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八十年代

關燈
除夕夜,顧家燈火通明,顧於庭一家人和顧老爺子坐在擺滿食物的餐桌前。年關總是讓人感慨萬千的時間節點。每當到了這樣的時刻,人們總會去告別過去,迎接新紀元。

顧老爺子手裏端起茶杯,感慨萬千:“等新年的鐘聲敲響,我們便會和極度封閉的六、七十年代告別。希望你們不要忘記自己曾經經歷過的苦難,在新的年代中時刻激勵著自己前進,人只有保持初心,方能走的更遠。”

顧於庭表面上很認真的在聽老爺子的話,私下裏手悄悄的伸到桌子下面,偷偷的牽住了,因為老爺子一番話而眼睛紅紅的夏悅晨。

在夏悅晨看向他的時候,顧於庭嘴角微微一動,無聲的對她說,“感謝你,沒有在我最困難的時候離開我,而是守在我身邊,夜以繼日的支持我,鼓勵我,給了我活下去的勇氣。未來的日子裏希望我們能夠繼續攜手同行,成為繼續做彼此的依靠。”

原本還沈浸在過去的夏悅晨,讀懂顧於庭的話後,瞬間淚如雨下。她張了張嘴,哽咽的哭出來了聲音,帶著歉意的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老爺子,然後對顧於庭說:“感謝你一直以來對我的包容,謝謝你一直陪伴給我依靠。新的紀元讓我們忘記以前的不愉快,重新出發,未來一定不會太差。”

顧於庭轉身輕輕的給了她一個擁抱,在夏悅晨的耳邊,說:“好,重新出發。”

顧老爺子看幾個孩子直勾勾的看著他們的父母,扶額直呼:“吃飯,吃飯。這麽大人了,別在小輩面前丟人現眼!”

當進入八十年代的鐘聲敲響,華國好似活了起來。人們極度壓抑的情緒似乎在一夜之間得到了釋放,人們開始竭盡全力的讓原本黑白的時間與空間塗上色彩。

春節前後電影院裏開始上映香港故事片、國產故事片,更讓人感到新奇的是竟然還有幾部外國電影。因為這些影片對於現在的人來講實在是太新鮮、太吸引人了,各大電影院加班加點,增加場次,就是為了滿足人們一睹為快的熱情。

顧於庭和夏悅晨昨天約好,要去看電影,所以一大早顧於庭就開始起床打扮自己,騷包的用水把頭發打濕把劉海兒梳到頭上,嘴裏還哼著小曲兒別提多高興了。

初二和得意躲在門口滿眼好奇的看著爸爸,得意更是捧場的說,“爸爸真好看。”

聽到有人誇自己好看,顧於庭更是得意的把頭擡起,沖著兩個孩子笑著說,“那是。”然後對著兩個孩子,揮手;“你們兩個今天怎麽起的這麽早?”

平常一到冬天都會懶被窩不起的兩個孩子,突然起早了這讓他感覺有些奇怪,總覺得那裏有些不對勁 。

得意很不高興的走到顧於庭腿邊站立,擡起頭艱難的看著爸爸,撅著嘴巴不高興的說,“哥哥說了,爸爸媽媽今天要偷偷出門看電影,我也要去!”

顧於庭擰著眉看向躲在門後邊扶額的初二,沖他道:“你說的?既然是你說的你負責把她安撫好。”然後他抱起得意在她小臉上親了一口,笑著說,“爸爸今天要陪媽媽,你如果想去只能找哥哥們陪著了。”

“為什麽爸爸不先陪我?”得意眼裏含著淚,委屈的不行。她覺得爸爸不喜歡自己了,控訴道:“爸爸,是不是不喜歡小意了?”

顧於庭又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揉了她的頭發,“爸爸當然喜歡你,只是這次是媽媽先約的爸爸,所以得意你如果想約爸爸只能改天了。”

哄好得意,顧於庭給了初二五毛錢,“去帶著你妹妹買小人書去。”初二高呼一聲,牽起妹妹的手,哄著她往外走。

顧於庭兩人到電影院時候,門口站了很多的人。和以前不一樣的是,已經有人看到了商機提著籃子在門口叫賣,人們眼裏也沒有了對商人的輕視。

“你在這邊等一下,我去買票。”顧於庭指了指售票員的位置。

沒過多久顧於庭臉色不太好的回來了,夏悅晨見他臉色不好,手裏也沒有票,問:“怎麽了,沒買到嗎?”

