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Chapter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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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風，有海的味道，有陽光的溫度。
溫懷渺從漫長的漆黑隧道裏回到現實。
她知道是Gio拿走了她的帽子。
溫懷渺睜了眼，果然，Gio滿頭是汗地坐在對面。
就是太陽和他一樣晃眼。
她瞇著眼睛，擡手半擋著陽光。
“你忙完了？”
Gio解了顆領口繃著他的襯衫紐扣。
“嗯，”他一路向下，把自己侍應生馬甲的紐扣也解開了，“想出去玩嗎？”
這幾日溫懷渺睡到自然醒就隨意出去逛，拍了不少照片等著回去給卷卷看。
一想到這麽多天把卷卷放在家，她心裏有柔軟地塌陷一塊，像被陽光烤化的奶酪。卷卷懂事不鬧，除了第一天她轉機許久沒法開機，卷卷半夜醒來，纏著姥姥給她撥電話。
這幾天不在她身邊，卷卷反倒電話裏安慰溫懷渺。
“卷卷可以照顧好自己，媽媽多拍點照片給卷卷看。”
溫懷渺把威尼斯知名的三個島都過了。
船是怎麽都坐不膩的。
初到威尼斯還有些暈船。
現在她坐得安然無恙，只看白浪滔天，海鷗逐海平線遠去。
下午倦意上頭，靠著窗邊小憩。
愜意地像從生活裏偷來的時光。
逛膩了幾座小島，她就開始在威尼斯本島上漫無目的地逛。
也不刻意找網紅打卡點。
就漫不經心地拍照。
看這座橋古樸別致，看那片房屋錯落有致。
可能倒回頭一看相機裏拍的，有時候重覆的風景多，才知道這裏來過，畢竟威尼斯本島也就巴掌大。
她時常順著貢多拉開的水道走，走到無水之處，拐個彎豁然開朗。
看景致迷人，就坐在在橋頂端臺階上，任自己看得發呆。
等她逛累了，就到Gio所在的餐廳裏，在最靠海邊的座位上趴著。
Gio下午不忙。
只有零星的客人，會把大把的天光浪費在海邊消磨時間的咖啡廳，點一杯咖啡消磨一下午。
等她來了，Gio就會給她拉最特別的花，有時候是顆心，有時候是他寫的water。
有一次他似乎想把bridge和water都寫進去，反而有些糊了，他拿上來時候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溫懷渺想笑，看他半拉著臉，假裝不悅。
她沾了沾旁邊冰冷的檸檬水，杯壁上不斷往下淌的水珠。
飛快地在桌面上畫了個一座簡陋的橋，用幾道波浪當作流水。
畫完想起來，好像是陪卷卷畫畫冊時候，畫過類似的景兒。
Gio眼前一亮，飛快跑回餐廳裏。
溫懷渺：“……”
再出來，他手裏的咖啡上，漂著一座漂亮的威尼斯式拱橋。
底下的水，更似天邊雲。
到底是專業的。
溫懷渺舍不得喝，他偏要看著她喝得沾白了唇才回頭進去工作。
Airbnb上的民宿一般都是3點入住。
他忙完下午那一陣兒，就趁著出去接民宿客人時候，讓另外一個侍應生Paul幫他多頂一會兒。
陪溫懷渺出去逛個把小時。
在溫懷渺眼裏美而千篇一律的風景，在Gio的訴說下，變得生動而鮮活。
這座橋他兒時曾摔過一跤，那家店鋪已經賣了百年的玻璃制品。
他兒時最喜歡在哪裏玩。
然而今天，溫懷渺看他滿頭在陽光下閃耀的汗珠。
又看了一眼周圍的坐的人，或許是周末的緣故。
她知道今天他偏忙。
“今天我有點累，”溫懷渺笑著搖頭，“陪我在這兒坐一會兒吧。”
Gio不信，“真的？”
溫懷渺努著嘴朝周圍看，“假的。”
Gio沒想到她答得這麽直接，抿嘴笑了。
他有些無奈地聳肩攤手，“今天正好我們進貨，要整理很多東西。”
溫懷渺確實看到，今天有一箱箱的啤酒和其他食材往裏面運。
Gio中間沒出來，想必是在裏面整理。
她點了點頭，“累嗎？”
Gio擡手擦汗，“不累，就是特別熱。”
Gio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桌面上的檸檬水。
溫懷渺把被子往他那兒推。
Gio渴極了，一口氣喝光了。
想必是在裏面忙得水都喝不上，稍微空下來急忙出來找她。
溫懷渺撐著下巴看他，為了打消他還想陪她出去逛的想法。
“Gio？”
“嗯？”
“我還想占蔔。”
Gio也想起來上次他們沒占完的塔羅。
只是兩人關系截然不同了。
上次他絞盡腦汁想著怎麽給她解釋洗牌規則。
這回他可以把椅子拖到她旁邊，幾乎從側後方攬過她，握著她的手教她。
