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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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裏的王宏喜那邊,孩子們都回老家了。他擔心媳婦一個人寂寞,特意早早的回了家。

夕陽的餘暉灑滿小院,寧靜又溫和。街門依舊鐵將軍把門,他心裏有些疑惑,最近媳婦在忙什麽?怎麽又不在家。去文化宮學畫也早該回來了啊!

黃晴的性子內向喜靜,一般都是在家的,這是怎麽了?

正要開門,旁邊鄰居的老太太過來跟他說話:“今兒咋回來這麽早?”

他每天早出晚歸的對周圍鄰居不太熟悉,禮貌的笑笑回:“沒啥事兒就早點回來了。”

“是得早點回來,要不然家裏有啥事兒你都不知道。”老太太意有所指的說完,轉身回了自己家。獨留王宏喜站在那裏一頭霧水。

很快心中的疑惑就被解開,胡同口,黃晴推著輪椅過來,上面坐著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

男人五官文雅,鼻梁上架了副眼鏡。上身穿著件白襯衫,腿上蓋著一條咖啡色的薄毯。

兩人緩緩而行,黃晴低著頭在細心的聽男人說著什麽。態度敬重又景仰。

倆人到近前,男人先擡頭對上了王宏喜探尋的目光。黃晴好似在沈思什麽,一瞬後才看到他。

“今兒咋回來這麽早?”

“沒事兒就早些回來了。”看來自己最近是太忽略家裏了。

黃晴笑笑指著他跟輪椅上的男人說:“這就是我男人。”

男人非常紳士禮貌的伸手:“久仰大名,你愛人可是經常的提起你。”

王宏喜也禮貌的伸手與他握手:“幸會。”

黃晴說:“張老師就住在我們隔壁,他是文化宮教國畫和書法的老師。他畫的畫可好了。”

王宏喜聽著媳婦口中誇讚另一個男人,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好似口腔裏都是酸酸的味道。

“是嗎,那倒是可以交流一下。”

張老師趕快說:“歡迎之至,我看過王先生畫的素描,水平不一般啊!”

王宏喜晃晃手裏提著的袋子:“我今兒正好買了熟肉,家裏還有兩瓶好酒。不知張老師可願賞光?”

張老師的腿是在特殊年代殘廢的,他被打倒後,妻兒都離他而去。黃晴看他一個人可憐,經常給他送飯,有時候順帶幫著洗洗衣服。

他心裏很感謝這個善良的女人,本來聽到周圍的風言風語,想以後跟女人保持距離的,可看著她純凈真摯的眼睛,拒絕的話又咽了回去。買菜後又讓她幫著推了回來。

“非常榮幸”

兩個男人坐在家中推杯換盞。幾杯下肚,很快的開始稱兄道弟。

黃晴在廚房做飯,外面忽然淅淅瀝瀝的下起了雨。她正要出門,發現王宏喜已經跑到院外把晾曬的衣服給收了回來。

兩人在門口相視一笑,黃晴在他耳邊悄悄的說了什麽,轉身又去了廚房。男人站著搖頭失笑,望著妻子的目光中滿是寵溺。

坐在客廳的男人心內羨慕不已。自己半生飄零,如今孑然一身。反觀這夫妻兩人,也是已近不惑之年,婚姻走過二十多個年頭。

攜手並進,柴米油鹽中顯然並未消磨情意。反而如手中的美酒一般,時間帶來的只是更加醇厚甘美的味道。

心中感嘆,他擡手又飲一杯。酒不醉人人自醉,最後連晚飯都沒吃,張老師就醉倒在王家客廳。

晚上收拾完,王宏喜打開錄音機,關掉頭頂的燈管,點燃蠟燭,拉著媳婦跳舞。難得的孩子們都不在家,得好好享受二人世界。

黃晴緊張的拽著他的胳膊:“我不會跳舞,”

王宏喜幹脆把她抱進懷裏:“沒關系,我教你。跟著我走就好。”