顧於庭點了點頭,有些懊惱的說,“沒想到已經到了一票難求的地步。”

夏悅晨安慰道:“要不咱們今天先不看了,明天再開,”

還沒等顧於庭說話呢,兩人身邊就過來一個揣著口袋的年輕人。那年輕人穿著一身時下最流行的軍裝,走道兩人面前,一套口袋,掏出了一大把的電影票。

“兩位同志看電影呢,買到票了沒?您們要是沒買到票,我這有啊,怎麽樣要不要看看?”很明顯他這是知道顧於庭沒買到票,這才過來的。

顧於庭看著他手裏的那一疊電影票,挑眉道:“您這票怎麽賣的?”

那年輕人回答,“我看您也是個痛快人,我這票啊,也不要您多了,一張一塊,您看怎麽樣?”

顧於庭帶著打量的目光看向那年輕人,他還真沒想到這年輕人是個黃牛呢。從這看來,在進入80年以後,華國真的變得更加開放起來,隨著相對自由的空氣,很多‘新潮’更是隨之而來。

“你手中的票,你自己看過沒有?有什麽推薦的嗎。”他指了指票販子手裏的票然後說,“要時下最好看的那一部。”

票販子一拍手中的票,“哥,您可算是找對人了。”

他拿出兩張票遞給顧於庭說;“這部電影是這次最受歡迎的,是一部倭寇電影,很多人來都是為了來看這部電影的,您們一定得去看看。”

顧於庭看著票上《生死戀》幾個字,征求過夏悅晨的意見後,兩人最後決定就看這一部了,只是在要付錢的時候,票販子開始坐地起價了,“哥,這部電影現在可是一票難求啊,一塊錢可不能夠賣給你們。”

顧於庭:“你直接說吧,要多少。”

“就喜歡哥您這樣直接的人,我也不和您多要,40塊兩張您拿走怎麽樣?”票販子也是看兩人衣著打扮都比一般人好,這才獅子大開口。

夏悅晨在旁邊看不下去了,“您還真敢開口要啊,今兒個這電影啊,我們不看了。”

等兩人擡腿準備走的時候,票販子還是拉住了兩人,最後顧於庭用兩塊錢的價格買了兩張《生死戀》。

夏悅晨看著手裏的票,感慨道:“售票廳才賣五毛錢一張,他倒手一賣,立馬翻一倍。”對於票販子的這種不勞而獲的剝削行為,她有些看不過眼。

顧於庭打趣的看著對方,然後說:“即使看不上這樣的行為,卻是還是買了不是嗎。”在顧於庭看來票販子們這樣的行為雖說不對,卻也沒有犯什麽毛病,畢竟這也算是正常的生財之道!周瑜打黃蓋都是自願。

看完電影兩人決定去國營飯店吃一頓,剛走出電影院門口,就見一群人圍在一起不知道在議論著什麽。

兩人都不是愛管閑事的人、看熱鬧的人,本想直接走過去,夏悅晨卻在聽到裏邊傳出來的聲音後停了下來。

顧於庭好奇的回頭看她,“怎麽了?”

“沒怎麽,只是聽到裏邊叫的名字有些熟悉。”而且聲音也好似在那裏聽到過。

現在的人大多都起什麽建國、建軍、愛國、愛黨的,同名同姓的人一抓一大把,顧於庭覺得名字熟悉是這個年代非常正常的事情。

他剛想這樣對夏悅晨說,就見人群中一個人從裏邊擠了出來,他順著空隙往裏看,剛好看到了站在人群中被人指指點點的人的臉,那是一張顧於庭認識的臉,只是沒想會出現在這裏。

夏悅晨順著他的眼神往裏看,“你看到誰了?是我們認識的人嗎?”