溫懷渺有了上次經驗，和Gio這回的言傳身教。
她倒真對塔羅對了幾分相信。
原來有時候，三十年來形成的觀念，在一夕之間可以徹底改變。
因為Gio是半個吉普賽人，對塔羅的神秘占蔔力量有著虔誠的信仰。
甚至許多吉普賽人，在流浪之時以此為生。
她願意去相信，他所相信的。
Gio組織語言，盡量給她解釋正逆位的問題。
他說一般占蔔師和被占蔔者都是對面而坐，所以正逆位就會不夠準確，得到的結果自然迥然不同。
正位是指正對著牌面圖案，往往正位代表著好的結果，而逆位是牌面圖案倒轉，除了死神和倒吊人，其餘的都代表不好的結果。
“不過，”Gio搖頭，“我也常常預測出來不好的結果，生活就是這樣，有好有壞。”
溫懷渺點頭。
她原想嘆氣，自己比他癡長十年，更明白生活的好與壞，皆是無常而造弄人。
然而轉念一想Gio的童年，她又忍不住想擁抱他，他過得更苦，只是他不覺得苦，反而活得像一汪碧海，清澈得只映藍天白雲。
Gio絲毫不知她在想什麽，他問，“你想知道什麽？”
溫懷渺想問卷卷。
話到嘴邊，“愛情。”
Gio抿唇看她。
她揭牌時候，他下巴緊繃，顯得有些緊張。
看見牌面時候，他顯然松了口氣。
甚至可以說是欣喜。
眼睛亮亮地看她，“是魔術師。”
溫懷渺也跟著他輕笑，“代表什麽意思？”
她話音未落，擱在桌面上的手機就響了。
是卷卷打來的Facetime，屏幕上的照片，卷卷笑得一臉燦爛，圓圓的眼睛瞇成一條縫。
坐在旋轉木馬上，咯咯地看著溫懷渺和謝嚴銘。
Gio知道是卷卷。
那時候他們躺在床上，他從背後抱著她，看著她翻卷卷的照片。
他還跟著評頭論足，卷卷的眼睛和鼻子都很像她。
他細細地看，幾乎把手機屏幕湊到鼻尖，“還有額頭。”
“像你一樣好看。”
溫懷渺搖頭，她長得只能算耐看。
與戴窈窈一起走，只有人誇戴窈窈長得明艷動人，而她是被順口一誇氣質好。
若要說個優點，只能是眉眼素淡順眼，大概是老天也不為難她，沒有別人衰老那麽快。
年齡大了，反倒顯得比年輕時候好看些。
Gio不願打擾她和卷卷打電話。
主動把手機替她拿起來放她手裏。
示意她接電話。
溫懷渺接起來，“卷卷？”
“媽媽，你是不是很快就要回來了？”
溫懷渺下意識看了眼Gio。
Gio會錯意，以為她不方便。
自覺收了塔羅牌，起來幹活。
她柔和地笑著，跟卷卷說話，一邊看他挨個給客人續水。
剛才有個客人在他們說話間放了歐元在桌上走了。
他搭著抹布出來，把桌面收拾了。
然而今天確實是忙，剛才陪溫懷渺那一陣兒都是忙裏偷閑了。
很快Gio就被另外一個侍應生Paul叫走進去幫忙了。
過了一會兒，溫懷渺剛跟卷卷說了晚安。
就覺得有雨滴落在手腕。
下一秒，放下的手機屏幕上也落了雨滴。
溫懷渺往旁邊的水道看。
雨勢瞬間就大了。
她隨客人一起進了餐廳裏。
Gio和Paul匆匆跑出來，把桌椅都收了，一趟趟地往回搬。
溫懷渺看他忙，怕一會兒雨勢大了，跟Gio擦肩而過時候跟他說了一聲，她就回去了。
Gio三兩下就淋得白襯衫上一道道深印子。
他點頭，“我今晚正好接客人去你住的隔壁那間房，到時候來找你。”
前些天偃旗息鼓的雨勢。
似乎攢著勁兒，在今天一口氣下了。
都已經接近九點，Gio還沒回來。
溫懷渺看著外面的雨勢和樓下再次淹起來的海水，有些擔憂。
她自己遲到是一回事。
想著Gio做事一絲不茍，能傻到接不到客人，就從車站沿路找，她心裏不好受。
正要打電話給他，門外就有動靜。
溫懷渺給他們開了門。
Gio雨衣上淌著水，看見溫懷渺，眼底迅速泛起的欣喜。
還有暗色的情愫。
溫懷渺今晚等他，難得穿了條鮮艷的紅裙。
這還是戴窈窈送她的。
襯得她原本素淡的五官，添了份別的味道。
他旁邊是一對中年夫婦，友好地打量著溫懷渺。
Gio做了簡單介紹，“唔，這是住你們旁邊的wen，也是來旅游的。”
那對夫婦語氣抱歉，“對不起，我們是飛機晚點了，打擾你休息了。”
溫懷渺客氣點頭。
Gio帶他們進去。
告訴他們房間在哪兒，洗手間熱水怎麽用。
溫懷渺在房間裏聽得模模糊糊。
但她知道他都說了些什麽，他對其他客人是一如既往的嚴肅語氣，會盡職盡責告訴他們廚房裏的東西寫著Free的可以隨意使用，也會嚴厲警告他們損壞東西要賠償。
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場景。
溫懷渺恍惚片刻。
好像初見Gio，被他批評不看郵件，不按規定時間到的場面就在眼前。
最後聽見Gio跟他們說，“Enjoy，and good night.”
