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8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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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家溝村。

石娟母子離開華都大約兩個多月的時候,石公證從郵件裏拿到了一封從華都寄來的信。

石公證已經不再像以前那樣壯實了,他現在看起來非常老邁,臉上開始爬滿了皺紋,原本挺直的背脊慢慢變得彎曲。這會兒他手裏拿著信,背著手走在鄉間的小路上,晃晃悠悠的往家裏走,路過的人們碰到他紛紛和他打招呼。

等他走後人們湊在一起聊著什麽:“你們是娟子他男人是不是真的死了,還是說像隔壁村子裏那些知青一樣不要她娘倆了?”

“我看啊,準是被拋棄了。當初娟子非要嫁給那個知青,他爹不同意她就去跳河,現在好了吧!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啊。”

“帶這個孩子,這以後可怎麽過啊。以後的日子,難嘍。”

自從王建軍考上大學離開後,村裏的人私下都偷偷議論著,和石娟玩的好的小姐妹們還曾經給她支招讓她把人留下,可惜好心當成驢肝肺被石娟罵了一頓,大家這才歇了管閑事的心。

閑事不去私下裏卻是偷偷打賭,隨著王建軍離開的時間越來越長,村裏議論的聲音越來越多,只是礙於石公證的威嚴沒有敢在石娟他們面前說的。前段時間,石娟終於還是忍不住去找人了,後來領著孩子回來說人死了,這件事情在村裏沒兩分鐘就傳遍了,知道現在大家還在討論石娟是不是被拋棄了。

石公證回家的時候,石娟正正坐在門口補衣服。石公證直徑走過去,把手裏的信扔到她身旁,走進了屋裏。

石公證的態度石娟並沒有當回事,彎腰撿起地上的信去。撕開信封拿出信來,慢慢的淚水像是不要錢一般低落在信紙上,嘴裏不住的說著謝謝。

苗春花在屋裏聽到聲音,以為是石公證又給她臉子了,瞪了眼對方,“娟子,你這是咋了?是不是你爹又說你了!”

石娟胡亂的擦了把眼淚,“娘,是夏老師給我寄了信。”

“夏老師?夏悅晨同志?”石娟回到家後曾經和他們說過,在華都多虧了夏悅晨她們幫忙,苗春花對她們滿是感激,這會兒聽到對方來信了,急呼呼的問:“她來信你哭什麽?她在信裏說了啥?”

石娟見她一副著急的摸樣,心裏有些酸,拉著對方在她身邊坐下來,“夏老師說,那兩個人已經被華都師範以亂搞男女關系開除了,這些事情都會記錄在檔案裏邊,以後他們在也不能去考大學了。”

石娟和王建軍結婚八年,對王建軍多少也有些了解。心高氣傲那個詞形容他在合適不過了,這麽一個人突然被人從學校開除,等於他未來很多的路都被封鎖,這樣的打擊是那個人無法承受的。

苗春花聽後,咬牙切齒的說:“好,好的很。娟子你記住這個恩情,如果還能有機會見到對方,一定要好好感謝他們。”

苗春花有些羞愧的回到屋裏,把事情和石公證說了一遍,“他們在這邊的事情我們也沒有幫助他們,沒想到這次竟然這麽幫咱們。”

石公證也覺得臉上有些發燙,他當時對他們的照顧都是站在自身利益上考慮的,後來更是因為石旺財的囑托才對他們勉強照顧一下,現在對方竟然不計前嫌的幫助他們,實在讓他這張老臉難堪。

他抽了口旱煙,劇烈的咳嗽了幾聲,“如果有機會這恩情咱們一定要還給人家。我只怕這輩子咱們都不會再見到他們了。”

就像石公證想的那樣,石家溝村是顧於庭他們永遠不想回憶的地方。這個地方有著太多的噩夢,是他們這輩子都不會再踏入這個地方。

晚飯時候,一家人圍在桌子前吃飯。吃到一半的時候,石娟突然放下手裏的碗筷,“爹,我想去外邊自己做點事情做。”

石公證啪的把手裏的碗筷摔在桌子上,目光嚴肅的看向石娟:“你想好了!你想過小寶嗎?你一個女人家在外邊要如何生活,這些你有考慮過嗎!”

