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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不是冤家不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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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彈從臉頰擦過的觸覺比直接射入肉體還要令人難以忍受,這個瘋狂的想法當然只有中原中也才能有,在此刻生死攸關的狀態,以致命速度密集地撲面而來的子彈不僅沒有引起他的不適,反而像是在塵封已久難以動搖的心底燃起了一把名為興奮的火苗。這世間的事物都太過無趣,難以激起他的興趣,或者說在心底留下一絲波動,目前來說,唯有在戰鬥裏享受壓制敵方才可以獲得短暫的滿足感,給死水一般的人生再添上幾筆活力。兩年前確實是有其他的事可以讓他墨水般汙濁的人生畫卷上多上些繽紛色彩,可如今這僅剩的顏色也被時間蒙上了一層汙垢,他懶得去擦拭,也不想再去擦拭。

這些雕蟲小技,還遠遠不夠啊……

接到任務時中原中也還在思考森先生對這次任務的安排意義,明明如此簡單的嘍啰——為什麽要安排給自己?是怕自己閑壞了?開什麽玩笑,他可還有一堆事情要處理,而不是現在站在這裏,面對著這樣一群連異能都非戰鬥型的家夥,看著自己的部下和他們進行子彈射擊搏鬥。話又說回來,武裝偵探社真的缺人到了這種地步,連應對自己的到來時連個像樣的家夥都派不出來?

再一顆子彈從臉頰呼嘯而過,被急速撕開的空氣氣流劃過皮膚也會產生些許痛感,同時有血飛濺到自己衣物前襟,棕黑色馬甲很快就吸收了血漬,留下一灘並不明顯的重色,難以辨認清楚。

“只能做到這種程度?”

中原中也擡手扶了扶頭上因為歪著的姿勢而有些不正的帽子,向前踏近幾步,鞋底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的清脆腳步聲在射擊的雜聲裏並不明顯,但它代表了真正的死神在靠近,一步一步。

原本在地面上被當成遮擋物的汽車受到感應一般搖晃著金屬的身軀,破碎的車窗玻璃和千瘡百孔的車身在離開地面時發出刺耳的咯吱聲,還有碎玻璃落地時砸出的劈啪聲,比起子彈出膛的聲音,這才是令人類感到恐懼的巨響,懸浮到半空之中的汽車搖搖欲墜,這些重量上千的大家夥一旦落到人的身上,那可不單單是死亡的結果了,而是死相猙獰。

中原中也看到了,他看到了那些不自量力的家夥的恐懼,全都寫在臉上。人類,面對死亡時的恐懼,但這並不能對他造成一絲一毫的動搖,仁慈成就不了任何大事,他得一直保持著殘忍。

手掌翻轉,被異能操縱著的幾輛汽車調轉了方向,墜落方向正是那些家夥的棲身之地,只需手指輕輕一動,就可以將那幾個毫無反抗能力的家夥變成一堆肉醬。

是的,只差一步。

“保護中原中也幹部!!!”

比聲音更快到達耳畔的鐵線槍的槍頭,銳利的鐵質倒鉤從耳畔擦過,劃破耳側皮膚,沁出點滴血珠,痛感並不明顯,更像是被蚊蟲叮咬般的刺痛,比起生理上的觸感,更加刺激神經的則是印在視網膜上的人影:是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手握鐵線槍直沖自己而來,鼻梁上的眼鏡在迎面的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亮,中原中也被這點光亮惹得瞇了瞇眼睛,但手下的動作卻毫不放松,完全不需那些蜂擁上來喊著“要保護中原中也幹部”的手下,出拳迅猛精準,將剛剛才貼近自己的男人揍了個結結實實,還沒靠近自己半分就被反打了回去,拳頭落在柔軟腹部上時可以很清晰地聽見來者的痛哼,還有不明意味的嗤笑出聲。

“什麽?”

中原中也幾乎是在同時覺察到了事情的不對勁,來人不止眼前這個看上去像是送死的家夥,還有從另一側竄出的男人,兩面夾擊,中原中也可以騰出手防一側的敵人,另一只手卻騰不出來。

既然如此,那就只好早一步把那些武裝偵探社的家夥用汽車砸成肉餅了。

比中原中也擡手更快一步的是到達自己身側的敵人,迅速的擦過肩側,沒對中原中也造成任何實際性的傷害,而是擡手輕拍了一下他的後頸,只是在擦肩而過的一瞬間,完成了這樣的觸碰。中原中也的反應速度雖快,但仍是慢了一步,迸發出的光暈抵消了手掌上的暗紅色異能,懸浮聽令於半空之中的汽車同時墜落了地,激起一片塵土,發出巨大爆裂聲響。快於思維命令的身體本能反應讓中原中也側身用力,一腳將這個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家夥踹了出去,即便他已經知道了這是誰。