溫懷渺聽他們告了別，就在心裏數數。
數到三，聽見房門被輕輕敲了聲。
Gio音量壓得極低，“是我。”
溫懷渺給他開門。
扣住她的肩就開始吻。
溫懷渺順勢擡手關了燈。
任由窗外被烏雲蔽了的慘淡月光透了些幽暗的光。
Gio吻了許久，溫懷渺摸得他襯衫都是濕透的。
想替他解了紐扣，他喘著氣捏著她的手。
慢慢低頭抵著她的額頭。
“我可以開燈嗎？”
溫懷渺平緩著呼吸，沒有應他。
Gio的語氣又有些猶豫，“我特別想看看你的裙子。”
他懇求，“你今天特別美。”
溫懷渺忍不住在黑暗中勾了勾唇。
他大概不知道中文裏會給男人下套，“難道平時就不美麽？”
或許是外國人的文化就是直白而坦率的。
Gio話不多，表達感受時候亦是如此。
心裏想的話都寫在眼底，毫無保留而發自內心。
溫懷渺沒逗他。
點了點頭。
挨著他的額頭，跟他傳遞了訊息。
得了許可的Gio伸手摸索墻壁。
驟然明亮。
溫懷渺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他抵在墻上，忽然從極暗變作極亮。
似乎像被舞臺上的聚光燈照射。
Gio的目光貼在她身上。
她順著他的目光向下，是她嫣紅的裙擺，被他有力的腿頂在雪白的墻壁上。
他褲腿上帶的水，洇濕了她的裙擺。
顏色愈發濃烈。
水跡又順著她瓷白的小腿往下淌。
像中世紀的歌劇畫面。
Gio由衷地讚美她，“你真美。”
他的唇嚅動幾下，才說出來，“像卡門。”
溫懷渺楞了。
卡門，是對愛情肆意追求的熾熱鮮艷的吉普賽女郎。
與她完全沾不上邊。
但她知道對Gio來說，誇她像這樣的吉普賽女郎，是一種盛讚。
Gio似乎知道她想什麽。
他笑著蹭了蹭她額頭，“不是每個羅姆人，都像卡門一樣。”
“因為每個羅姆人的勇氣，是不一樣的。”
“我媽媽就很溫柔，所以她為我留在這裏五年。她最終還是要活得像個真正的羅姆人。”
“你的勇氣，都在保護卷卷。你的勇氣，同樣無與倫比。”
“你在我心裏，比卡門還美。”
Gio的唇蹭了蹭她的額頭，柔軟地像羽毛拂過。
他一眨不眨地看她，“還比卡門性感。”
溫懷渺在他的目光覺得自己也輕盈起來。
她低頭看見，自己的烈焰一般的裙擺隨著她的腿揚起，輕飄飄地纏著他的腰間。
像他的腰間開出了一朵紅蓮。
溫懷渺知道他下一刻要吻上來她的唇。
她再不忍心，也用手心擋著。
“我……”
Gio看著她，他的唇貼著她的手心。
她手心都是他滾燙的氣息。
溫懷渺深吸一口氣，“Gio.”
