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頂上著實是演了一場好戲。

當年親手殺了徒弟，今天又逼暈一個徒弟，還被某種意義上的徒孫懟了個滿鼻子灰。面子裏子可以說是丟了幹凈的滅絕師太鐵青著臉，帶著一幫弟子撂了幾句狠話便頭也不回地離了這是非之地，期間還狠狠瞪了潘玉一眼。

被人擡在擔架上的潘玉生怕被這兇巴巴的師父一掌拍死，當下更是花十二分的力氣裝暈。只是這裝著裝著，便是真的入了夢。

潘玉醒來的時候，正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裏。

當然，這是無法讓她心中升起任何恐慌之感的。

自從離家出走以來，潘玉幾乎每天都會在陌生的地方醒來，看到陌生的人，早就已經習慣了。但即便如此，卻不代表她能夠心平氣和地面對自己手腕和腳腕處的鐵鏈鐐銬。

只是身體疲怠地很，倒像是中了什麽□□，提不起太多力氣來。不過潘玉也不是肯這樣安安分分的主。

她死咬著牙把鐵鏈不服輸地在墻上又甩又砸，直到力道反震回來弄得手腕生疼沒了力氣，才又徑直把自己摔回了床榻的懷抱。

看著床簾的流蘇，她擰著眉毛想了一會，倒還想起當時半夢半醒之際，整個峨眉派被人偷襲的事情。

從潘玉開始砸墻的時候，就一直站在門口的趙敏看著床上躺得十分不拘小節的“周芷若”，腦筋那麽一轉，總算是想明白自己為什麽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這時潘玉也瞅見了門口的人。

“嬌......”上一秒還在挺屍的潘玉瞬間就彈了起來，嘴上喊著的名字卻只喊出來一半。

今日僥幸穿了雙底高些的鞋的趙敏微微低頭，看著面前人的表情從狂喜到凝固再到疑惑，當然最後是警惕。

“你不是嬌嬌！！”潘玉退了兩步，被腳鏈拌地差點坐到桌子上：“你是誰？”

回答她的，是大元紹敏郡主一個和善的微笑。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周芷若呢？”

對呀，周姐姐呢？

潘玉楞了。

在昆侖山腳下某個樹林裏困了好幾天，終於見到人煙的周芷若，看著面前的溫婉女子，也楞住了。

“周姑娘？”念奴嬌見這位與潘玉樣貌一般的姑娘看著自己發楞，心思轉了幾轉，倒有了個猜想。

“......!”眼見趙敏的臉居然顯露出如此端莊正經的表情，周芷若回過神來倒被驚了一下。躊躇了一會，到底見了一禮：“是我失禮了，請念姑娘莫怪。”末了又像是忍不住，加了一句：“姑娘同我認得的一位，一位故人長得極像，所以才一時......”提到“故人”時，周芷若的臉便有些紅，最後竟一時有些羞意，不再繼續說了。

“芷若妹妹不必如此，”念奴嬌看對方長得與潘玉一個模樣，卻沒想到性格居然如此靦腆，倒把心裏那幾分看好戲的態度收了回去：“以我來看，你的樣子也是與我家裏那位玉兒極為相似的。”

玉兒？

周芷若心思一動，多少覺得有些羞愧。

原來當初上山之前，周芷若因為扛不住潘玉糾纏，就答應和對方換了衣服。初時周芷若還擔心潘玉會惹怒師父，所以時時準備著上前澄清。可後來見潘玉得心應手，便稍稍放心下來。只不想，這一放心就造成了跟丟大部隊，一個人在山裏頭瞎走的局面。

說起來周芷若雖是漁家女，可從小卻時在峨眉山長大的，按理穿山逛林迷路的可能性極小。但奈何這昆侖山同峨眉山實在太多不同，一時不察，倒真的迷路迷到了個七葷八素。

“念姐姐，實在時對不住了。雖然我之前同潘姑娘一路，可現在我卻實在......”周芷若微微垂著頭，模樣很是愧疚，很是泫然欲滴，很是可憐巴巴。

念奴嬌看著看著，忍不住連呼吸都為之一窒。

救命！！從來不知道自己家那個崽子的臉還能這麽可愛！！

“芷若妹妹不必掛懷。倒是我家玉兒調皮任性，給你添麻煩了。”

偷偷捂了一把自己的心口，念奴嬌毫不猶豫開始DISS自己那只大尾巴松鼠。

不知道自己被心心念念的嬌嬌吐槽了個徹底，在和趙敏過了幾下言語上的招數之後，把郡主氣地差點摔東西的潘玉，已經完全沒有了和對方初見那一剎的覆雜情懷。

“你能不能好好坐著？”趙敏瞧著潘玉大馬金刀單腳踏在床上，兩只手一起把玩鐐銬的輕佻模樣，總覺得自己身上有什麽東西正在慢慢裂開。

依舊做著峨眉派弟子打扮的潘玉滿臉無辜地看了趙敏一會，隨後瞇著眼祭出一個賊乖巧的笑容：“那你說，怎麽算好好坐著。”

趙敏被這個笑容弄得面皮一抽，深深吸了一口氣才算把呼吸順暢回來。

天知道周芷若那張只要一見到她就冷冰冰的臉，居然還有這麽，這麽軟的時候......