敢直接出手去觸碰中原中也這般可怖的Omega,大膽到不帶任何攻擊性武器直接沖進來,又同時具有使他異能無效化本事的混蛋,這世界上可僅此一個。

“原來是叛徒的歸來——”中原中也拔高了聲音,拉了拉肩頭由於打鬥而下滑的大衣,故意陰陽怪氣地對著自己剛剛一腳踹出去的方向嘲諷道,灰塵還沒有平息下來,彌漫在空氣裏,遮擋了視線,隨後側了側目光,稍稍低了些聲音:“和他的廢物搭檔?”

“站在這麽多人裏說話,我可不能通過眼睛來看見你啊,墊著腳也不能。”

太宰治撣了撣身上從地面沾染上的灰塵,剛剛中原中也的那一腳也許還帶了點公報私仇,無比重,比他們兩之前動起手來的每一次都要狠,幾乎要把腹腔裏的內臟都挪了位置,從喉嚨裏擠出來似的,但這也絲毫影響不了太宰治的嘲諷技能。

中原中也仍舊站在眾部下的身後,沒有動步子,也沒上太宰治這次鉤直餌鹹的激怒,要是放在往日,他一定是要擠出來和太宰治大戰三百回合才肯罷休。但是,拋開一切來說,這是他們兩年來的第一次見面,在中原中也都要把“太宰治”這個名字從腦海裏抹去時,這份色彩快要隱沒在墨水般黑色的人生裏時,他又重新沖破了記憶的封印,再一次活生生地站在了自己面前,站在了自己的對立面。

與另一個看上去搭配並不是很默契的家夥一同站在了自己的對面,與他徹底為敵。

短暫的靜默在這種劍拔弩張的戰場上顯得詭異萬分,萬幸並沒有持續太久,沒有得到中原中也本應該回應的暴怒,太宰治也放棄了這個話題,輕舒了一口氣,十分輕松的樣子:“但是我們的成員全都撤退了,這次你們可能又要空手而歸了啊,真替你們感到可惜。”

“你這表情看上去更像是幸災樂禍,混蛋。”

中原中也脫口而出,聲音並不大,也許是有意地壓低,太宰治話語裏故意咬重的那個“又”字就像是在打中原中也的臉。這次森先生給他的追擊其實是芥川龍之介失敗的任務,港口黑手黨急於早日完成這次懸賞,所以才在一次失敗之後就迅速轉到了中原中也的手上,但仍是一無所獲。

這件事,中原中也並不是一無所知,這項任務還在芥川龍之介手上的時候,他就在報紙上看見了有關這件事的報道。肆虐在橫濱的“Fenris”,是這座城市的新噩夢,他們只屠殺異能者,大部分都是正常生活在普通居民裏的異能者,有幸存下來的目擊者聲稱這家夥的異能宛若北歐神話裏的巨狼化身,於是便有了這樣的稱呼,在人們口裏傳為了“芬裏斯”的名號。被懸賞為“無論如何都要生擒到手的武器”,出價史無前例,高達100億,這也正是港口黑手黨如此心急的原因,高額懸賞無論對誰都是一種直接的誘惑。

無巧不成書,武裝偵探社也接下了這次委托,不論是行動上還是偵測搜查都處處碰擦,更別提今天尋著唯一的線索追到了這裏,卻和敵方打了個照面,芬裏斯沒抓到,他們倒是真槍實彈地幹了起來。光是想到這一點,中原中也就要惡心地當眾吐出來,沒有什麽比和曾經知根知底的搭檔針鋒相對更加狗血的,尤其是這家夥現在還有了個新的搭檔。

早在剛剛汽車落地時的一片混亂裏,武裝偵探社的其他家夥就撤退了下去,最先襲擊他的那個眼鏡男也沒了蹤影,只剩個太宰治在和自己直面對峙。這應該說是中原中也單方面的對峙,因為太宰治絲毫沒有正在面對敵人的自覺,雙手插兜隨意地問了一句:“看樣子你們也要走了,那我就不奉陪了?”

