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他可能懷孕了”

關燈
中原中也已經躺在港口私立醫院的Omega孕檢部門整整六個小時了,他在孕檢的休息床鋪上坐起來躺下去、坐起來躺下去、坐起來躺下去,往來反覆已有五個小時。孕檢只做了一個小時不到,但接受這個事實讓他用了五個小時,並且直到現在,他都沒辦法接受這個事實,他覺得他可能是在做夢,來來回回幾乎換過了所有的Omega科醫生,每個醫生給出的答案都是“孕期良好,寶寶很健康”。中原中也翻身從床上再次坐了起來,一眼瞄到放在醫生辦公桌上的孕檢單,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能動怒,動怒會死人,然後又躺了下去。

剛開始有醫生非常誠懇地站在中原中也的床鋪邊,彎腰鞠躬說他完全可以解釋這個現象,結果被中原中也的冷眼一瞥給嚇得轉身就跑了。這也導致了中原中也至今都沒想明白自己為什麽會懷孕,懷的又是誰的孩子,但是有一點他可以肯定,如果上天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一定選擇拒絕尾崎紅葉的提議,打死不來醫院,然後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由於種種不良生活習慣或者什麽戰鬥裏把它悄無聲息地流掉,這樣他就不會困擾,也不會有心理負擔了。

讓他把思緒理回來,他為什麽會懷孕?

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中原中也從性別分化之後到現在,唯一一次的床上經驗就是和太宰治,而且僅有的這一次就讓他潰不成軍,丟盔棄甲,一套做到底,完成了腺體和生殖腔的雙重標記。太宰治隨後就沒了蹤影,他們之間更像是一夜情,打完炮就分開,仿佛這件事從沒發生過,也許太宰治身為Alpha,理解不了一個標記了自己的Alpha對Omega有多重要,但是他這樣近乎瘋狂和報覆般的行為給中原中也之後的人生打上了烙印,只要太宰治的標記沒被消除,中原中也的發情期就沒辦法找其他Alpha,只能吃抑制劑,太宰治分明該知道,中原中也願屈身在別人身下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換句話來說,太宰治是中原中也唯一一個自願潰敗投降的人。

中原中也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還不把太宰治這個混蛋的標記做手術消除掉,他動過這樣的心思,在太宰治叛逃消息傳來的第一晚,他例外地開了瓶89年的柏圖斯慶祝,而後在半醉半醒間冒出了這樣的想法。

混球太宰治,標記完就跑,明天酒醒就去醫院把標記去了!

然而這一切並沒有發生,中原中也從始至終都沒來過醫院,他的想法在酒醒後又煙消雲散,就像是期待,想要留住什麽東西,伸出手只能抓住一片虛無,太宰治人間蒸發了,就像是從未來過港口黑手黨一般,唯有後頸散發著太宰治信息素的腺體才能證明這個人真真切切地存在過,與他有過很長一段時間的交集。也許這就是交叉線的人生軌跡,他們從疏離越走越近,只有一次的溫存,隨後分道揚鑣,兩不相見。

那麽這和自己懷孕有什麽關系嗎?太宰治走後,中原中也再沒找過其他Alpha,也就是說,能讓自己懷孕的只有這一個Alpha,可是這是兩年前的事情,絕對不可能發生。

老實說,是不是可能發生,中原中也不敢確定,他從性別分化為Omega的那一刻起就無比排斥這個性別,所有的相關生理課都選擇了睡覺或者逃課,他對自己的性別一無所知,不然也不會在第一次發情期到來時就被太宰治逮了個正著,趁虛而入。所以說這件事,還是得怪自己?

中原中也狠狠地錘了一下床邊,悶響回蕩在不大的孕檢室裏,試圖把漿糊般的思路再理整齊,如果說孩子真的是太宰治的,他該怎麽辦?是直接去找他讓他負責,把孕檢單扔在這個叛徒的臉上,還是不動聲色地做掉。按理說,前者才是他的處事風格,但是當他真的思考起這個問題時,一個不該有的想法萌發在了腦海裏,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為什麽不留下來?