一曲《夢醒時分》舒緩的自錄音機中流瀉,這首歌李宗盛創作於1989年,是王宏喜在空間商城買的磁帶。

陳淑樺哀婉中帶著通透的曲調,讓人慢慢的心靈平靜。黃晴也不再緊張,跟著男人的舞步緩緩移動。

“張老師很可憐,他去年才恢覆的工作。自己一個人孤孤單單的,……”

王宏喜把手指放到嘴邊做了一個靜聲的手勢。一曲結束,打開燈後朝媳婦笑笑:“我們之間不用解釋什麽,不過你跟個單身男人走這麽近……”

看媳婦又欲說什麽,他笑笑把她摟著懷裏,低頭來了個法式熱吻。直到倆人都氣喘籲籲才放開她:“知道你純粹是心善可憐他,可我怎麽辦?”把媳婦緊緊的抱入懷裏:“我會吃醋的啊!”

黃晴把頭埋在他懷裏“呵呵呵”直笑。原先聽他的同事都說他做事雷厲風行,平日裏一本正經嚴肅的很。

可他在家裏卻是完全的相反,大概把所有的好脾氣都給了親人吧!做什麽事情都溫文爾雅、耐心十足。偶爾的撒嬌那麽可愛又讓人暖心。

“那我以後不去隔壁了。”這事兒是做的有欠考慮,和一個單身男人走這麽近,難免讓人說閑話。

媳婦這麽善解人意的聽話,他樂的伸手抱著她進了臥室。黃晴摟著他的脖子,害羞的小聲說:“把燈關了”

夫妻倆很久沒有親熱,一點兒星星之火很快燎原。運動後,照例摟著她一下下的給她撫摸後背。一會兒後慢悠悠的開口說:“我們給張老師介紹個對象怎麽樣?這樣他有人照顧,你也不會覺得他可憐了。”

黃晴笑了一下:“好啊!如果有合適的,給張老師找個伴,也免得他一個人孤單。”

一場在外人看來可能引發夫妻大戰的危機,在他們這裏就這麽悄無聲息的滅於無形。

——

三日後,王老太太過七十大壽。王宏喜提前一天開著新買的汽車回了家。

這次給老太太辦大壽,沾親帶故的全部發了請帖,明日定是高朋滿座,親友齊聚一堂。

汽車開到王家門前停下,一路看稀罕的人已經把車子圍滿。鄰居吳大媽摸著汽車那光滑的車身,嘴裏感嘆道:“喜子,你這是發大財了吧!連這當官的坐騎都開上了。”

王宏喜拿著個裝著糖果的袋子先給吳大媽抓了一大把:“發啥財啊!這車是借的。來,大媽吃糖。”

說著話,家裏的幾個孩子都聞聲出來。瑤瑤高興的拽著王宏喜的胳膊:“爸爸,等會兒帶我去兜風。”

王宏喜摸摸閨女的頭發:“好,等會兒帶你們去兜一圈。”

李大爺給輸了個大拇指:“你小子行,能借來這車也是咱村頭一份。”

王驍接過父親手中的袋子,幫他把袋子裏的糖果分給眾人。老太太也高興的出來迎他們。

這麽多年過來,王宏喜已經成為了老王家的主心骨,家裏大事小情的都是他給解決。這回母親的七十大壽也是他給操辦。

眾人正寒暄,趙小滿抱著兒子過來,薛秀梅跟在旁邊。過來拉著黃晴的手,姐倆笑著嘀咕。

“葉子姐倆咋沒回來?”

薛秀梅撇撇嘴,拉著黃晴邊走邊說:“上次回來被李發全在大街上給攔住了,”說著就來氣,薛秀梅的語氣都變的氣哼哼的“那個不要臉的,居然說自己得了結核病,讓他們姐倆給他出錢看病。”

“這李發全怎麽這麽無恥,當初說好的這姐倆跟他沒關系,這麽多年他不聞不問,現在咋好意思的?”