問話像是親密無間的老朋友,大街上打個照面時自然而然的一句“吃了嗎”,中原中也對他淡漠到無所波動的反應表示反感,處在高度情緒變化下的Omega會不自覺地流露出更多的信息素氣味,原本充斥著□□和嗆人塵土味的廢棄倉庫內立刻彌漫開清新的橘子氣味,不像是新鮮水果的橘子,更像是橘子味汽水,一點就會爆炸的那種。

部下不會因為這種氣味感到不適,因為他們根本就聞不到,港口黑手黨80%的成員都是Beta,中原中也算得上是一個例外,黑手黨裏的例外,Omega的例外。但太宰治嗅到了這股氣味,他是個貨真價實的Alpha,再準確點,是中原中也的Alpha。如果他沒有記錯,他還拿過中原中也的信息素氣味嘲諷過他,諸如“聞著橘子汽水味再喝酒你不會覺得反胃嗎”“中也還真是重口味”這樣的話語,雖然中原中也不止一次地強調過,第一,他的信息素味不是橘子汽水,是橘子;第二,信息素氣味是水果並不是女人的專利;第三,哪有Omega會一直聞到自己信息素味道的。

在觸碰到中原中也後頸前,太宰治只不過是舍命一搏,他不敢百分百肯定自己離開這麽久了,中原中也會不會早就另有新歡,找個更強的Alpha覆蓋了自己的標記,又或者去醫院做了標記消除手術。但是觸碰到的那一刻,太宰治就有了答案,自己在這個小矮子身上的標記仍在,這是最大的好處。使用人間失格觸碰中原中也會使他的異能失效,Alpha觸碰自己的Omega腺體會對他造成信息素上的馴服,太宰治同時在自己手上捏了兩個勝算,這也是他肯定黑手黨會撤退的保障。

這點小算盤中原中也又怎麽不清楚,但再憤憤不平這次也只好作罷,芬裏斯早就不知所蹤,再僵持逗留下去自己也得不到任何好處,完全是無用功。

中原中也向前走了幾步,部下自動為他讓出一道缺口,讓他走到離太宰治並不太遠的地方,與此同時聞到了來自太宰治的信息素壓制,就像是獸性,雄獸對自己獵物的把控,讓中原中也惡心到想吐,太宰治的無形警告比諷刺還要讓他覺得反感,仿佛是在告訴他,Omega對Alpha的誠服是本能,誰都不能抗拒本能。

“和那些垃圾為伍,這可真符合太宰你的作風。”

中原中也捏緊了寬大風衣下的拳頭,手套包裹著的手掌心滲出了汗漬,是的,沒有誰可以抗拒本能,太宰治的信息素對他的影響確實存在,壓在禮帽下的額頭和太陽穴也冒出了由於抗拒而產生的汗水,他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句,雖然他的本意只是想侮辱一下他的新搭檔。

“因為我以前也是啊,中也真是聰明。”

長久的默契不是說著玩,即便分開這麽久,中原中也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對太宰治毫無秘密可言,話中話被讀出來也是意料之中,他笑瞇瞇地回敬了一句,將中原中也劃為他自己剛剛所諷刺的“垃圾”一類。

中原中也沒心思再和這個厚臉皮的無賴進行嘴炮,比起憤怒,胸膛裏湧出的情緒不明意味的感覺占了大多數,像是酸澀,他現在只想一拳打在這個笑面虎的臉上,最好打的他叫苦不疊,連連求饒,然後再踩著他,問他當年為什麽要一聲不吭就失蹤。這些畫面光是在腦海裏想想就讓中原中也恨不得笑出聲來,其實,他最想問的是為什麽太宰治要標記他,在叛逃的前夕。

連離開都不肯放過他的報覆?

中原中也“嘁”了一聲,微微調整了剛剛和太宰治由於信息素對峙而造成的體力消耗,深呼吸幾口沒了那混蛋味道的新鮮空氣,扭頭踱向倉庫大門,部下人員陸陸續續地跟著他的步伐離開。反正已經知道了他的下落,以後再找麻煩也不是不可以,這個任務他一定要捏在手裏,趁此機會好好教訓一下叛徒。

出了倉庫門時,已經接近黃昏,臨著河岸的廢棄倉庫雜草叢生,半人高的狗尾巴草隨風晃動,拋卻剛剛在倉庫裏的槍戰,這裏還真是寧靜地像是被隔離在了人世外,荒涼不已。迎面吹來的晚風有些許涼意,也帶著青草的清新氣味,沖淡了鼻尖縈繞的信息素氣味,只有太宰治之前觸碰過的腺體還火辣辣地熱著,應該是心理錯覺,卻又如此真實,烙在皮膚上一般,又痛又癢。

中原中也深深地吸了一口來自大自然的新鮮空氣,之前對太宰治的反胃性感覺真切地體現了出來,胃中一陣翻滾,他彎下腰,捂著嘴幹嘔一聲。

這是真的對太宰治討厭到反胃了?中原中也郁悶地擦了擦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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