“我明天早上的飛機。”
她別開臉，“回中國。”
其實Gio那裏是可以看見她的訂房記錄的。
她失魂落魄出游時候，壓根兒沒訂回來的機票。
房間也訂的隨性。
前幾天到期過一次，她又續了。
Gio不知道她這次到期是真的要走了。
系統裏她那間房租期到了，有人提交了預定，他都刻意發了消息說抱歉。
因為給她留著。
Gio的唇再次嚅動幾下。
溫懷渺心裏難過，像他的唇一樣顫動。
她被他高高抱起，就從高處摟緊他的頭。
把他毛絨絨的卷毛抱緊，胡亂摸著他後腦勺。
兩人許久沒有說話，僵持著保持這樣的姿勢。
溫懷渺漸漸感受到。
自己胸前的衣服濕了。
她想Gio本來就淋了雨的卷毛，同樣被她的淚打濕了。
她松開他。
“放我下來。”
溫懷渺攬住他的腰，“Gio，聽我說。”
“我沒有辦法。”
“我有工作，我有卷卷。”
“我……”
她沒說出來的話。
我也喜歡你。
反而覺得說出來，更加殘忍。
Gio把下巴擱在她肩膀上，說話聲音悶悶地，顯得甕聲甕氣。
“我知道。”
“我是半個羅姆人。”
“羅姆人的生命裏，就是充斥著別離，我已經習慣了。”
他松了手，轉而扳著她的肩。
認認真真地看她，“我想，請你去我家。”
溫懷渺讀出來他同樣沒有說出口的話語。
“下次你再來，還能找到我。”
坦率如Gio，同樣抿著唇不願開口。
她擡手擋了他的眼，假裝讀不出來這句話。
踮起腳尖吻住他的唇。
兩人互相攬著，懷著難以言喻的心情下了樓。
雨勢比想象中還大。
Gio用寬大的雨衣把她一同裹緊。
兩人亦是同打一把傘。
然而對於這樣的雨勢而言，幾乎沒什麽作用。
外面的水已經淹到小腿深度，溫懷渺踩進水裏就開始發抖，走得步履維艱。
Gio幹脆脫了雨衣，只裹住她一個人。
他伸了手半彎腰示意她。
溫懷渺知道他的意思，她配合地勾著他的肩。
任他抄著她的腿彎，把她公主抱起來。
她舉著傘，四周都是洶湧的海水。
她像被Gio舉起的孤島，除了Gio的胸膛，別無依靠。
越往巷子裏走，水越深。
這個時間，在這樣偏僻的民居小巷裏，再無別人。
他抱她抱得極緊。
兩人涉水而走，像往大海深處走去。
她長長的紅色裙擺拖在水中。
搖曳得像魚尾。
她閉上眼，竟然生出些悲壯的錯覺。
他們像無望的愛人，在同往海中央溺去，只求解脫。
Gio感受她顫抖，以為她是冷了。
再低頭看她臉上的神情，和分不清淚水和雨水的水跡。
他抿著唇，也不知如何安慰她。
說了和那天類似的話，“別怕，很快就到了。”
溫懷渺同樣被勾回那天的暴雨初見。
貼著他溫熱胸膛的心逐漸暖起來。
這一會兒月亮又從烏雲間爭了幾分光輝出來。
映照著他深藍色的眼睛和深邃的五官輪廓。
還有那道下巴豎溝淌下來的雨水。
是最俊美的貢多拉船夫。
Gio住的地方，水勢頗深。
木門上加的擋水板都被淹過少許。
他的窗戶也是木質的，中間還上了把鎖。
他開了鎖，把溫懷渺抱進去。
窗戶裏面是張桌子，溫懷渺小心翼翼地把腿挪進去，摸著黑跳進去。
小腿上濺起冰涼的水花。
原來房間裏也有很淺一層積水。
Gio嫻熟地翻進來，摸到門口開了燈。
溫懷渺這才看清屋內設施。
怪不得這些天，他帶她四處逛，始終沒有來過他家。
確實過於簡陋。
屋內多是陳舊的木質設施。
木桌木凳。
狹小地只放下了一張床、桌子和櫃子。
甚至連多一個房間都沒有，更別提廁所和廚房。
Gio給她解釋，“以前是我老板的雜物間，他就住旁邊樓上。”
他低了低頭，“我把我爸留下的房子賣了，不然沒法上高中。”
溫懷渺笑了笑，“你已經很棒了。”
她主動上前吻他。
兩人都在瓢潑大雨中濕得徹底。
更何況老舊的屋子防水不好，他的房間裏都是積水。
Gio沒再拒絕解開的紐扣。
她的紅裙亦落入水中。
像水底燃燒的幽焰，冰冷而熊熊燃燒。
是水都無法熄滅的熔巖。
他的床破得像老舊的木船。
搖搖晃晃，咯咯吱吱。
溫懷渺已經不知身在何處。
她唇裏是鹹腥味，或許是被Gio咬破的。
她偏頭看積水漸深，有張木頭小板凳都漂浮起來。
漸漸和她的紅裙在水中邂逅。
她的裙擺勾纏住凳腿，被水流沖擊晃蕩。
沒有解開，反而愈纏愈緊。
一圈又一圈，烈焰的紅和古樸的木色，意外有一種原始的美感。
紅裙和被水浸濕而油亮的凳腿，仿佛再也不會分開。
隨波逐流地飄蕩。
向西，向南。
向東，向北。
向卡門。
