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仰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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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用品暫時不缺,天氣又實在是冷。王宏喜就沒出門去受那個凍了。裝模作樣的把買來的書拿了幾本回家,每天窩在炕上看書打發時間。

本來是得趁著化雪進山打些柴的,老太太惦記著他的花布,就沒叫他去,而是安排老大老二進山去了。

靠著燒的暖暖的火墻,王宏喜拿著本《水滸傳》看的入神。好一會才發現站在門口的黃晴,趕快出聲招呼她:“站那兒幹嘛,到炕上來多暖和。”

黃晴咬著嘴唇,慢慢的挪到炕前,瞪著大眼睛看著她手裏的書問:“喜子哥,你識字啊?”

王宏喜這才意識到,在這個平均識字率不到百分之二的五十年代農村。看書也是一項讓人可望而不可及的的事情。

他仔細的翻翻王宏喜的記憶,這家夥小時候是上過幾天學堂的,可那水平在經過十多年後早忘了個幹凈,根本不可能達到閱讀的程度。

他斟酌後開口回道:“是認字的,以前上過學。”說完又心虛的補充“多看書也是為了認字,怕不練的話就生疏了。”

黃晴聽了使勁點頭,小時候最羨慕讀書識字的人,可學堂離得太遠又不收女孩子,建國後好久才有了新學校,可那時她大了也沒法去上。對於讀書也就只能是羨慕了。

當初被羅興旺一直拖延婚事,她們家都忍著,就是因為她喜歡羅興旺會讀書的樣子。原以為此生都要與文字無緣了,沒想到自己的男人居然也是讀書人,那麽厚的書,他都沒磕絆一下,那該認識多少字啊!

王宏喜被她用崇拜的眼光註視著,心裏還有些不習慣,在現代稀松平常的事情居然成了值得羨慕的事兒。人生還真是處處有驚喜啊!

“你要是想認字的話,我可以教你。”

他接下來的話讓黃晴驚喜萬分,不敢置信的上前拽著他的袖子問:“真的?”

王宏喜看她渴望又驚詫的目光十分心酸,含笑點頭:“當然,只要你願意。”

黃晴猛的點著頭,好似生怕自己答應慢了,這多年的期盼就被收回。

說做就做,等午後黃晴有時間了,王宏喜已經給她準備好了學字用的石板。方方正正的,有一本書那麽大,像講臺上的黑板,配合石筆可以反覆使用。

黃晴幾乎沒有底子,只從墻上的標語中認得幾個字。王宏喜只好從頭教起。最簡單的生字,然後教她組詞、使用。

看媳婦那緊張的樣子,寫字的手好似千斤。王宏喜臉上泛著輕笑,伸手握住她的手,帶著她從最簡單的筆畫入手。

黃晴整個的註意力都集中在手上,看著自己歪歪扭扭的字跡在男人的帶領下,一下子從生澀變得流暢,寫出的字端正漂亮。“王宏喜”三個字,清晰有力的映在石板上。仿佛刻在了她的心頭。

她傻兮兮的看著那簡單的字笑出聲來,一擡頭就看到男人那張帶笑的臉,大手還握著她的手。她整個人都籠罩在男性的氣息下。

霎時間胸口猶如一群鴨子撲通撲通爭先恐後的跳入水裏,擂鼓一般的心跳聲在耳邊響起。低頭摸摸燒紅的臉頰,滿面嬌羞的定在那裏。

王宏喜也感到了室內暧昧的氣氛,摸摸鼻子退後靠著火墻假裝看書,以緩解尷尬。

每日看書消閑,有空當當老師,日子過的飛快。轉眼就進了臘月,新年的腳步越來越近。

黃晴這些天也變得繁忙起來,她是愛幹凈的人,臨近過年,家裏能洗的都要清洗。這個月輪到老大挑水,王宏喜怕這兩口子又借口費水數落人,早在黃晴準備去挑水時率先搶過扁擔。

老太太餵完雞,進門就看到他挑著水桶往外走,屋內的老三媳婦拿著個大盆在舀水。她氣的沖著黃晴冷哼一聲,轉頭說道:“這個月不是該老大挑水嗎?你這是幹嘛去?”都是這女人作妖,沒見過比她能洗的人。那布料穿不爛都要洗爛了。

王宏喜跟他媽嬉皮笑臉的:“我讓黃晴把被子都拆洗一遍,這不是怕大哥挑理,嫌費水嗎。正好我自己去,就當鍛煉身體了。”

老太太一聽是兒子要洗涮,也不再不滿。這孩子如今是新添了不少毛病,不過愛幹凈也不是什麽大事,多虧我早給他娶了媳婦,不然這小子不會針線,少不得還得麻煩我。

這麽一想,老太太頓時又慶幸不已。也不再黑眼兒(看不慣)兒媳婦了。拽住王宏喜的扁擔沖著東屋喊道:“老大,出來挑水去。該是誰就是誰,沒得輪到你了讓你兄弟替的理兒。”

坐在東屋炕上的王洪春聽清他媽的話,整個人都不好了。這家裏啥時候成老三的天下了?老媽這麽護著他。

挑著扁擔的王宏喜也被他媽突然的維護弄蒙了。他早知道老太太是個極端的偏心眼,可這心怎麽就偏到他身上了?

