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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終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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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確診了孟雲嫻的脈象時,她與周明雋紛紛怔楞了一下,沒反應過來。

不過頃刻之間,在朝堂上備受質疑都淡定自若的男人竟紅了眼眶,惶惶不安的湊到床頭,輕輕握住她的手。

她竟有孕了。

孟雲嫻觸到周明雋的手,方才稍稍回神,下意識的將手放在自己的腹部,細細去看時,能見到她指尖的顫抖。

“我、我有孕了……”孟雲嫻怔怔的,小聲的與周明雋說話。

綠琪喜極而泣,當即要回府向侯爺和夫人回稟這件事情。

周明雋將其他人都譴退出去,只身一人陪著她。

孟雲嫻巴巴的往他懷裏鉆,一直沒掉的眼淚終於在這一刻掉了下來。

周明雋五味陳雜,輕輕吻她的發絲,啞聲道:“都讓你在府裏等我,只要事情完結了,我就會去接你,為什麽不聽話?”

周明雋握住她放在小腹上的手,想要狠狠苛責,又怕傷到她,遂這個苛責十分的低調隱忍:“我一直教你如何讓自己平穩安順的過下去,往日都學會了,怎麽偏偏這一次學不會了?你知不知道離開侯府來我身邊,稍有差池,可能會被牽連?

孟雲嫻享受著這個久違的懷抱,喃喃道:“這裏有你,我來也甘之如飴,外面沒有你,我出去也只覺得孤身一人,再無樂趣。”

“正因你教我許多,我才不能做一個事事都要依靠你的廢物。你自然是希望我留在侯府的,我被扣在那裏,你若真的保不住自己了,一紙休書便能將我撇的幹幹凈凈,是不是?”

周明雋失笑,情緒覆雜的溫聲哄逗:“我怎麽舍得。”

孟雲嫻忽然伸出手,反握住他,緊緊地握著。

“周哥哥。”她仰起腦袋看著自身後抱著她的他,一字一頓,說的極其認真:“我們因為同一樁恩怨,被送離這個地方,又因為這樁恩怨帶來的糾葛,被一同送了回來。無論發生什麽事情,你總是會在是非定論之前先選我,但我已經長大了,不需要你時時刻刻的保護,所以無論以後發生什麽事情,不要在第一時間想著如何將我推開,而是我們一起想如何解決,好嗎?”

周明雋抱著她,無聲的點頭。

孟雲嫻說一不二,當即緊張兮兮的詢問起這件事情之後的解決方向。周明雋尚未從她有孕之喜中緩過神來,此刻見著她虎著一張小臉嚴肅的分析著局勢,竟然有些想笑。孟雲嫻生氣的睹他一眼:“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笑得出來!?”

雖說皇後能直指他的罪證都已經撇的七七八八了,但是吳子與的事情還沒有了結,而且曲曇樺那邊所言也是真的,有人在暗中謀害曲氏真正的後人,從而侵占曲氏的一切,來假冒成曲氏門人,吳子與就是其中一個,現在揪出來一個吳子與,後面不知道還有什麽人。若是想要過上真正太平的日子,這一次絕不能逃避,而要調查到底!

周明雋被她虎頭虎腦的樣子給逗笑了,思及她如今不好再分心憂愁這個,他認輸般的將人抱住:“稍安勿躁,等了這麽久,今日這麽一鬧,自然有人坐不住了。”

孟雲嫻掙紮著要繼續問,周明雋已然惱火的將她的腦袋按進自己懷裏:“你給我聽好,從此刻開始,半點心思都不要放在這上頭!你也說我是你的丈夫,若我連這件事情都解決不了,又如何保護你和孩子一生平順?”

周明雋略重的語氣裏透著惱怒,是真的不希望她再插手這件事情。

孟雲嫻委屈巴巴的撇嘴,他又立刻心軟自責起來。

“人力有盡時,我們無法將所有的事情做得盡善盡美,即便全力以赴,也只是堅定自己的決心,而不能左右別人的決定。”

“可是若不掌控大局,你便會被別人左右,上一次是叛軍,這一次是謀害皇儲,下一次呢!?”孟雲嫻眼睛一眨,眼淚就掉下來了:“你總是讓我不要擔心,可是我怎麽能不擔心?你了解我,我就對你一無所知嗎?你心裏就沒有委屈難過,又或是失望嗎?”

