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親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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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三小年之前,王宏喜和鬥雞眼約好了還會交易一筆。提前一晚知會了家裏。老太太不管他做什麽,只交代了一堆的東西讓他買。

王宏喜無語的看看房頂,冷笑一聲:“這些都要票的,不好弄。倒是煤油我想辦法應該能弄到。”

老太太臉色不太好看,讓你幹點兒活就給我推搪,就弄點兒煤油,當我不知道呢。那煤油還不是你用的最多。每天點燈熬油的看那破書,有什麽用啊?還能考個狀元,讓我們跟你享福不成。

“你自己看著辦,你爹的棉褲破的連補丁都沒法打。”說著瞅著他身上的新棉襖,“你要不怕別人戳脊梁骨,我也沒說的,老不死的還能活幾年啊!死了一卷炕席扔南山上也就是了。”

示好不成又拿孝道說事兒。王宏喜暗嘆一聲:低估老太太的戰鬥力了。沒想到一個大字不識的農家老婦居然也會使用策略,懂得軟硬兼施。

看來想要獨善其身,短時間內是做不到了,至少老頭老太太目前是甩不脫的。只是這其中的分寸要把握好,可別做了東郭先生。

翌日一早,黃晴起來做飯。看著婆婆好久才鼓足勇氣開口說:“媽,喜子哥每次出門都一走一天,挨餓受凍的不知道多累呢。光吃兩個玉米窩頭咋行啊……”

她看著婆婆幽深的眼神,差點把要出口的話又咽回去。想著男人大冷天的出門,心疼的心思又占了上風,豁出挨打的決心繼續道:“媽你能不能給我點兒白面,我給喜子哥烙兩張烙餅帶著。”

老太太一聽要白面,頓時心疼的要罵人。嘴都張開了,想到老三最近的做派,剛要出口的聲音又卡在了嗓子眼。紅著臉龐大張著嘴,顯得分外滑稽。

“家裏白面也不多,今天吃了可就不夠過年了。”黃晴聽了這話以為沒戲,沒想到老太太接下來畫風翻轉“你去拿個盆來,我給你舀。”

這是什麽操作?黃晴一臉懵逼的轉身去廚房拿盆,不管心裏多疑惑,到手的白面可不能不要。

一碗白面不算多,黃晴想起男人喝粥時那不情願的表情,分出三分之一來準備給他做疙瘩湯。剩下的不夠,她又加了點兒玉米面和在一起,烙了三張大烙餅。

微黃的面團在豬油的翻煎下散發出濃郁的香味。烙好後用袋子裝起來,準備走時給男人帶著。雪白的疙瘩湯裏黃晴偷偷打了個雞蛋,碗裏飄著碧綠的蔥花,舀一點兒豬油放在上面,頓時噴香撲鼻。

黃晴怕別人眼饞,做好後悄悄的端進西屋。王宏喜被久違的面食那特有的香氣給勾醒了。一扭頭就看到炕桌上香氣繚繞的疙瘩湯。

“這是你做的?”

黃晴含笑點頭,把衣服遞給他:“快起來,涼了就不好吃了。”

王宏喜被香味勾的直咽口水,接過衣服飛快的穿好:“你哪兒來的白面?”

“跟婆婆要的,”黃晴想起這事還直犯嘀咕“媽原本是不願給的,可後來居然又給了。還對我說,今天給你開了小竈,咱們過年可就不夠了。”

王宏喜穿衣的手在空中停滯了一下,眼睛瞇了瞇。老太太啊!這是一點兒虧都不吃。要是沒有外掛,這辛苦一年分的白面估計他看都看不著。

黃晴看他臉色不好,以為自己要面粉的舉動惹他生氣了。俏臉變得煞白:“喜子哥你生氣了嗎?你要是不高興,我以後不這麽做就是了。……你上次給我的雞蛋就剩一個了,我是怕你不夠吃,在外面……”

王宏喜趕快截住她檢討的話頭“亂說什麽呢,我怎麽會為這個生氣。”要是因為你給我要面粉補充營養而生氣,那我不成渣男中的戰鬥機了。

他拿起碗沿子上的筷子,臉上又掛上了慣常的笑:“再去拿雙碗筷來。”

黃晴看他面色稍霽,心裏不再那麽忐忑。聞言聽話的去取碗筷。

王宏喜把空碗放到炕桌上,自己端起疙瘩湯一分為二。推到媳婦面前:“快吃。”說完,他自己先就著碗沿喝了一口。

真香啊!他舒服的顧不上還有些燙,又喝了一大口。看黃晴坐在那兒沒動,才開口問她:“怎麽不吃,好容易虎口拔牙似得弄來點兒白面,可得好好解解饞。……快點兒趁熱吃,涼了就不香了。”