趙小滿就跟在後頭,笑著說:“那就是個不要臉的,破罐子破摔唄。癩□□蹦腳背上了,不咬人專膈應人……”他說著瞅瞅老大:“下回再敢這麽著,老子帶著幾個侄兒狠揍他一頓,看他還敢不敢這麽膈應人。”

王宏喜瞥見小弟那探尋的目光,不動聲色的暗笑。想打盡管打好了,我又不是你們的保姆,專管給你們善後的。

趙小滿奸猾的很,估計也就是嚇唬嚇唬李發全。出不了大事兒。

進屋後沒多久,王嬌蓮家一大家子也都到了。一屋子的人吵吵嚷嚷七嘴八舌的嘮著家常。

翌日一早,王宏喜開著車先到二道窪把黃晴的父母接來。如今幾個兒女親家也就黃家二老還健在。三個大的,對方父母具已不在。王宏秋和王嬌嬌倆小的,一個娶的孤女,一個離婚。

黃老漢已經七十五,身體依舊硬朗。一進門先抱拳跟親家說:“祝老壽星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後面跟著的黃家老大黃河也說道:“祝大娘您長命百歲,兒孫滿堂。”

王老太太沖著黃河笑笑,轉頭高興的把親家讓到炕上坐下,笑呵呵的說:“得您吉言,快坐,快坐。咱們老親家今兒好好嘮嘮。”

黃晴進屋跟父母打了個招呼,轉身出去竈上幫忙。王驍和瑤瑤當了孩子王,前來賀壽的孩子都跟著他倆,一窩蜂似得。

王宏喜給老人倒了茶,王老太太跟親家說了幾句,外面又有客來,老太太讓兒子陪著親家,她和王老漢出去迎客。

西外間裏一時沒人,黃河一個勁的給老兩口使眼色,王宏喜早發現大舅哥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估計是有求於他,怕自己說的話沒分量,這才想讓父母開口。

他沒讓老人為難,開口說:“大哥是不是有啥事兒跟我說?有話盡管說就是了,咱們都是一家子,有什麽好為難的。”

黃河如今也是快到花甲的人,聞言有些不好意思。訕訕的笑了一聲:“哎,都是小一輩的事兒,這話本不該說的……”

黃老漢敲敲手中的煙袋,原先晴朗的臉面立馬烏雲密布。沒等兒子說完就打斷他:“知道不該說就閉嘴。”

黃河被老父弄了個沒臉,低著頭把未竟的話語咽進了肚子。

王宏喜趕快出聲給大舅哥解圍:“爹您別生氣,讓大哥把話說完。能幫忙我肯定不推辭。咱們都是一家子,不用如此見外。”

這岳父一家是太直板了,嚴以律己寬以待人。但凡自己能過去的事情都不找人幫忙,不占人的便宜。這麽多年知道他在礦上當著領導,卻從未跟他張過口。

黃河聽妹夫這麽說,這才擡起頭:“我們家老兒子黃征要結婚了,女方家嫌咱們家房子憋屈,提出條件來,說讓給蓋兩間新房。我尋摸著,家裏是住不下,就想著蓋上五間房……”

說著黃河有些不好意思,借錢的話咋也開不了口。這麽多年妹夫給家裏幫了不少,每次回來都是大包小包的,爹媽的衣物也都是妹妹管。這又開口給妹妹添麻煩,是不是不太合適?

王宏喜看大舅哥為難的樣子,自己開口問道:“大哥是要借錢嗎?借多少?我手頭還算寬裕,你盡管說就是了。”

這人怎麽就這麽不一樣呢?王嬌蓮幾年前給兒子娶媳婦,陳紅利朝他們借錢時是理直氣壯,覺得他這當舅舅的,借錢給外甥娶媳婦是應當應分。這都過去快十年了,到現在那錢是提都不提。

黃河看妹夫這麽說,張了幾回口才說出來:“能不能借我五百塊……我秋後賣了糧先還你一半。”

王宏喜看著大舅哥漲紅的臉頰,笑著說:“沒問題。走的時候我給你拿錢。”

“哎,哎。”黃河高興的應諾,都不知該說什麽話來感謝。

黃老漢看女婿一絲為難都沒有,也就默許了兒子的行為。親戚之間,借錢了抓緊還是正經。女婿再有,那也是人家憑本事掙的,沒有白拿人家的道理。

王宏喜笑笑說道:“大哥也不用著急,我正在談承包小涼山的事情,等事情談成,我準備在山上種果樹,以後建立一個生產罐頭、果汁的廠子,大哥要有興趣,可以來給我幫忙,我給你按月開工資,保管比你種地掙的多。”