向蘇蓮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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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懷渺從漫長的漆黑隧道裏回到現實。
她知道是Gio拿走了她的帽子。
溫懷渺睜了眼，果然，Gio滿頭是汗地坐在對面。
就是太陽和他一樣晃眼。
她瞇著眼睛，擡手半擋著陽光。
“你忙完了？”
Gio解了顆領口繃著他的襯衫紐扣。
“嗯，”他一路向下，把自己侍應生馬甲的紐扣也解開了，“想出去玩嗎？”
這幾日溫懷渺睡到自然醒就隨意出去逛，拍了不少照片等著回去給卷卷看。
一想到這麽多天把卷卷放在家，她心裏有柔軟地塌陷一塊，像被陽光烤化的奶酪。卷卷懂事不鬧，除了第一天她轉機許久沒法開機，卷卷半夜醒來，纏著姥姥給她撥電話。
這幾天不在她身邊，卷卷反倒電話裏安慰溫懷渺。
“卷卷可以照顧好自己，媽媽多拍點照片給卷卷看。”
溫懷渺把威尼斯知名的三個島都過了。
船是怎麽都坐不膩的。
初到威尼斯還有些暈船。
現在她坐得安然無恙，只看白浪滔天，海鷗逐海平線遠去。
下午倦意上頭，靠著窗邊小憩。
愜意地像從生活裏偷來的時光。
逛膩了幾座小島，她就開始在威尼斯本島上漫無目的地逛。
也不刻意找網紅打卡點。
就漫不經心地拍照。
看這座橋古樸別致，看那片房屋錯落有致。
可能倒回頭一看相機裏拍的，有時候重覆的風景多，才知道這裏來過，畢竟威尼斯本島也就巴掌大。
她時常順著貢多拉開的水道走，走到無水之處，拐個彎豁然開朗。
看景致迷人，就坐在在橋頂端臺階上，任自己看得發呆。
等她逛累了，就到Gio所在的餐廳裏，在最靠海邊的座位上趴著。
Gio下午不忙。
只有零星的客人，會把大把的天光浪費在海邊消磨時間的咖啡廳，點一杯咖啡消磨一下午。
等她來了，Gio就會給她拉最特別的花，有時候是顆心，有時候是他寫的water。
有一次他似乎想把bridge和water都寫進去，反而有些糊了，他拿上來時候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溫懷渺想笑，看他半拉著臉，假裝不悅。
她沾了沾旁邊冰冷的檸檬水，杯壁上不斷往下淌的水珠。
飛快地在桌面上畫了個一座簡陋的橋，用幾道波浪當作流水。
畫完想起來，好像是陪卷卷畫畫冊時候，畫過類似的景兒。
Gio眼前一亮，飛快跑回餐廳裏。
溫懷渺：“……”
再出來，他手裏的咖啡上，漂著一座漂亮的威尼斯式拱橋。
底下的水，更似天邊雲。
到底是專業的。
溫懷渺舍不得喝，他偏要看著她喝得沾白了唇才回頭進去工作。
Airbnb上的民宿一般都是3點入住。
他忙完下午那一陣兒，就趁著出去接民宿客人時候，讓另外一個侍應生Paul幫他多頂一會兒。
陪溫懷渺出去逛個把小時。
在溫懷渺眼裏美而千篇一律的風景，在Gio的訴說下，變得生動而鮮活。
這座橋他兒時曾摔過一跤，那家店鋪已經賣了百年的玻璃制品。
他兒時最喜歡在哪裏玩。
然而今天，溫懷渺看他滿頭在陽光下閃耀的汗珠。
又看了一眼周圍的坐的人，或許是周末的緣故。
她知道今天他偏忙。
“今天我有點累，”溫懷渺笑著搖頭，“陪我在這兒坐一會兒吧。”
Gio不信，“真的？”
溫懷渺努著嘴朝周圍看，“假的。”
Gio沒想到她答得這麽直接，抿嘴笑了。
他有些無奈地聳肩攤手，“今天正好我們進貨，要整理很多東西。”
溫懷渺確實看到，今天有一箱箱的啤酒和其他食材往裏面運。
Gio中間沒出來，想必是在裏面整理。
她點了點頭，“累嗎？”
Gio擡手擦汗，“不累，就是特別熱。”
Gio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桌面上的檸檬水。
溫懷渺把被子往他那兒推。
Gio渴極了，一口氣喝光了。
想必是在裏面忙得水都喝不上，稍微空下來急忙出來找她。
溫懷渺撐著下巴看他，為了打消他還想陪她出去逛的想法。
“Gio？”
“嗯？”
“我還想占蔔。”
Gio也想起來上次他們沒占完的塔羅。
只是兩人關系截然不同了。
上次他絞盡腦汁想著怎麽給她解釋洗牌規則。
這回他可以把椅子拖到她旁邊，幾乎從側後方攬過她，握著她的手教她。
溫懷渺有了上次經驗，和Gio這回的言傳身教。
她倒真對塔羅對了幾分相信。
原來有時候，三十年來形成的觀念，在一夕之間可以徹底改變。
