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條款（上）

罕穆耶回到自己的客房以後，收拾了一下自己情緒，盡量將在談判桌上發生的不快刨出腦海，防止影響自己的判斷。然後從懷裏抽出那張文件令他欣慰的是，打開裝文件的袋子以後，沒有拽出來一份揉的皺巴巴的文件。隆巴頓給他留下的陰影實在是不少。

他一條一條的讀了下去。

他讀完第一條就感覺不太對勁兒了。

罕穆耶已經做好了準備，確信無論發生什麽事都能忍下不會去撕掉那份文件。但是事情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這...這都是些什麽東西！？罕穆耶每看一條，臉色就古怪一分，看到後面，更是一邊看一邊慘嚎，連連怪叫。

他連忙把絡腮胡子和他的那個嫡系叫了過來，把文件狠狠地摔在桌子上，大叫到：“你們快看看，羅蘭人到底有什麽陰謀！怎麽會寫出這樣一份東西交給我們！？”

瘦高的年輕人轉過那份文件，看到第一條，表情就變了。

一．帝國願開放對草原的貿易大門，接受任何基本物資以及民生物資的貿易，戰略物資酌情考慮，支持草原部落以物易物。價格以帝國官價決定。

就這麽一條，就夠可怕了！為什麽草原上的民風愚昧彪悍？因為帝國不願和草原人做生意！帝國裏那些改變民生的商品無法流入草原，生活質量上不去，口糧不夠，草原的稅收又過於沈重，很多牧民都在為生存下去的最基本物質：食物而鬥爭！民風不彪悍只能被別人抓走當做奴隸賣掉！怎麽能不彪悍？

可這條建議就說明，以後帝國不再限制這部分商品的出口，草原可以買到任何他們想買的東西。比如大量的糧食？

帝國不缺糧食，但是草原上缺。他們放牧著大批大批的牛羊不假，可是代價是全部都在吃牛羊肉！草原人為何身體強壯，就是因為他們肉吃的極多。游牧民族，不能指望他們去釘死在一個地方老老實實的種地吧？所以澱粉類口糧相對於肉類來說，實在是太少了。同樣要吃飽，一公斤面粉和一公斤肉能一樣嗎？這就導致他們的生活成本很高。再加上必須要省下來上交大部落的“牛羊稅”，一年他們種植的一丁點口糧和放牧的牛羊堪堪夠吃。所以根本積攢不下來什麽財富。

有了這麽一條官方的法令，以後草原在買帝國的糧食的時候，就不用偷偷摸摸的積累黃金，去跟那些黑心商人購買，價格昂貴不說，時不時還會遭到劫掠！而帝國的官價罕穆耶也是有所了解的，一頭十來公斤的羊，足夠換回四，五倍重量的糧食！就算其中有著層層官員的拿吃卡要，那也是很劃算的買賣了！況且在這個文件的最下面已經註明了會專門成立一個部門用來督促帝國和草原的公平交易！而且是由雙方共同監督！

再看第二條：

二．帝國願接受由邊防領主郁金香公爵允許下的金屬貿易。

在郁金香公爵允許下的金屬貿易？可，可自己效忠的薩拉丁部落的優質鐵器，不就是郁金香偷偷提供的嗎？這個郁金香竟然已經膽大欲為到公然利用帝國的力量幫自己一個貴族做生意！？那個瘦高個兒當時冷汗就下來了，不過罕穆耶倒是說了一句話讓這個年輕人放心了：“管他呢，我們當做不知道就好了，反正受益的是我們。而且...根據我的情報調查，這個帝國現在還是姓奧古斯丁，以後姓什麽，還真不一定！繼續往下看！”

接下來雖然沒有上兩條那麽令人震驚，但是也是不可思議的。

有的是關於一些藥品的買賣。草原上藥品是一種很奢侈的東西，如果能遇到一個四處游走的巫師，那是走了大運。但是大多數牧民是沒這個運氣的。得了疾病，只能憑借對雪山忠實的信仰，以及自身的抗性熬過難關。所以草原人的平均壽命一直不高。但是這上面也標明了不僅可以購買帝國的藥品，而且還可以派遣一些學習團來帝國學習相應的醫藥知識！這是在促進我們和帝國的文化交流麽？罕穆耶這麽想著。

還有奢侈品！這個連罕穆耶都心動了！帝國鼓勵商人將奢侈品賣往草原！不僅鼓勵，還有補貼政策！草原部落可以以比帝國官價便宜一成的價格購買奢侈品！便宜出來的部分由邊境領主郁金香家族通過減免關稅或者直接補貼等方式承擔！奢侈品包括譬如南洋珍珠，帝國南方魔獸山脈最深處才會有的珍惜香木，各種各樣的水晶珠寶，以及可以供巫師們進行魔法研究的魔法道具和實驗器材。