黃老漢聞言,驚訝的說:“你現在不就在建啥廠子嗎?咋又要承包小涼山,還要開罐頭廠,那得多少錢啊?……而且,女婿我說句話你別不愛聽。”

王宏喜看老岳父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趕快笑笑說:“您有話盡管說。”

“這前些年對這些事兒管的那麽嚴,如今你做這些,在以前可算是資本家了。這要是政策變了,會不會惹麻煩?”不怪老漢擔心,實在是前些年鬧的太大,那些被清算的人實在是可憐。

王宏喜笑容不變:“政策不會變的,爹您放心吧。國家如今的重心都在經濟建設上,絕不會再搞什麽運動了。”

女婿有本事,又見多識廣,這麽說也許是有把握的。他也就不再多言,只說了一句:“你既如此說,我也不懂就不說啥了。不過你們可得多關註國家的政策變化。”

“知道,您老放心。”

黃河對這個妹夫是非常的崇拜的,聽他們說完趕快截住他剛才的話茬:“妹夫你要承包小寒山,那需要的人就多了,到時我和你幾個侄子都來幫忙。”

“好啊!大哥的為人我信得過。”

黃老漢看兒子興致高昂,幹勁兒十足。出言提醒女婿:“最好是讓你大哥來管理,畢竟這是老王家的事兒。”

黃河也附和:“對,讓你大哥來管理,我們都聽他的。”

幾人正說著話,院外忽然吵吵鬧鬧的。都互相看看一起下炕欲去看個究竟。

王宏喜一出家門看到院外站在的男人時,心裏就咯噔一聲。壞了,兒子的親生父親找上門來了。

院中的男人身穿一身黑色的西裝,頭發梳的一絲不茍。腳下的皮鞋擦得錚亮。旁邊站著一個同樣身穿西服,秘書模樣的年輕男人。

男人看著抱著妹妹的王驍,一大一小倆人大眼瞪小眼的都楞在當場。

在兒子長大成人後,王宏喜偶然的一次在報紙上見到此人時,已經明白這人應該是兒子的親父。

這父子倆簡直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般,除了年齡、氣質不同,五官簡直是太像了。

院中其他的人也像被施了定身法,驚訝的大張著嘴,不知該說什麽。

好一陣,秘書才開口對王驍說:“您就是王驍吧?你父親叫王宏喜,你一九五九年出生於潞城市醫院,也就是原先的潞城縣醫院。”

王驍下意識的點頭,他懷裏的琪琪指著始終沒說話的男人說:“你是誰?怎麽長的和我哥哥一模一樣。”

男人看著嬌俏的小姑娘,面色放緩,含笑說道:“我是你哥哥的父親,不是我長的像你哥哥,而是你哥哥長的太像我。”

王驍一下子臉色發紅,激動的大喊:“你胡說”他一扭頭看到站在門口的王宏喜“我父親就好好的站在那裏,你別在這裏胡說八道。”

旁邊的王老太太看男人衣著光鮮,帶著司機和秘書。心裏明白這人身份不一般。她沒敢撒潑,只是過去拽著孫子,朝著男人平靜的開口說:“您恐怕是弄錯了,這是我孫子,跟他妹妹是龍鳳胎,是我們老王家的骨血。”

老太太說著話,周圍已經在議論紛紛。都在說著,王驍和中年男人實在是長的太像了。若說毫無血緣關系,實在是讓人難以置信。

老太太心中也在疑惑,聞言急道:“長的相像的多了,都跑去胡亂認親不成。”

大夥看老壽星是真發火了,一個個都屏聲靜氣。可別把老太太惹惱了,當場給個沒臉,大家到時臉上都掛不住。

王驍看奶奶語氣堅定,又想起從小奶奶對自己的態度。一時對自己的身世更是深信不疑。

父母心善,若自己真是養子,也不會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表現出來。肯定是會視如己出的。