為什麽?中原中也在拷問自己,這樣的想法他不應該有,這兩年內把太宰治的標記一直保留著這樣的想法也不應該有,可這些偏偏都發生了。所有不應該發生的、不可能發生的事情,都在中原中也身上一件件發生了,這全是他自己的大腦在控制,沒有受到任何指示,是因為什麽,是什麽東西這麽奇怪,能夠幹擾理智的判斷,把不可能的事情變為可能。這種奇妙的感覺發生在剛接收到太宰治叛逃消息的瞬間,比喜悅更快的本能反應;也發生在一個月前再次見到太宰治時的瞬間,都是稍縱即逝的本能,比酸澀還要難受的滋味,就好比今天的領帶系得太緊,勒住了咽喉,又像是使用汙濁時身體超負荷承受的痛苦。

卻又都不是,沒有這麽痛,但也足夠折磨神經,只要一想到就會坐立不安的難受。

“檢查結果出來了?”

闖進孕檢室的女聲把中原中也從回憶和難以自控的思索裏拉了出來,中原中也從床上翻身坐了起來,揉了揉躺到有些酸的腰,沒有出聲回應,只是點了點頭,不開心全都寫在了臉上。這些事在尾崎紅葉這裏是瞞不過去的,否則她也不可能提出讓中原中也來做孕檢,證明她已經有所懷疑,再欲蓋彌彰反而顯得有問題,有個知情的熟人倒是更輕松些。

尾崎紅葉順著中原中也的目光看去,安安靜靜躺在辦公桌上的幾張薄薄檢查單就是對中原中也的死刑宣判,她伸手拿起這幾張檢查單,首先躍入視線的就是那一行“確認懷孕”,下面密密麻麻的字都不用再去看,她放下檢查單,把目光放在中原中也身上,上下打量一番,最後再把目光集中在他窄瘦平坦的小腹位置,問出了關鍵性的問題:“孩子是誰的?”

中原中也的嘴唇動了動,最後底氣不足地開口道:“鬼知道。”

尾崎紅葉覺得自己的頭可能是有兩個大,身為黑手黨的幹部,懷孕也就算了,現在連孩子的爸爸是誰都不知道,就像是扯淡,這得證明中原中也的私生活有夠亂。她平穩著語氣,循循善誘地引導著中原中也的思路:“我們做排除法,最後一次和你上床的Alpha是誰?”

要被公開處刑了,中原中也心想,反正橫豎都是死,臉不要也罷。

“只有一個,太宰治。”

這下楞住的輪到了尾崎紅葉,她張著嘴像是想說什麽,半天才擠出一句:“是他?”

“也許是的。”中原中也從床鋪上下來,穿好鞋子套上外套,事不關己一般解釋著:“是在兩年前他離開之前,孩子沒理由是他的。”

“那就是他的。” 尾崎紅葉是個女性Alpha,但對Omega的生理知識足夠了解:“異能者的身體構造和正常人不一樣,為了保護胎兒不被母體使用異能時所傷,異能者Omega的生殖腔內有特殊溫床,可以把Alpha的精子永久沈睡保存,直到受到這位Alpha的信息素刺激才會懷孕。”

中原中也想到了一個月前他和太宰治在廢舊倉庫的一戰,他們有著信息素的爭鬥,第一次出現不適感也是在那裏。豁然開朗,中原中也理清了現在這些事的所有邏輯,這個混蛋兩年前離開時標記了他,生殖腔內一直沈睡著他的種,一個月前兩個人有了信息素上的交集和爆發,所以直接性把他搞懷孕了。他現在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沖到偵探社,把太宰治揪出來打成殘廢,以解心頭之恨。

“所以說,如果你兩年前把他的標記去除,或者在事後吃個避孕藥,就沒這麽多事了。” 尾崎紅葉以一個客觀的定論完結了這次對話,然後看著中原中也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中原中也怎麽會知道事後要吃什麽避孕藥,在和太宰治上床之前,他連Omega的發情期是什麽都不知道,就像是被歹人拐騙一般,莫名其妙地失了身,莫名其妙地被標記,莫名其妙地失去了Alpha,然後兩年後又莫名其妙地懷孕。陰謀,這想想都是陰謀,是太宰治對他的捉弄。

“我知道了。”中原中也最後不鹹不淡地回應了這樣一句話,拎著帽子就往外走。

尾崎紅葉沒有說話,她相信中原中也有自己的主意,這些事用不著外人插手,否則有可能弄巧成拙,目送著中原中也離開了孕檢室。

非常可惜,在這件事上,尾崎紅葉確實是高估了中原中也,他不僅沒有想好這件事要怎麽處理,甚至再一次產生了留下這個孩子的想法。他有太多的事情沒有搞懂,堵在喉嚨裏憋得難受。他面對敵人時可以出手淩厲,再困難的事情他都經歷過,可如今在太宰治的這件事上,他已經猶豫了很多次。黑手黨是不可能允許一個能力不足的家夥當幹部的,中原中也必須趕快解決這件事,在它還沒有被更多人發現之前,私立醫院的工作人員全都是黑手黨內部成員,他們有著足夠的保密性,這點他可以放心。