黃晴看他吃的一臉滿足,沒有了每天喝粥時那一副勉強的模樣。把自己面前的碗推給他,嘴角翹起笑的眉眼彎彎:“給你的,我不餓。”

“這不是餓不餓的問題,每天喝大碴粥你不饞啊。”把碗給媳婦推過去,自己飛快的把碗裏的吃完:“真香,我都差點把舌頭咽進去。”

都吃完了,他還舔著嘴唇感嘆。那副饞貓的樣子把黃晴逗得直樂:“我不饞,都是給你的。”說著話,預備把碗裏的重新倒給他。

王宏喜拽住她端碗的手,阻止她的動作。眼睛鄭重的凝視:“至親者夫妻也,自當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怎麽能我一人吃獨食呢。”看黃晴張張嘴還欲反駁,又接著說:“出嫁當從夫的。聽話。”

說完,強制性的把飯餵到她嘴邊:“啊…快張嘴。”

被他餵孩子一樣的把疙瘩湯餵進嘴裏,久違的面食混著雞蛋的香氣直沖口腔。眼淚不受控制的滴落下來。在家中也是嬌嬌女,雖然生在農家啥活兒都得幹,可有什麽好吃的肯定有她的份。

村裏的老人都說,女孩子在娘家受寵愛,享了福氣,以後嫁入夫家就要受苦了,嬌女不嬌媳。

被退婚後,年紀漸大。著急忙慌的找了婆家。心灰意冷下已經不抱多少期待,盡力過日子就好。

萬沒料到自己有如此福氣,昨日男人講的故事怎麽說來著:得夫如此、夫覆何求。

王宏喜笑著把她眼角的淚抹去,故意嬉皮笑臉的:“都饞哭了,還說不饞呢。……快吃吧,等下被王軍和嬌嬌聞到,非給你搶跑不可。到時你更得哭鼻子了。”

黃晴臉上還掛著淚呢,聞言又好笑的嗔他一眼。你把我當孩子哄呢。粉面含春,梨花帶雨的。王宏喜一時都看呆了去。

他輕咳了一下,掩飾般的端著自己的碗向廚房走。被黃晴一把拉住:“先放那兒,等會兒我來。你再吃點兒這個。”把袋子裏的烙餅拿出來,遞到他面前。

聞到面粉混著蔥油的香氣,王宏喜拿起一張就狼吞虎咽的大嚼。“這是準備給我帶的?”藏在袋子裏怕人看見。

黃晴點點頭,笑的一臉滿足。本不想接他遞過來的烙餅,看他故作威嚴的瞪她,才伸出了右手。低著頭喝著疙瘩湯,右手捏著烙餅。嘴角翹著怎麽都合不上。怎麽會有這麽可愛的男人呢。

王宏喜人高馬大的,胃口也大。吃完兩張烙餅,這才感覺胃裏有食兒了。真香,來了兩個多月,終於吃了頓像樣的飯。

伸個懶腰起來洗漱,手臉長時間的不用清潔劑,老有種洗不幹凈的感覺。他裝模作樣的去了外頭一趟,回來後晃晃手裏的舒膚佳,朝著黃晴道:“新的香皂,以後就用這個洗手臉。”

黃晴眼中的驚訝一閃而過,點頭應諾後不說話。喜子哥到底在外面做什麽?投機倒把被逮到可是要坐牢的。那些東西沒有其實也一樣的過日子,沒必要冒那麽大的風險,可自己要勸的話,他能聽我的嗎?

洗漱完到東屋跟老媽打個招呼要走,老太太笑咪咪的囑咐他註意安全,指指地上的袋子說:“這是給你姐的,你到縣城順便捎給她。”

王宏喜顛顛袋子,還不輕呢。老太太又把什麽給閨女了?她想解開繩子看看,被老太太一把揪住放到他肩膀上,推著他就往門外走:“有啥好看的,趕快走,晚了看你遲了。”都到門口了又喊一嗓子:“記得把過年的東西帶回來。”

這話早有預謀,沒在預料之外。王宏喜搖搖頭大步朝著公社的方向而去。可能是臨近過年,路上稀稀拉拉的總有人,幾個隊裏認識的還跟他打招呼,要結伴而行。他費好大勁,想了幾個借口才算擺脫。幾次想要拿自行車都沒成功。

無奈之下,過了公社後,他沿著小路走出快一裏地去,總算找到個無人山坳,先把袋子放進空間,又趕快拿出軍大衣穿好,把頭上的黑棉帽換成軍綠色的狗皮帽子,臉上帶個大大的黑口罩,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騎上自行車飛快的駛向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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