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子弟學校距離他們住的大院不遠，兩條街顧於庭走了不到十分鐘就到了。

學校門口有個調度室，他像裏邊穿制服的人詢問學校上課的時間，那人見他穿著電廠技術人員的工作服，想著應該是來給家裏孩子問學校的，很熱情的給他介紹了情況，說完還給他指了指老師辦公的地方。

工人子弟小學是新建的，院墻上刷著白色和紅色相間的塗料，白色的墻上一邊用黑色的塗料寫著‘抓革命，促生產’，另一邊寫著‘工業學大慶，農業學大寨，全國學人民解放軍’。

這些標語是現在大家都要學習的革命精神，是中gong宣傳部門樹立的典型，他無時無刻都在提醒著大家要是只知奉獻，不求回報，一心一意忠於最高領導人的的形象代言，所以很多地方都會把他們印在墻上。

老師的辦公室在學校新蓋的那座教學樓上，教學樓是一座紅磚的三層小樓，一樓的拐角處的兩間房子用來做老師的辦公室。

學校用地很大，除了教學樓外還有幾間平房用來當教室，只是現在學生難收，大多都的教室都空著。

顧於庭找到辦公室的時候，幾個老師正在低頭批改作業本，聽到敲門聲這才放下手中的東西，讓人進來。

他們其實對敲門的人還是很好奇的，現在的人素質都不高，很多人都不會敲門，即使學生家長來學校找老師的時候也是直接喊一聲就推門進來了，像這樣敲門的，他們還是第一次碰到，所以在讓人進來後，幾人都目不轉睛的盯著門口方向。

顧於庭進去後就發現辦公室裏的那幾個老師都盯著自己，他對著幾人點頭微笑，然後問道：“你們好，請問貴校現在招生嗎？”

很簡短的幾句話，卻是讓幾位老師聽得眼前一亮，坐立顧於庭最近的以為短發亓耳，帶著一副眼鏡的女老師站起來說：“招的，招的！你們家有幾個孩子要上學？孩子都多大了？在家裏你們有沒有自己教過他？”

也不怪現在老師聽到有學生來上課這麽激動，現在送孩子上學的是真少，即使這裏是電廠建立的工人子弟小學也一樣。學校停課覆課好幾次，加上這次的運動，大家都認為學習是沒有用的，花錢給孩子上學還不如讓他們在家自己玩呢，這也導致學校根本沒幾個人。

說話的這人是教四年級的老師，整個四年級只有一個班，班裏也不過只有不過十個孩子。而他們學校當時建立的時候是可以讀到初中畢業的，屬於十年制教育，結果別說現在學校的孩子加起來也不過五十多個人，很多班都開不起來。

顧於庭笑著對她們介紹顧謹言的情況：“我們家暫時只有一個孩子需要讀書，過完年就八歲了，他以前讀過兩年小學。”

雖然聽說家裏只有一個孩子有些失望，不過那老師很是很高興的，說：“七歲就讀過一年級了，那來的時候就讓他直接上二年級吧。你帶錢了和證明沒有，如果帶了等下我帶你去交上報名費，明天讓那孩子直接來上學就成。”

現在還不怎麽重視學習，也沒有什麽不到年齡不讓上學的規定，這老師當即就把顧謹言要上學的事情拍板定了下來，顧於庭聽到證明後有些尷尬的說：“這位老師，二年級他已經讀過了，我這次是想給他報三年級的。錢我倒是帶了，只是這證明.....”

現在規定家庭成分不好的人家是不能上學的，他和夏悅晨本身就是下放戶就是成分不好所說的那個根本，這證明他還真沒法拿出來。

那老師以為他出來匆忙沒帶證明，也沒在意，對他說：“沒事，我看你穿的衣服好像是咱們電廠的技術工服。電廠咱們學校不遠，你現在回去找領導開一份證明，在回來一趟就成了，不費事的。”現在時間還早，他們還要很長時間才下班呢，大不了多等等。

教三年級的那個老師見顧於庭還在猶豫，以為他嫌麻煩，恨不得上去和他說自己跟著他回去了，他們三年級比四年級的孩子還少呢，有個學生不容易。

這麽想著，他也這麽說了：“要不這樣吧，我跟你去一趟，等你拿到證明也不用在回來了，我直接給你辦了就成。”

顧於庭搖了搖頭說自己明天再過來，他的情況比較特殊，自己被人用異樣的眼光看也就罷了，卻是不想讓孩子在受到那樣的眼光了，很容易在孩子心理造成傷害。

老師們面面相覷的不知道這個為啥今天就辦了，就一個證明罷了找自己領導開了就成，又不是什麽難事。

來這裏以後顧於庭就不想在和劉繼明接觸了，那樣的人接觸的越多越是危險，不知道什麽時候你就會被他反咬一口，只是這一次因為顧謹言上學的事情，他拿著一包紅糖去找了對方。

劉繼明開門以後看到來找自己的人也是一楞，他以為對方不會主動搭理自己呢，沒成想竟然還上門了，他讓開身子，讓人進來，到了杯茶說：“老師怎麽突然來了，有什麽事情嗎？”

顧於庭把糖放在桌子上，想了很久才說出了他的請求：“我今天來時想找你幫忙的，十六年齡也大了，我想讓他去工人子弟學校上學，你也知道我和他媽的現在身份尷尬，學校要開證明才能上學，我想找你幫忙看看能不能....”