他還有任務在身,這次的懸賞有著和它價格相匹配的難度,上一次與偵探社交戰斷了線索,此後就再也沒有了一絲一毫的途徑可以套到情報,整個橫濱都風平浪靜,仿佛芬裏斯消失了一般。沒有兇殺案,沒有異能者的死亡。中原中也為此忙的焦頭爛額,這也導致他沒有早點發現自己懷孕,他以為只是太忙了所以食欲下降。

如果不是尾崎紅葉看見中原中也又在酒吧面對著朗姆酒幹嘔,意味深長地提議了一句“中也,你去醫院查查看吧,可能是懷孕了”,這個小生命真的有可能會在之後的戰鬥或者酗酒中神不知鬼不覺地消逝。

這個……屬於自己和太宰治的小生命。

想到這一點時,中原中也正坐在酒吧吧臺前,面對著一杯白開水,心底仿佛被什麽觸動了一般,有些癢也有些新奇的愉悅,環顧四周沒有人註意自己,悄悄地探下了一只手,輕輕覆蓋在絲毫沒有起伏的腹部,企圖用指尖感受到裏面的動靜。其實這只是徒勞,一個月的孕期是不可能有反應的,但中原中也的指尖觸了電一般又縮了回去。

孩子的眼睛會隨誰呢,還是自己的冰藍色更加好看些吧,可別像那個混蛋一樣。中原中也忍不住往這方面想了想,又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他不能給這個孩子出生的機會,沒有這個可能的。由於剛從醫院出來,他的耳畔一直響著醫生宣布他懷孕時的語句,是噩耗也是喜悅。中原中也大概明白了,自己並不排斥懷孕這個事實吧,連知道孩子是太宰治的時候,也沒有出現過多的反感。

中原中也總算是有了個較為清晰的答案,不論他還有多少事情沒有理清楚,也不管他和太宰治之間到底是怎麽回事,這是他的孩子,選擇權也在自己手上,旁人都無法幹涉,黑手黨這裏他自有辦法應對,反正只要自己實力不減,就不會有任何問題,可別小看一個懷孕中的黑手黨幹部啊。

太宰治?去他媽的,這是他自己的事了,這個混球到死都別想知道自己有過孩子。

中原中也放下了那杯一口沒動的白開水,轉身離開酒吧。

“真是奇怪,中原中也幹部突然不喜歡喝酒了。”同樣在酒吧的部下發出了這樣驚詫的感嘆。當這句話傳到偵探社那裏時,已經翻了好幾個版本,到達太宰治耳朵裏的是“中原中也戒酒了,在酒吧喝了一天的白開水”,害得他差點笑出聲,把嘴裏的水噴在國木田獨步的臉上:“這樣的話你們怎麽都信?他可是嗜酒如命啊。”

“但這是黑手黨那裏傳來的消息,造假的意義不是很大吧,當個茶餘飯後的閑談就可以了。” 國木田獨步揍完太宰治,也認認真真地回道,若有思索的模樣:“說不定是最近查不到芬裏斯的消息,他們也累得夠嗆,改善一下生活習慣而已。”

太宰治聳了聳肩,表示自己並不清楚這件事,沒有再回應。

實際上,他收到的消息遠比這些家夥知道的多,比如說他還知道中原中也在幾天前去過港口那家私立醫院,具體是幹什麽的倒是查不出來,結合這次所謂“戒酒”的謠言,這個小矮子大概是有什麽事吧。

“晶子小姐。”太宰治扭頭招呼了身後看熱鬧的與謝野晶子,提問道:“一個酗酒的家夥在去過醫院之後突然戒酒,這意味著什麽?”

與謝野晶子稍加思索,一一列舉:“因人而異吧,可能是飲酒過度造成的酒精過敏,或者酒精中毒,也有可能是之前飲酒對肝造成了傷害,最近突然醒悟要好好做人。”

“還有個條件,他是個Omega。”太宰治又補上一句。

“啊,那就還有個可能,”與謝野晶子答道:“他可能懷孕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