難道是前幾天的花布和白糖起作用了?等聽到五歲的老妹子的喊聲算是明白自己的確真相了。

王嬌嬌得了三哥的花布,她媽說布料挺大,除了過年做件罩衫外,等開春了還夠給她做件夾襖。嘴裏吃著三哥拿回來的糖塊,心裏正對三哥親近呢,聽見老大嘟嘟囔囔的小聲抱怨。當下就不願意了。

外面的人沒聽見,她可是聽了個一清二楚。小手指著大哥就喊:“媽叫你挑水咋了,本來就該你挑的。多挑兩擔水又累不死你。得了懶癆了……”小姑娘掐著腰,那頤指氣使理所當然的樣子簡直和老太太一模一樣。

老大惹不起這娘倆,不情不願的起身挑水去了。王宏喜看著空空的肩膀,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原先是打算想辦法早些搬出去單過的,雖知道萬分的不容易,可他是朝著這個方向努力的。如今幾樣東西就把老太太收買了?這是什麽情況?

低著頭洗衣服的黃晴也是心情極好,我男人就是有本事,這才多長時間啊!情勢就給扭過來了。都說新媳婦日子不好過,自己因他的緣故幾乎沒怎麽受過委屈刁難。

翌日,老太太招呼著人殺豬。中午用大鍋燉了滿滿一鍋的殺豬菜,高粱米飯也悶了一鍋。飯桌上王宏喜看著碗裏那滿滿的肥肉,還有老太太那慈愛的眼神關切的話語。嚇得他身上直起雞皮疙瘩。

拜托,你用看肥豬的眼神盯著我是什麽意思?難不成想把我當肥豬一樣燉了?膽戰心驚的把肉片含著嘴裏,連肉的香味都沒能撫慰受驚嚇的心。

還是王嬌嬌小朋友心直口快,嚼著豬肉還不忘討好她三哥:“三哥,你多吃點兒。等過年再給我買糖和餅幹。上次的餅幹真是太好吃了,媽都鎖在櫃子裏舍不得給我。……你下次多買點兒,這樣媽就不會不舍得了。”

王宏喜聽著小妹的童言童語,心中苦笑。這娘倆的饞蟲讓他給徹底勾出來了,只不知多少物品才能填滿?他就怕養大他們的胃口,那些東西都只一小部分,那些肉啊油啊還在空間裏沒敢往外拿。

秦小鳳這才知道老三居然給老太太弄來了餅幹,可他們娘仨連個餅幹的影兒都沒瞧見過。心裏只有妹子,小軍和兵兵就不是他侄兒嗎。心裏憤憤不平的就要張口,老大趕快拽拽她的衣袖,這敗家娘們,現在要是鬧起來,到嘴的豬肉也要飛了。沒看老三最近正神氣嗎,這時候找不痛快,豈非找挨罵嗎。老太太和王嬌嬌可不是好惹的。

一頓殺豬菜一個個吃的滿嘴流油,只有王宏喜食不知味。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李發全都調侃他是娶了漂亮媳婦樂的找不著北了。

過了臘月十五,家裏該輪到秦小鳳掌勺。一大早照例是大碴粥裏面放紅薯,因為不幹活,那一個窩頭就免了。

王宏喜一口粥含著嘴裏,差點惡心的吐出來。看著呼嚕呼嚕喝粥的秦小鳳,他真想問問,一樣的食材,你是怎麽做出一股泔水味兒來的?莫非是拿熱豬食的鍋做的飯?

他著急忙慌的出去廚房查看,也不是啊!熱豬食的鍋自豬被殺後就沒再用過,此時幹幹凈凈的。旁邊做飯的鍋裏倒是有些渣渣。

其他人也嫌難吃,可秦小鳳就這水平。你咋都沒用,除非不讓她做飯,那正合她心意了。

老太太不慣她那毛病,脖子一揚就倒進肚裏。要過年了,騰出老二媳婦的時間來,好給她洗涮。不好吃也先忍幾天。等老閨女醒了自己再給她開小竈。

老太太忍著沒吭聲,看了老三媳婦一眼,又把主意壓下。如今可不能惹老三,要是惹毛了啥都不往回弄,就因小失大了。看老三那樣,估計比她更難忍。不如等他自己發話讓老三媳婦做飯。

王宏喜不知道老娘打的主意,一碗粥他實在咽不下,就算是就著鹹菜也無法拯救它。勉強喝了幾口放下了碗筷。

黃晴怕他餓著,收拾了碗筷後,給他倒了碗熱水,從櫃子裏把餅幹拿出遞給他。

王宏喜拿了塊餅幹,有些不好意思。別人都能吃,顯得他一個大老爺們比女人還矯情。可他是真的沒辦法,活了這麽多年,粗茶淡飯沒油水都能忍,可那一股子泔水味,別人是怎麽咽進去的?

黃晴見不得他受委屈,看他皺著眉頭,以為他擔心以後怎麽吃。含笑說:“下頓我來做,你別擔心了。”

王宏喜聞言低垂的眉眼都跳起來,“幹嘛你做,該是誰的活兒讓她自己幹。咱不慣她那毛病。……我……習慣了就好。”

黃晴被他維護的話語逗笑了,沒想到,教書講故事時,那麽溫雅的男人居然有這麽可愛的一面。為了不讓她受累,寧願自己挨餓。瞇著眼睛生氣又委屈的樣子,好像炸毛的貓。

她沒忍住笑出了聲,弄了王宏喜個大紅臉,扭頭喝水不再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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