因為Gio是半個吉普賽人，對塔羅的神秘占蔔力量有著虔誠的信仰。
甚至許多吉普賽人，在流浪之時以此為生。
她願意去相信，他所相信的。
Gio組織語言，盡量給她解釋正逆位的問題。
他說一般占蔔師和被占蔔者都是對面而坐，所以正逆位就會不夠準確，得到的結果自然迥然不同。
正位是指正對著牌面圖案，往往正位代表著好的結果，而逆位是牌面圖案倒轉，除了死神和倒吊人，其餘的都代表不好的結果。
“不過，”Gio搖頭，“我也常常預測出來不好的結果，生活就是這樣，有好有壞。”
溫懷渺點頭。
她原想嘆氣，自己比他癡長十年，更明白生活的好與壞，皆是無常而造弄人。
然而轉念一想Gio的童年，她又忍不住想擁抱他，他過得更苦，只是他不覺得苦，反而活得像一汪碧海，清澈得只映藍天白雲。
Gio絲毫不知她在想什麽，他問，“你想知道什麽？”
溫懷渺想問卷卷。
話到嘴邊，“愛情。”
Gio抿唇看她。
她揭牌時候，他下巴緊繃，顯得有些緊張。
看見牌面時候，他顯然松了口氣。
甚至可以說是欣喜。
眼睛亮亮地看她，“是魔術師。”
溫懷渺也跟著他輕笑，“代表什麽意思？”
她話音未落，擱在桌面上的手機就響了。
是卷卷打來的Facetime，屏幕上的照片，卷卷笑得一臉燦爛，圓圓的眼睛瞇成一條縫。
坐在旋轉木馬上，咯咯地看著溫懷渺和謝嚴銘。
Gio知道是卷卷。
那時候他們躺在床上，他從背後抱著她，看著她翻卷卷的照片。
他還跟著評頭論足，卷卷的眼睛和鼻子都很像她。
他細細地看，幾乎把手機屏幕湊到鼻尖，“還有額頭。”
“像你一樣好看。”
溫懷渺搖頭，她長得只能算耐看。
與戴窈窈一起走，只有人誇戴窈窈長得明艷動人，而她是被順口一誇氣質好。
若要說個優點，只能是眉眼素淡順眼，大概是老天也不為難她，沒有別人衰老那麽快。
年齡大了，反倒顯得比年輕時候好看些。
Gio不願打擾她和卷卷打電話。
主動把手機替她拿起來放她手裏。
示意她接電話。
溫懷渺接起來，“卷卷？”
“媽媽，你是不是很快就要回來了？”
溫懷渺下意識看了眼Gio。
Gio會錯意，以為她不方便。
自覺收了塔羅牌，起來幹活。
她柔和地笑著，跟卷卷說話，一邊看他挨個給客人續水。
剛才有個客人在他們說話間放了歐元在桌上走了。
他搭著抹布出來，把桌面收拾了。
然而今天確實是忙，剛才陪溫懷渺那一陣兒都是忙裏偷閑了。
很快Gio就被另外一個侍應生Paul叫走進去幫忙了。
過了一會兒，溫懷渺剛跟卷卷說了晚安。
就覺得有雨滴落在手腕。
下一秒，放下的手機屏幕上也落了雨滴。
溫懷渺往旁邊的水道看。
雨勢瞬間就大了。
她隨客人一起進了餐廳裏。
Gio和Paul匆匆跑出來，把桌椅都收了，一趟趟地往回搬。
溫懷渺看他忙，怕一會兒雨勢大了，跟Gio擦肩而過時候跟他說了一聲，她就回去了。
Gio三兩下就淋得白襯衫上一道道深印子。
他點頭，“我今晚正好接客人去你住的隔壁那間房，到時候來找你。”
前些天偃旗息鼓的雨勢。
似乎攢著勁兒，在今天一口氣下了。
都已經接近九點，Gio還沒回來。
溫懷渺看著外面的雨勢和樓下再次淹起來的海水，有些擔憂。
她自己遲到是一回事。
想著Gio做事一絲不茍，能傻到接不到客人，就從車站沿路找，她心裏不好受。
正要打電話給他，門外就有動靜。
溫懷渺給他們開了門。
Gio雨衣上淌著水，看見溫懷渺，眼底迅速泛起的欣喜。
還有暗色的情愫。
溫懷渺今晚等他，難得穿了條鮮艷的紅裙。
這還是戴窈窈送她的。
襯得她原本素淡的五官，添了份別的味道。
他旁邊是一對中年夫婦，友好地打量著溫懷渺。
Gio做了簡單介紹，“唔，這是住你們旁邊的wen，也是來旅游的。”
那對夫婦語氣抱歉，“對不起，我們是飛機晚點了，打擾你休息了。”
溫懷渺客氣點頭。
Gio帶他們進去。
告訴他們房間在哪兒，洗手間熱水怎麽用。
溫懷渺在房間裏聽得模模糊糊。
但她知道他都說了些什麽，他對其他客人是一如既往的嚴肅語氣，會盡職盡責告訴他們廚房裏的東西寫著Free的可以隨意使用，也會嚴厲警告他們損壞東西要賠償。
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場景。
溫懷渺恍惚片刻。
好像初見Gio，被他批評不看郵件，不按規定時間到的場面就在眼前。
最後聽見Gio跟他們說，“Enjoy，and good night.”