可奶奶最為自私護短,若自己不是老王家的骨肉,奶奶不會對他那麽好。可以說自他懂事,在孫輩中,爺爺奶奶對他最好。

男人對這一老一小的話不置可否,上前兩步走到王宏喜面前,朝他伸出手:“您好,您就是王宏喜吧?我是秦朗。”

王宏喜伸手,:“您好,久仰大名。我在報紙上見過您。”

秦朗禮貌的露出一個微笑:“當年我愛人與家裏發生一些爭執,不顧自己身懷六甲離家出走。在潞城縣醫院產下孩子後,交給你夫妻二人代為撫養。這麽多年我也一直在尋找孩子的下落,直到前兩天才有了眉目。”

說完他意思性的給王宏喜鞠了一躬:“這些年感謝王先生對愛子的養育之恩。”

黃晴連圍裙都沒來得及摘,聽他說完後,悄悄的走到丈夫身邊握著他的手。王宏喜感到了妻子微微顫抖的手,她手心裏都是汗,看著他的目光緊張又擔憂。

這個結果一點兒都不意外,只是來的太突然了。這秦朗乃是E省副省長。聽聞他的父親是某軍區的什麽首長,妥妥的紅二代。

想過兒子的出生應該是不一般的,沒料到會如此的不平凡。這秦朗也是的,要認孩子應該事先先商量一下,讓他們尋找機會跟孩子說明,讓孩子有個緩沖適應的時間,這麽急匆匆的說出來,兒子能接受得了嗎?

難道否認嗎?正在左右徘徊,院外進來一個中年女郎。正是前兩日來過王家的王驍的生母。

女人看著秦朗有些激動,隔著人群就喊道:“秦朗,你有什麽資格來這裏說三道四?當年秦家把懷著身孕的我逼迫離開時,你父母不是斬釘截鐵的說以後不要這個孩子的嘛。”

秦朗看著昔日的妻子,心中五味雜陳。當年的事情實乃情勢所逼,不能一味的埋怨父母。要說錯,也該是時代的錯。

不管如何,當年她一個即將臨盆的女人孤身在外肯定受了不少的罪。是自己有愧與她。

他看著女人怨憤不平的面孔,平靜的說:“當年的事情已經時過境遷,如今我找到了兒子,自然不能任由我秦家血脈流落在外。”

女人聽完他的話語,忽然揚天大笑起來。直笑的流出眼淚才低頭看著他,慘笑著說:“說的那麽好聽幹嘛,不就是你媳婦沒給你生出兒子來嘛。如今實行計劃生育,你沒了希望,才又來找我們娘倆吧。”

秦朗有些惱羞成怒,面色明顯的變得鐵青:“胡說什麽,我的兒子始終都是我的兒子。要不是你私自把孩子送人,我們父子也不至於骨肉分離。”

“……”女人已經無言以對。人不要臉天下無敵。當年可是辦了離婚手續的,這人居然翻臉不認賬,說出如此無恥的話。

她朝著王宏喜夫妻二人鞠了一躬,:“還認得我吧!這麽多年多謝你們代為撫養我的孩子,……就如當年我說的那樣,這孩子就是你們的親生孩子。跟別人都沒關系。”言下之意就是,兒子是你們的,你們別把他交給秦朗。

這話有些孩子義氣了,看女人挺知性的啊!大概真的是氣瘋了,口不擇言。也或許是仍對當年的事情耿耿於懷。

王驍本來就在疑惑,聽著他們的對話,扭頭看看母親那緊張、憂慮的臉。尤其是她看到女人時,那明顯震驚的表情。

他心裏在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定。萬分的期盼父母能反駁女人的話。這樣他就還是父母的兒子,是那個擁有著和睦家庭,親人環繞的“孩子”。

黃晴看到當年住同一病房的女人時,身體已經控制不住的在發抖。這麽多年悉心養大的兒子要被人搶走了嗎?