一家人紛紛放下手裏的東西,像看怪物一樣看著石娟,苗春花更是拉著她的說直掉眼淚,“娟子你這是咋想的啊,外邊的的生活哪有在自個家裏好啊。”

“娘,我都想好了。”石娟拍了拍苗春花的手,眼神堅定的看向滿臉怒氣的石公證,“爹,我想要供小寶上大學,上學的錢我不能讓你們給我啊。我結婚生娃了,以後我會自己掙錢給小寶撐起一片天。”

她沒有說的是,家裏的嫂子們已經對她天天在家蹭吃蹭喝有意見了。任誰也不能容忍已經出嫁的小姑子天天回家打秋風的,為了以後大家能夠過的舒坦些,她也不能在在家裏了。

“爹,我這次去華都看到了很對新鮮的事情,在華都很多的人都開始光明正大的做買賣了。我走的時候曾經問過夏老師關於做生意的事情,夏老師告訴以後社會風氣會便的越來越好,做生意的人也會便的越來越多。回來的路上我便想去縣裏做點小本買賣,掙點錢好供我們娘倆生活。”

夏悅晨的話石公證還是能聽進心裏的,他沈思了一會兒,“你去做生意可以,但是你一個婦道人家自己出門,我不同意。”

像是早就想到這樣的結果一樣,石娟笑著說 :“這您就放心吧,我已經和大華兩口子說好了,這生意我們合夥做。”

一陣雞飛狗跳後,三個人帶著孩子離開了石家溝村。許多年後,當他們再回憶起以前的生活時,感嘆不已的唱著當時最火的一首歌:“美妙的春光屬於誰?屬於我,屬於你,屬於我們八十年代的新一輩。”

八十年代人們最不缺的就是勇氣,這時候的“新思潮”,不僅僅讓一代人走出了危機,更是讓無數的人抓住機遇,改變了自身的現狀,也奠定了隨後可能的繁榮的基礎。

八三年。

隨著時代的進步,社會的發展,街上開始出現各種各樣的小攤。

初二最喜歡的是他們學校前邊的那個水果飲料攤,每天放學都會花0.25元買一瓶北冰洋汽水,有時還會用自己的零用錢給夏悅晨買一袋蘋果。

這天他又買了一袋蘋果,高興的提著東西回到家。進入院子就看到灰白頭發梳得一絲不茍,一臉嚴肅的,正平靜的看向他的顧老爺子。

初二炫耀般的提起手中的蘋果,挺起胸膛,想和老爺子吹噓一下自己剛才和一眾大人搶蘋果的英勇事跡。

只是還沒等他開口呢,就聽到顧老爺子說:“你是哪家的孩子?”

“曾爺爺,我是初二呀。”初二舉著手裏的蘋果呆呆的說道。

這時顧老爺子繼續道:“初二?我怎麽不記得誰家孩子有叫初二的,來找我家小六玩嗎?真不巧小六子現在不在家,你改天再過來吧。”

初二看著顧老爺子不像開玩笑的樣子,扔掉手裏的蘋果,往屋裏跑,“羅叔叔,羅叔叔你快來呀!”

他口中的羅叔叔是顧老爺子的警衛員,隨著話音的落下,一個二十多歲穿著軍裝的小夥子跑了出來。

“怎麽了?”羅文見他滿臉著急,問道。

初二指了指站在原地一直沒動的老爺子,不安的說道:“曾爺爺不認識我了!不是開玩笑!”

羅文楞了一下,立馬恢覆過來,“你現在過去陪著首長,我讓小張把車開過來,咱們去醫院檢查一下。”

顧老爺子現在這個級別,出門都會有專門的車接送,每次出門明裏暗裏都會有人多少保護。

沒一會兒小張便把車開了過來,幾人連哄帶騙的才讓老爺子乖乖的坐上了車,直奔華都醫院。

顧於庭經常帶著孩子們去看華行醫兩口子,初二也很喜歡這個當醫生的曾爺爺沒事也會偷偷跑醫院來找對方玩。

到了華都醫院,初二便急吼吼的帶著顧老爺子去華行醫的辦公室找他。

顧於庭接到信息趕到醫院的時候,華行醫正在問顧老爺子問題:“老爺子,您還認識我嗎?”

“我應該認識你嗎。”很剛很是年輕時候顧老爺子的風格。

華行醫看到顧於庭過來了,指了指他,問:“老爺子,您還認識他嗎?”

顧老爺子不耐煩的看了一眼顧於庭,“你這白大褂也是奇怪,一直在問我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你到底會不會看病啊?”然後他看向現在一旁的羅文:“你怎麽辦事的,把我拉到醫院幹嘛!”