“老師，這事情有些困難，我怕是幫不上什麽幫。”顧於庭的話還沒說完呢劉繼明就把話接過去了，他也沒說謊這事情他是真的幫不上忙，讓壞分子的孩子上學這件事情萬一讓人知道抓住尾巴，那他這輩子就完了。

看著一個原本心高氣傲的人對著自己低下他高貴的頭顱，那種感覺別提多爽了。這人心情好了就會做一些事情，劉繼明說：“老師你先回家等著，我去找領導問一下，看看領導們怎麽說，也許他們會有辦法的。”

顧於庭只能點頭答應，然後自己先回去了，其實他也知道這件事情多半是辦不成了。沒有那個人會在明知道自己做了會丟官帽的前提下還去幫人，就和顧於庭想的一樣，晚上劉繼明就來和他說了這個事情辦不成的消息。

許是已經知道了結果，他很平靜的沖著對方到了謝。他這邊平靜了十六那邊卻是傻眼了，他雖然不想和城裏孩子一起上學，卻也沒想到學校壓根不收他的，他在知道這個消息後整個晚上都低著頭不說話。

夏悅晨過去問他怎麽了的時候，他哭著擡起頭，哽咽的說：“媽媽，我學習很好的。”學校為什麽不要我？

夏悅晨聽到他這話心裏也是一陣發酸，努力的不讓自己在孩子面前哭，笑著摸著他的頭說：“你爸爸說，學校老師其實很想收你，只是....”只是爸爸媽媽連累了你，說道最後她還是沒忍住抱著孩子哭起來，心裏一個勁的說對不起。

第二天的時候學校的老師等了一天也沒見昨天那個說給孩子報名的人去，三年級的老師坐不住了，下班後直接去了電廠大院，想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預見昨天那個人。

他在電廠大院那邊來回轉悠了一個多小時，就在快被人當特務抓起來的時候他看到了和一群老人走在一起的顧於庭，年輕帥氣在一群老人中很是打眼。

他快步的追上去，跟在他們身旁，對著顧於庭說：“同志，你還記得我嗎？我是工人子弟學校的老師，昨天你有過去給孩子報名。”

他這麽一說幾個老人和顧於庭都看向了他，其中一個老太太，看了他一樣說：“麻煩同志跑一趟了，同志和我們一起回家吧，到時候咱們坐下來好好聊聊怎麽樣？”老太太心思細膩，不想在外邊談論這些敏感的事情，其實也是怕被人知道。

老師不知道啊，莫名其妙的跟著顧於庭他們回到了筒子樓，過去便看到一個白嫩的小男孩跟著一群老人下棋，他指了指十六說：“那就是昨天你說的那孩子吧，竟然還會下棋呢，可真厲害。”

顧於庭點了點頭，對對方說：“同志非常感謝您來一趟，學校我們還是不去了，我們最後還還是決定在家自己教他，麻煩你跑這一趟了。”

昨天還讓孩子去學校上學的人，今天突然不讓去了，老師不解的看向顧於庭還有他身邊的老人們，心道難道又是不想花錢給孩子上學的？可昨天為什麽要去問呢，他有些不明白的看向顧於庭，話都到嘴邊要說出口的時候。

就叫顧於庭指了這筒子樓說：“不知道在你有沒有聽到關於這棟樓的事情。”

被這麽提醒，又看到這邊除了老人就沒有年輕面孔，他突然想到外邊的傳言：電廠領導調來了一些下放戶，就住在最偏僻的那棟樓裏。

他想過無數個理由，從來沒想到過這樣的理由，原本以為下放戶全是老人沒想到竟然還有年輕人。

他以前是讀過大學的，對於知識很推崇，知道這邊全是下放戶也沒有和別人那樣對他們做過激的行為，還是非常我有禮貌的和他們說話。

這樣的態度是顧於庭從來沒有遇到的，見人沒有厭惡他們的表情，他說：“可不可請你幫個忙？”他指著正在下棋的十六：“那孩子昨天知道不能上學後以為學校不要他，一直很傷心，能不能你請幫忙和他說一下。”

嚴老師點了點頭，然後走向十六看著他下棋，等他下完後才對他說：“小同志你好，我是工人子弟的嚴老師。”

顧謹言聽到有人在和他說話的時候，回頭看向對方，不知道對方為什麽和自己說話：“嚴老師好。”

昨天聽說學校不要他，不知道那的老師開找他幹嘛，只聽那老師和他說：學校並不是不要他，只是聽說他有很多好厲害的爺爺奶奶教不想耽誤他罷了，還讓他沒事的時候去學校玩。

顧謹言畢竟還是個小孩子，聽學校老師這麽說了，又想到老師說爺爺奶奶們厲害，也不傷心了便信了對方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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