又是郁金香家族？不過這次好像是在出血啊。看來應該是郁金香對於私自販賣與控制對草原的金屬貿易而對皇室做出的一點補償吧？嗯，應該是這樣沒錯。罕穆耶暗暗想到。

最後幾條逐漸由貿易轉到文化上來了。帝國允許草原派遣一部分人到帝國來學習天文，占星術（這沒什麽大驚小怪，占星術在大陸上是一門很重要的學科），文學，以及辯論學等。這令罕穆耶很是納悶兒，不懂這到底是什麽意思。

似乎...是想讓我們學習他們的文化？難道說帝國這次真的轉了性，面對罪民無力獨自抗衡，真的打算和草原聯手，一起抵禦罪民？這麽一想...似乎說的下去啊？如果文化交流變深的話，兩個政體之間的共同點會變多，發生摩擦之後轉圜餘地也更大一些。但是如果他知道帝國有一個魔法學院，一個軍事學院，甚至在不久的將來還會有一個武士學院的話，恐怕就不會這麽想了。

然後在整個文件的最後，還特地說明了一下這一切都會由帝國外交部全權負責，包括貿易監督，補貼發放，還有文化交流等等，都會成立專門的部門負責相關事務。

杜維這根本就是弄了一個駐外辦事處嘛！

罕穆耶和兩個副手看完這個文件以後，大眼瞪小眼，不管怎麽想都琢磨不透帝國的意思。唯一最最合理的解釋就是帝國是真心想和草原化解仇恨，共抗罪民。甚至為了避免以後發生戰爭，還通過交流文化這種方式盡可能減少摩擦。這就讓罕穆耶很是為難了。媽的！老子來帝都是為了和你們制造矛盾的，你們這些狡猾的羅蘭人這次怎麽就突然轉了性呢！？這讓老子回去怎麽交差啊！但是換個角度，作為草原上一個真正有智慧的人，罕穆耶其實是很不願意繼續見到草原上發生戰爭和流血的。他在當年王庭崩解時，為了自己那四五萬人的小部落不被屠戮，而答應投靠薩拉丁。換做其他草原領袖的話，別說四五萬人，十萬人的部落說死了就死了，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所以本質上來說，罕穆耶是個性格溫和本性善良的人，即使跟羅蘭人打交道時，他用盡了一切的心思，用最壞的惡意去揣測羅蘭人的一舉一動，可這個條款，實在是讓自己生不出一點惡意。

更何況...那個以帝國官價九成的價格去買奢侈品...以前想要在草原上買奢侈品的話，經過黑心商人，部落掠奪，帝國管制等等限制條件，等拿到手，翻個好幾倍不說，估計可能都染了無數人的鮮血。而現在，平常用一千頭牛才能換到的一顆普通水蘭鉆，現在可能四百頭就夠了，而且還是上品，還不用搭上人命，多劃算的買賣！？罕穆耶不心動才有鬼！不要說罕穆耶了，草原人任哪個部落首領看了都會心動的！

罕穆耶深深的吸了幾口氣，將那個文件折好，小心翼翼的收回那個袋子裏，重新放入懷中，看著自己的兩個副手，說：“我們現在應該怎麽辦？”兩個副手都傻眼了，你是管事兒的你問我們怎麽辦？但是那個絡腮胡子明顯不通官場之道：“我覺得吧，這些狡猾的羅蘭豬這次可能是真的遇到麻煩事兒了，他們需要我們的力量，我們為什麽不趁著這個機會多要一點呢？”

“可是這些羅蘭人明明不允許我們的軍隊進入他們那個什麽卡巴斯基防線。也不來幫我們對付精靈。”罕穆耶不動聲色的陳述事實。

“這...這只是最基本的防備吧...他們可能是希望我們在乞力馬羅山脈的另一側牽制這些該死的異族，但是又不敢直接動用軍隊和我們聯手抗敵，就通過這種方式盡可能的壯大我們的力量？”絡腮胡子在領兵上的確有一手，此刻撓著頭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瘦高個兒一句話不說，就聽，心底暗罵這個大腦裏塞肌肉的家夥蠢笨。其實不僅是絡腮胡子，其餘兩人都是這麽想的。但是一旦和帝國簽署了這個文件，就真的相當於和帝國化解仇恨化敵為友了。曾經多麽深刻的仇恨啊？三十年前那一場西北戰爭，打的草原人整整十年沒有喘過氣來。這種仇恨怎麽可能說簽一份文件就解除了？

可現在帝國把道義的皮球踢回來了。原本應該是帝國為難的事情，結盟與不結盟，變成了草原的難題，接受與不接受。如果不接受，那就是自己理虧了。而且上面的條件之豐厚，在罕穆耶看來，帝國簡直就是在割肉和自己做生意。照這個趨勢下去，要不了十年，草原上絕對是一片繁華。國富於民，人民能夠過上好日子，沒有與帝國的戰爭隱患，是多麽美好的事情？

但是這個仇恨總不能活生生被一紙文件就變沒了。誰來繼承這仇恨？自然是現在誰蹦的最歡給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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