王宏喜握著妻子的手,看著兒子緊張又期待的眼神,周圍親朋探尋的目光,心道:眼下真不是個揭開兒子身世的好時機。

他沖著那恩怨糾葛的男女說:“今天是老母親大壽,大家不妨坐下喝杯水酒,有事兒我們之後再談,您二位看如何?”

女人一時覺得非常的抱歉,趕快笑笑說:“當然,是我們太無禮了。”說著從手提包裏拿出一條黃金鑲鉆的項鏈遞給王老太太:“一點小禮物不成敬意,祝您老長命百歲,越活越年輕。”

秦朗也自覺理虧,也給王老太太拜壽,從秘書手裏接過一疊人民幣遞給老太太:“來的匆忙,沒準備壽禮,老太太不要見怪。”

王老太太被首飾和人民幣晃花了眼,當年打土豪也沒見過這麽好的首飾,這女人出手可真闊綽。

她正要伸手去接,王宏喜已經先她一步推回了他們手中的禮物:“心意我們領了,不過這太貴重,我們不能要。還請二位收回。”

看著王宏喜不卑不亢的態度,倆人都有些訕訕。是啊!兒子二十多年的養育之恩,豈是這點兒小恩小惠可彌補的。

倆人又重新把東西收回,在王宏喜的安排下坐到了東屋待客的八仙桌上。

王老太眼看到嘴的肥肉飛了,心疼的都在滴血。旁邊的王嬌蓮也滿臉的肉痛。周圍的人也露出一副可惜的表情。

老太太心疼完首飾和錢,又想起孫子的身世來。本該是喜氣洋洋的壽宴都覺得心不在焉。

宴席上,秦朗對王宏喜的事業表示了充分的關註。說如今國家大力提倡個人致富,他算是創業的楷模、先鋒。省委對他們這樣的民營企業是非常看中支持的。

王宏喜聽著他打官腔,心裏有些不耐。老子不靠任何關系也能成功,你借著手中的權利就想搶走我養了二十年的兒子,事情沒那麽容易。

本該是歡天喜地的壽宴,因為這突然的插曲弄的氣氛詭異。直到一盤盤美味佳肴端上來,才恢覆之前的言笑晏晏。

老太太食不知味的陪著眾人寒暄,等朋友鄰居都走的差不多了。她急不可耐的進屋,開門見山的問老三:“這到底是咋回事兒?”

旁邊的家人也都滿臉問詢的看著他們夫妻,王驍臉上慌張、焦灼、不安、期待各種表情混合。

紙是包不住火的,這個女人能找來,說明當初她已經把他們夫妻的地址都打聽清楚記在心上了。而且如今還有秦朗在,不說是躲不過去的。

王宏喜握著妻子顫抖的手,指指旁邊的女人,平靜的跟兒子說道:“她是你的親生母親,你和瑤瑤相差兩天在潞城縣醫院出生,當時你母親不知遭遇了什麽困難,萬般無奈的把你托付給了我們。”

女人此來就是想認回兒子的,真到了這關鍵的時刻,也是控制不住的在發抖。她害怕兒子不認她,害怕兒子埋怨甚至是仇恨她這個不負責任的母親。她閉著眼睛低著頭逃避一般的不敢去面對,直到王宏喜說完,才慢慢的睜開眼睛去看兒子的表情。

王驍一向都是平和、冷靜的,此時都控制不住的在顫抖,眼中的淚奪眶而出,他看看父親,又看看媽媽,嘴裏喃喃的沖著黃晴說:“媽媽,……爸爸在騙我是不是?”

黃晴也心疼兒子,可事到如今是再無法隱瞞的。她伸手給兒子擦擦眼淚:“不管如何,你都是媽媽的兒子。”

沒有反駁,那就是承認了。王驍一下子覺得天旋地轉,自己怎麽可能不是爸爸媽媽的兒子,這二十多年,沒有半點風言風語、蛛絲馬跡。怎麽一下子自己就不是爸爸媽媽的孩子了呢。

他一下子接受不了這個結果,站在那裏抱著媽媽。“媽媽……我……”這個自三歲以後再沒流過眼淚的男孩,在長大成人後卻抱著媽媽痛哭流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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