顧於庭呆呆的看著在一旁自說自的老爺子,好久才反應過來,他看向華行醫,“華爺爺,我爺爺他……”不認識我了嗎?

華行醫無奈的對他點了點頭,又聽顧老爺子說:“你們快把我送回去,我乖孫兒小六馬上就要放學了,我得去接他。要是你們讓我遲到了,我一槍一個全把你們斃了。”

顧於庭走上前,半蹲在顧老爺子身前,目光投向他,“爺爺,我在這裏呢。”

可惜顧老爺子不行,非要讓羅文和他去接他大孫子,顧於庭讓初二他們陪著老爺子出去,坐在華行醫對面,“華爺爺,我爺爺他?”

“顧老爺子這種情況屬於阿爾茨海默病輕度,也就是咱們常說的老年癡呆癥。我建議你先帶著老爺子去神經內科檢查一下。”

顧於庭其實在看到顧老爺子的那一瞬間心裏就已經想到了,現在聽到華行醫這麽說心裏還是咯噔了一下。

他勉強沖著華行醫笑了一下,“我先帶著爺爺去檢查一下,今天真是謝謝您了,改天我在帶著孩子們去看您和張奶奶。”

華行醫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你這孩子和我還客氣什麽,你們先去檢查啊。”

等顧於庭再次從醫院出來的時候,手裏拿著一張單子。

夏悅晨過來的時候,一眼便看到了蹲在醫院門口的人。

她走過去,顧於庭擡頭仰望她,他的眼睛有些紅,看著面前的人說:“腦萎縮。時間觀念混亂,失憶,阿爾茨海默氏癥,治愈希望渺茫。”

夏悅晨伏下身在人來人往的醫院門口保住了他“別難過……”再多的話她也說不出來,只能就這樣抱著他。

顧於庭反手抱住她,下巴墊在她的肩上,“老爺子今年86了,我早就做好了準備,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這麽早。”

86歲再現在這個年代已經算是高齡了,顧於庭回來後一直很註重養生。對老爺子的身體狀況更是非常重視,這幾年各種食療養生方法都用在了老爺子身上,沒想到老爺子突然有一天會不認識自己。

隨著時間流逝,顧老爺子的身體狀況開始變得越來越差,顧家分散在各地的孩子們開始有時間就會打電話過來找他聊天,在華都的更是每天堅持報到。

慢慢的老爺子出現了大小便失禁,內控能力消失,六識逐漸脫離六根控制的情況。

有時候更是一直喊著,口渴。但是每次給他喝水的時候,卻是不能進一點食水,醫生說這是因為他已經失去了最為基本的吞咽能力,只能靠輸營養液。

83年的最後一天,除夕。顧家分散在各地的孩子們全部回家,陪著老爺子一起吃了團圓飯,拍了全家福。

84年2月6日,迷糊了好久的老爺子突然清醒了過來,他面色紅潤有光澤,好似容光煥發一樣,對著坐在他床邊的顧於庭說“小六,我看到你奶奶了,你奶奶讓我和你們告別,這麽多年了她終於來接我了。小六,爺爺要走了,你要好好的照顧自己,以後不要再任性了。”

“我這一輩子活得已經夠長了,我的那些個老戰友們在下邊也等的著急了吧。這一輩子,值了。”

在顧於庭的哭聲中顧老爺子安詳的閉上了眼睛。顧老爺子走了,永遠的離開了人間,享年87歲。

顧老爺子的葬禮辦的極其隆重。

幾乎整個華都政治圈的人都過來了,國家領導人也低調的過來給老爺子上了香,這才離開。

以前老爺子手下的戰士們也趕了過來,全體戰士排列整齊,想著老爺子脫帽、敬禮、鳴槍。

而顧家人除了在老爺子剛離開時,所表現出來的軟弱之外,便很快的恢覆了正常生活,忙碌的活躍在他們的工作領域中。

顧老爺子的突然離去,打破了原有的□□面,為了顧家的未來,他們沒有時間悲傷,只有壓抑著心中的悲傷,勇往直前。

顧浩民這幾年的級別已經和老爺子一樣了,只是有些身份卻是沒發和老一輩革命家比的,所以在老爺子離開後,他以前分的那套房子國家重新分給了顧浩民。

顧於庭他們沒有選擇繼續在住下去,而是搬到了裝修已久卻一直沒有住的顧家老宅。

生活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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