“石隊長家的大女兒,嫁給知青那個。”顧於庭看著她的眼睛說,“我記得你當時交過她吧。你現在怎麽想的。”

夏悅晨像是回憶起來什麽,深深的嘆了口氣,“去年我收到李彤的信說,她嫁的知青考上華都的師範大學了。”她沒有在往下說,因為在華清他們見過不少為了回城而拋棄在農村的妻兒,被人找上門的,石娟這次很可能也和那些被人拋棄的人一眼。

“畢竟教過她,在石家溝的時候石隊長對我們也頗為照顧,我想去問下她需不需要幫忙。”

人群中間石娟手裏牽著一個看起來七八歲模樣的小男孩的手,眼睛死死的看著站在自己面前那對人模狗樣的男女,只覺得自己的心臟痛的不行。

石娟指著站在王建軍旁邊的女人,顫抖著聲音,一句一字的說:“王建國,你告訴我她是誰?”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孩子,告誡自己不能哭,不能在孩子面前哭,自己要堅強。

王建軍沒想到她會跑到華都來找自己,他心虛般的看了孩子一眼,然後慌亂的看向自己身邊的女人,解釋道:“你怎麽不聲不響就來了?這是我大學同學,你別在這裏瞎胡鬧啊,趕緊帶著孩子回去!”

石娟閉上眼睛,重新問他:“王建軍,你喜歡她嗎?你們兩個是你以前所說的那種兩情相悅嗎?”

王建軍看著越來越多的人圍過來,心裏的不快便又多了幾分。本來他對石娟就不是因為喜歡,只是因為石娟的爹是生產隊長罷了,為了自己能夠在村子裏過的好一點,即使在不喜歡對方,他還是咬著牙和她結了婚。

她在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整整呆了快十年,終於有一天,天變了。他收拾好行囊考上了大學,離開了那個噩夢般的地方。來到華都以後他很快忘記了,以前的一切,忘記了那個為他生兒育女的農村女人。

隨著改革開放的深入,一大批的年輕人開始崛起與詩經,給詩苑帶來了新異的詩風。王建軍便是喜歡咬文嚼字的其中之一,他參加了文學社,在那裏他認識了劉忻。

劉忻是一個和石娟完全不一樣的女性,她善良、才華出眾,兩人學歷相當、家世相當,最重要的是兩人之間有著共同的語言,慢慢的他們走在了一起,而今天她剛在電影院裏答應了他的求婚。可就在這個節骨眼上那個女人領著她的孩子找來了,為什麽她要來!為什麽!

“我喜歡她,我愛她。她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你走吧,以後不要在找我了。”王建軍說完,看向身邊一直沒有說話的劉忻,深情的望著她;“對不起,我.......”

“你不用在說了,我都明白,我理解你。我相信你娶她不是因為喜歡她,你讓她們回鄉下,我不想見到她們。”

王建軍打了一肚子的草稿就這樣被劉忻捏死在腹中,只是在聽到劉忻的話後,他面露驚喜,一臉喜色,:“你真好。”

夏悅行在人群中都快被兩人惡心壞了,從來沒有見過當了小三還這麽不要臉的人,她遷怒般的瞪了一眼身邊的顧於庭,擠進來人群中間。

石娟正不知所措的時候,聽到人群中有人見她的名字,緊接著便有一個熟悉的女人走向她,隨著女人的走進,剛才還死咬著牙不讓自己哭泣的她,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夏老師。”

他鄉遇故知也許就是現在石娟的心情,她領著孩子趴在夏悅晨的懷裏哭的好不傷心,好似要把自己的委屈通通發洩出來。

夏悅晨拍打著她的後背,輕聲安慰著,“好了,好了,別哭了。孩子可在看著你呢。”等人終於停止哭聲後,才問:“不要怕,老師給你做主。”

“謝謝您,夏老師。”石娟羞愧的擡起頭,沖著孩子露出了一個特別難看的笑容,“媽媽沒事,只是好久沒看到夏老師了,有些想她了。”

許是有人給自己撐腰了,石娟的底氣也便的足了起來,她看向還在親親我我的兩個人,說:“原來這就是你以前所說的兩情相悅嗎,真好,恭喜你們。”

王建軍知道以前住牛棚的人身份都不簡單,腦子一下清醒了,“對不起。”

石娟卻是沖著她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她笑著笑著眼淚又流了下來,“這不是你一直所追求的嗎?是愛情就不要說對不起。祝福你們啊,你們放心我們以後不會在出現在你們面前了,希望你們能夠長長久久。”

她蹲下身體,看著小男孩,指著王建軍對他說,“你記住了,這個人不是你爸爸。從今天起你只有媽媽沒有爸爸,你爸爸已經死了。”

小男孩聽話的點頭,“媽媽,我知道了。”

石娟站起身來,對夏悅晨說:“老師,咱們走吧。”

從這一刻起,夏悅晨才真的覺得石娟變了很多,以前那個有些嬌蠻任性的姑娘已經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再也沒有以前的活潑開朗。

折騰了一頓,顧於庭兩個人把夏悅晨帶回了大院,一直到了屋子裏石娟才又忍不住的抱著夏悅晨哭,一邊哭一邊說:“我不甘心,老師我不甘心啊。”

“不甘心,為什麽還要裝作大度的成全他們?”