溫懷渺聽他們告了別，就在心裏數數。
數到三，聽見房門被輕輕敲了聲。
Gio音量壓得極低，“是我。”
溫懷渺給他開門。
扣住她的肩就開始吻。
溫懷渺順勢擡手關了燈。
任由窗外被烏雲蔽了的慘淡月光透了些幽暗的光。
Gio吻了許久，溫懷渺摸得他襯衫都是濕透的。
想替他解了紐扣，他喘著氣捏著她的手。
慢慢低頭抵著她的額頭。
“我可以開燈嗎？”
溫懷渺平緩著呼吸，沒有應他。
Gio的語氣又有些猶豫，“我特別想看看你的裙子。”
他懇求，“你今天特別美。”
溫懷渺忍不住在黑暗中勾了勾唇。
他大概不知道中文裏會給男人下套，“難道平時就不美麽？”
或許是外國人的文化就是直白而坦率的。
Gio話不多，表達感受時候亦是如此。
心裏想的話都寫在眼底，毫無保留而發自內心。
溫懷渺沒逗他。
點了點頭。
挨著他的額頭，跟他傳遞了訊息。
得了許可的Gio伸手摸索墻壁。
驟然明亮。
溫懷渺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他抵在墻上，忽然從極暗變作極亮。
似乎像被舞臺上的聚光燈照射。
Gio的目光貼在她身上。
她順著他的目光向下，是她嫣紅的裙擺，被他有力的腿頂在雪白的墻壁上。
他褲腿上帶的水，洇濕了她的裙擺。
顏色愈發濃烈。
水跡又順著她瓷白的小腿往下淌。
像中世紀的歌劇畫面。
Gio由衷地讚美她，“你真美。”
他的唇嚅動幾下，才說出來，“像卡門。”
溫懷渺楞了。
卡門，是對愛情肆意追求的熾熱鮮艷的吉普賽女郎。
與她完全沾不上邊。
但她知道對Gio來說，誇她像這樣的吉普賽女郎，是一種盛讚。
Gio似乎知道她想什麽。
他笑著蹭了蹭她額頭，“不是每個羅姆人，都像卡門一樣。”
“因為每個羅姆人的勇氣，是不一樣的。”
“我媽媽就很溫柔，所以她為我留在這裏五年。她最終還是要活得像個真正的羅姆人。”
“你的勇氣，都在保護卷卷。你的勇氣，同樣無與倫比。”
“你在我心裏，比卡門還美。”
Gio的唇蹭了蹭她的額頭，柔軟地像羽毛拂過。
他一眨不眨地看她，“還比卡門性感。”
溫懷渺在他的目光覺得自己也輕盈起來。
她低頭看見，自己的烈焰一般的裙擺隨著她的腿揚起，輕飄飄地纏著他的腰間。
像他的腰間開出了一朵紅蓮。
溫懷渺知道他下一刻要吻上來她的唇。
她再不忍心，也用手心擋著。
“我……”
Gio看著她，他的唇貼著她的手心。
她手心都是他滾燙的氣息。
溫懷渺深吸一口氣，“Gio.”