就在兩個小可愛還在這裏不務正業地聊天扯皮時，念奴嬌和周芷若已經摸到了汝陽王府裏頭。只是兩人對王府都不甚熟悉，且抓了人訓問時，也知曉了趙敏並不在王府內。自然，消失的六大門派中人是更加不在這裏的。

因對江湖事不甚關心，再者一路來對所謂名門作為也有幾分了解，念奴嬌對於六大派倒確實不太關心。她想著之前雖曾與趙敏提起過玉兒，卻一直是以信物作為尋人的線索，從未仔細描述過潘玉的樣貌。

如今以周芷若與趙敏的故事來看，潘玉十有八九是被趙敏當成了周芷若。若趙敏心情與周芷若一般，那潘玉大概就是......甚至，能好好過一段舒服日子。

周芷若則有些慌亂。一方面是因潘玉對念奴嬌有愧，另一方面則是因師門有難，自己不能相助而焦急。

眼見周芷若如此不安，念奴嬌想了想，覺得直接告訴她趙敏的身份有些不妥。於是，當打聽清楚萬安寺的異樣，往那裏趕的時候，念奴嬌只能一路拼命給對方做些心理建設，以求周芷若知道真相時不會太激動。

但此時周芷若那裏顧得上趙敏的身份。如今她只想著，自己師父向來多疑，若是丁師姐再說上那麽幾句，她怕是要背上“叛徒”的名號，這一生都無顏再回峨眉了。

這一點周芷若自己能想到，把“周芷若”單獨關押起來的趙敏自然也能想到。這位瞧上了周姑娘整個人的郡主，正是故意要峨眉派以為周芷若是叛徒，這樣才好將對方攬到自己身邊。只奈何人算不如天算，恰巧潘玉同周芷若玩了一出移形換影，便抓錯了人。

而且這抓過來的人是真的，讓人腦殼子疼！

“進去！”身後的士兵兇神惡煞地推了一把，潘玉險些沒直接栽到正在打坐的滅絕師太懷裏。

勉強穩住身形，潘玉餘光瞟見那個姓丁的嘴皮子正有掀開之勢，急中生智就順勢跪倒在滅絕師太面前，哭得那叫一個梨花帶雨。

什麽“芷若無能”，什麽“本事低微”，什麽“學藝不精”。總之邊哭便就編出了一個“僥幸脫走但又放心不下師門回來營救，誰知學藝不精救人不成反被捕捉”的慘烈故事。直是哭告地整個囚室的姑娘們都嗚嗚咽咽，連之前懷疑潘玉身份的滅絕師太一時心酸，也紅了眼眶，竟將心裏的懷疑暫時拋了去。

如此丁敏君連個挑撥的機會都沒逮著，倒是潘玉因著滅絕師太老態龍鐘的身影想起來家中武皇和白大人。她離家出走日久未曾去信，也不知兩位長輩擔心成如何，更添上嬌嬌也不知在何處，心中更是生出了許多愧疚與不安。

如之前一般安靜的囚室裏，因為間隙出現的低聲抽泣而越發有些死寂。

這種寂靜是趙敏派來的人打破的。

當時潘玉睡得正迷糊，她掀著眼皮瞧了一眼，發現來人不是趙敏本人就又睡了過去。可惜還沒等一口氣換過來，就兩個人一起架了起來。受到同樣待遇的還有醒得比較早的丁敏君。

“你們要做什麽？！”丁敏君瞬間就吵了開來。

“芷若！敏君！”滅絕怒視著面前這些蒙古兵卒。

“師妹！”“師姐！”其他峨眉弟子也圍了上來，看一眼吵吵鬧鬧的丁敏君，又看了看閉著眼睛毫無所覺的周芷若，皆是擔憂與恐懼。

“你們要對芷若師妹做什麽？！”靜虛雖認得面前的潘玉不是自己一手帶大的芷若，但見對方如此虛弱的模樣，也忍不住擔心。正當她提出要代替潘玉時，卻被丁敏君的叫喊打斷了。

“師父，師父，救救我！！！”被架起來的丁敏君一疊聲去向滅絕師太求救，奈何即便滅絕師太開了口，來的兵卒也只是不理，架了人就走。

如此，兩方人自然又是一陣叫喊。周圍幾個門派有人被抓走的，心知肚明峨眉的遭遇，卻是良久都不曾出過半點聲音。倒是稍遠些的武當派處，宋青書鬧地要死要活。

但無論如何，丁敏君和“周芷若”還是被帶到了萬安寺外地演武場上。

趙敏遠遠看見潘玉垮著臉沒睡醒的迷糊樣子就覺得難受，幹脆就沒管她。眼一轉去看丁敏君，對方驚恐失措連聲討饒的樣子果然讓人舒服地多。

一個仆人模樣的忽然出現在演武場上。

“阿大，你就同她說說規矩吧。”趙敏瞧見來人，便手一擺讓阿大接手，去聽來人探到的消息。

場中丁敏君已經顫顫巍巍開始出劍了，可她如此心境又沒有內力，且拿的是木劍，怎麽可能敵得過手持倚天劍的阿大一百個回合？

果然，阿大只一個抽身，倚天劍從丁敏君側耳處劃過來，險險就要削掉她整只耳朵。

卻只聽得破空的細微風聲之後，金屬相撞的鏗鏘聲便在整個演武場響起。

“峨眉派，周芷若。”

看著突兀出現在面前，從阿大手裏救下丁敏君的周芷若，漢人打扮的趙敏背著手，笑靨如花。

想著要來洗刷“叛徒”之名的周姑娘，霎時便被迷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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