位小哥，那要怎麽刺？！峨眉武功她就瞅了那麽兩招劍法，剛奪劍的時候連輕功都沒敢用天山派的，生怕被人看出來，給周芷若惹上麻煩。可是現在怎麽辦！！這一劍刺下去，傻子都知道這不是峨眉劍法呀！！！

絲毫找不到以往在白大人威壓下練出來的心理素質，潘玉心裏頭越虛，臉上就越糾結。只是此時峨眉派裏頭丁敏君又開始作妖，滅絕師太的眼神也越發淩厲。

“周姑娘，”張無忌也覺得周圍人的眼神開始變得奇怪，他顧不上滅絕師太自他開口以來，就狠狠盯著他的眼神:“我，”一邊說著，一邊張無忌就準備走到潘玉面前。

而這時，潘玉開始拔劍了。

不管了！！

眼一閉心一橫，潘玉決定遵從自己內心的想法。

“芷若！”

“周師妹！”

“芷若妹妹！”

“？？！！”張無忌擡起的手頓了一下，因為慣性又收了回去。

他看著突然倒在地上的周芷若，和突然沖上來的峨眉眾人，以及對自己怒目而視的宋青書，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武當派宋青書，討教少俠高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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