“我明天早上的飛機。”
她別開臉，“回中國。”
其實Gio那裏是可以看見她的訂房記錄的。
她失魂落魄出游時候，壓根兒沒訂回來的機票。
房間也訂的隨性。
前幾天到期過一次，她又續了。
Gio不知道她這次到期是真的要走了。
系統裏她那間房租期到了，有人提交了預定，他都刻意發了消息說抱歉。
因為給她留著。
Gio的唇再次嚅動幾下。
溫懷渺心裏難過，像他的唇一樣顫動。
她被他高高抱起，就從高處摟緊他的頭。
把他毛絨絨的卷毛抱緊，胡亂摸著他後腦勺。
兩人許久沒有說話，僵持著保持這樣的姿勢。
溫懷渺漸漸感受到。
自己胸前的衣服濕了。
她想Gio本來就淋了雨的卷毛，同樣被她的淚打濕了。
她松開他。
“放我下來。”
溫懷渺攬住他的腰，“Gio，聽我說。”
“我沒有辦法。”
“我有工作，我有卷卷。”
“我……”
她沒說出來的話。
我也喜歡你。
反而覺得說出來，更加殘忍。
Gio把下巴擱在她肩膀上，說話聲音悶悶地，顯得甕聲甕氣。
“我知道。”
“我是半個羅姆人。”
“羅姆人的生命裏，就是充斥著別離，我已經習慣了。”
他松了手，轉而扳著她的肩。
認認真真地看她，“我想，請你去我家。”
溫懷渺讀出來他同樣沒有說出口的話語。
“下次你再來，還能找到我。”
坦率如Gio，同樣抿著唇不願開口。
她擡手擋了他的眼，假裝讀不出來這句話。
踮起腳尖吻住他的唇。
兩人互相攬著，懷著難以言喻的心情下了樓。
雨勢比想象中還大。
Gio用寬大的雨衣把她一同裹緊。
兩人亦是同打一把傘。
然而對於這樣的雨勢而言，幾乎沒什麽作用。
外面的水已經淹到小腿深度，溫懷渺踩進水裏就開始發抖，走得步履維艱。
Gio幹脆脫了雨衣，只裹住她一個人。
他伸了手半彎腰示意她。
溫懷渺知道他的意思，她配合地勾著他的肩。
任他抄著她的腿彎，把她公主抱起來。
她舉著傘，四周都是洶湧的海水。
她像被Gio舉起的孤島，除了Gio的胸膛，別無依靠。
越往巷子裏走，水越深。
這個時間，在這樣偏僻的民居小巷裏，再無別人。
他抱她抱得極緊。
兩人涉水而走，像往大海深處走去。
她長長的紅色裙擺拖在水中。
搖曳得像魚尾。
她閉上眼，竟然生出些悲壯的錯覺。
他們像無望的愛人，在同往海中央溺去，只求解脫。
Gio感受她顫抖，以為她是冷了。
再低頭看她臉上的神情，和分不清淚水和雨水的水跡。
他抿著唇，也不知如何安慰她。
說了和那天類似的話，“別怕，很快就到了。”
溫懷渺同樣被勾回那天的暴雨初見。
貼著他溫熱胸膛的心逐漸暖起來。
這一會兒月亮又從烏雲間爭了幾分光輝出來。
映照著他深藍色的眼睛和深邃的五官輪廓。
還有那道下巴豎溝淌下來的雨水。
是最俊美的貢多拉船夫。
Gio住的地方，水勢頗深。
木門上加的擋水板都被淹過少許。
他的窗戶也是木質的，中間還上了把鎖。
他開了鎖，把溫懷渺抱進去。
窗戶裏面是張桌子，溫懷渺小心翼翼地把腿挪進去，摸著黑跳進去。
小腿上濺起冰涼的水花。
原來房間裏也有很淺一層積水。
Gio嫻熟地翻進來，摸到門口開了燈。
溫懷渺這才看清屋內設施。
怪不得這些天，他帶她四處逛，始終沒有來過他家。
確實過於簡陋。
屋內多是陳舊的木質設施。
木桌木凳。
狹小地只放下了一張床、桌子和櫃子。
甚至連多一個房間都沒有，更別提廁所和廚房。
Gio給她解釋，“以前是我老板的雜物間，他就住旁邊樓上。”
他低了低頭，“我把我爸留下的房子賣了，不然沒法上高中。”
溫懷渺笑了笑，“你已經很棒了。”
她主動上前吻他。
兩人都在瓢潑大雨中濕得徹底。
更何況老舊的屋子防水不好，他的房間裏都是積水。
Gio沒再拒絕解開的紐扣。
她的紅裙亦落入水中。
像水底燃燒的幽焰，冰冷而熊熊燃燒。
是水都無法熄滅的熔巖。
他的床破得像老舊的木船。
搖搖晃晃，咯咯吱吱。
溫懷渺已經不知身在何處。
她唇裏是鹹腥味，或許是被Gio咬破的。
她偏頭看積水漸深，有張木頭小板凳都漂浮起來。
漸漸和她的紅裙在水中邂逅。
她的裙擺勾纏住凳腿，被水流沖擊晃蕩。
沒有解開，反而愈纏愈緊。
一圈又一圈，烈焰的紅和古樸的木色，意外有一種原始的美感。
紅裙和被水浸濕而油亮的凳腿，仿佛再也不會分開。
隨波逐流地飄蕩。
向西，向南。
向東，向北。
向卡門。
向蘇蓮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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