石娟自嘲的說:“我們兩個沒有結婚證,我也不想在孩子面前對他死纏爛打。”以前她想去辦結婚證,那個人不願意,隨口說了幾句好話她就信了,現在落到這個地方也算她活該吧。

夏悅晨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的說:“你放心,這件事情,老師給你做主。”

一直到要吃中午飯,老爺子都回來了,兩個一早就出門的孩子還沒有回來。

顧老爺子等了會兒就開始不住的在屋裏走動,“小六,你出門去找找,我今天著眼皮不知怎麽的一直在跳。”

顧於庭只得出門去找,初二經常去的書店就在這附近,很快他就到了書店。他問了書店的營業員,一問之下,營業員說兩個孩子已經走了有一段時間了,這下顧於庭開始著急起來。

滿大街的找人,在他準備去報警的時候,就看到前邊兩個解放軍一人手裏抱著臟兮兮的得意,一人牽著同樣不成樣子的初二。

顧於庭趕緊迎了上去,得意看見爸爸後,嗚嗚嗚的哭的傷心,從解放軍懷裏看著他伸出了手,顧於庭趕緊的接了過去,說:“同志你好,我是他們的父親。”

他一手抱著得意,另一只手伸向初二,初二把手放在他的手裏也開始哭,兩個孩子一個比一個聲音大,楞是讓顧於庭沒有問明白原因。

其中一個解放軍笑說,“我們那會兒路過x路那邊,看到幾個小混混正在和這兩個孩子要錢,這才問了他們地址,既然您來了,我們便走了。”

顧於庭連忙對著兩人感謝一番,要不是兩人說還有任務在身,他都想請他們去國營飯店吃一頓了。

回去的路上,顧於庭問:“你們為什麽回去X路那邊,我不是告訴你們買完東西就回家的嗎!”

初二吸溜著鼻涕,打著哭隔說:“得意想吃那邊啊媽做的小點心,我們才去的。那些哥哥好可怕,他們不光搶我們的錢還搶我們的點心。”

“他們打你們了嗎?”

得意擡頭可憐兮兮的說:“沒有,哥哥護著小意,沒打。”

顧於庭看著兩人的衣服,有些不相信:“那你們的衣服怎麽亂七八糟,臟兮兮的?”

初二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我不小心抱著妹妹摔倒了。”

“你以後早上起來跟著你大哥跑步,財不可外露這次也算是給你們來那個買個教訓了。”

由於前幾年的政策導致,這幾年城裏的待業青年不計其數,隨著改革開放這些待業青年也開始幹起了受保護費的勾當,只是讓顧於庭沒想到的是,這次他們竟然連孩子都強。

老爺子知道這件事情後,火冒三丈,一個電話下去,華都各個地方開始嚴厲整治那些待業小混混,使得華都的治安環境變的好了不少。

送走石娟母子後,夏悅晨第一次動用了特權,親自去了一趟華都師範大學。在她離開後,王建軍和劉忻被學校以兩人亂搞不正當男女關系的理由開除。

得到通知後,兩人瘋了一般的在學校找校領導,可惜不管他們做什麽事情,都是徒勞的,兩人只好灰溜溜的離開了華都。

從發生的這些事情上來說,八十年代對於國人而言真的是一個“至關重要”的年代。經歷了極度封閉的六、七十年代後,改革開放讓國人見識到了“外面的世界”,更重要的是,相對自由的空氣讓人們更加自信,意識到每個人都可以執著於實現自己的價值,時代開始變化,充滿了“喧嘩與躁動”。

作者有話要說:

聽老一輩說過五六十年代,七十年代,卻從來沒有聽過八十年代。抱著電腦坐了一天,寫不出來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