“他是你的父親,卻永遠只選擇壓抑你的法子來保護你,你從未做過對不起他的事情,也不是你求著他生下你來做這個皇子,可是他從未有一次真正的站在你的立場為你出頭!”孟雲嫻激動地哭起來,抽抽搭搭,她認認真真捧著他的臉:“周哥哥,等到我們將這裏的麻煩都解決了,我們便回雲縣吧,與你分開這些日子,我總是夢到小時候的事情。若沒有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興許我早就嫁給你了,孩子都會打醬油了。”

周明雋握住她的手,終於輕笑間再次落淚。

“好,我們先回王府,等到這裏的事情都解決了,我們就回雲縣,你想做什麽我就陪著你做什麽。”

在貴妃宮中稍作歇息後,周明雋甚至沒有跟任何一個人打招呼,帶著孟雲嫻回到了王府。

宮中的微觀山亭中,貴妃牽著小皇子一步一步登上頂端,看著周明雋離開的人影,對著周明陽笑道:“看,那是你五哥。”

周明陽很喜歡五哥,也很喜歡五嫂,開心的笑起來,喊著“五哥”。

宮婢疾步從假山下沖上來,對著貴妃一陣耳語,末了有很不放心的加了一句:“娘娘,此人怕是不可信。”

貴妃帶著和藹的笑逗兒子,漫不經心道:“可不可信,都威脅不到本宮半分,本宮有何所懼。良禽擇木而棲,他們二人是聰明人。”

“可若是那幾個人不上鉤呢?”

貴妃搖搖頭:“曲氏女顯然是有備而來,她躲得過追殺,自然也學得會反殺,現在還有雋兒撐腰,頂著皇命為自己的門人討回公道,庇護於麾下,被揭穿是遲早的事情。若他們真的這麽沈得住氣,本宮不介意幫一幫他們,叫他們明白,什麽叫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就在這時,閔祁也過來了,他對著貴妃一拜,送上兩樣東西。

是兩個木匣子,一個是黑木,一個是紅木。

貴妃看著覺得有趣:“這是什麽?”

閔祁道:“回娘娘的話,此乃昭王殿下與昭王妃命屬下交給貴妃之物。黑木匣子由榮安侯爺所贈,紅木匣子,是殿下要給娘娘之物,如今昭王妃有孕,無論是昭王殿下還是榮安侯爺,都再精力理會其他,此物,交給娘娘最為合適。”

貴妃將其中一盒盒子打開,隨意翻看了一下,眼中笑意漸濃。

“雋兒這個孩子,本宮說過多少次,來就來,不必帶這些虛禮。這一次,本宮暫且收下,你回去告訴他,若是下次再這樣見外,本宮就要生氣了。”

“是。”

“對了,昭王妃有孕,立即備下厚禮送往昭王府。”

……

早朝的事情已經落定,很快就有了具體的說法傳出來。

被眾人所知的一個說法就是——煥玥公主與昇陽縣主這場代表羌國與大禹的對戰,結局為平局。

起因是因為羌國的那位煥玥公主在使臣前往大禹之時,被不懂事的官員怠慢,由此認定大禹是藏了巧技不肯示人,這才用了激將法,找了一個傳說中才有的玩意兒當做挑戰的名頭,結果別說是大禹,就連羌國自己都做不出來。

羌國王子鄔哲聽聞妹妹這番鬧騰,不遠千裏前來大禹,親自向國君賠罪,又因皇上本就仁慈開懷,此次事件說到底只是兩個小女子之間的胡鬧,雙方一笑泯恩怨,此事就此作罷,結果因為這件事情,再次落實了皇上欲與羌國聯姻的說法,事情遠遠沒完,據說此次的挑戰雖然只是小女兒家的淘氣鬧劇,但是卻牽扯出了一宗“冒名頂替”的案子。傳聞多年前的吳國,曾有能工巧匠曲氏一脈,被定為輔助吳國國君侵犯他國疆土的幫兇,卻不知當年的曲氏門人早已經分裂成兩派,那些主張戰亂的門徒早就被逐出師門,也隨著吳國覆滅被一網打盡。剩下一些專註於農工水利開山鑿渠的匠人們,不僅被當時的吳國國君打壓,還在吳國覆滅之後,被不知名的人追殺。

那些冒名頂替的人,都沖到皇上面前謀前程了,真正的曲氏門人,卻處在水深火熱之中。眼看著無數珍貴的匠人巧技要隨著曲氏門人的被害而消失,皇上萬分痛心,令昭王殿下務必將這件事情徹查清楚!

之前叛軍一事,所有人都知道昭王殿下乃是曲氏前門主的兒子,放眼當今,再無人比他更有立場和身份來為這些曲氏門人做主。且昭王殿下現在不僅有爵位,還有貴妃母家相助,與從前自然不可同日而語,且昭王殿下若是能在這時候為當年的曲氏門人討回一個公道,又為現在的曲氏後人撐起一片太平,興許就能留他們為己所用,大禹的工學將會比過去的三年發展的更快,成為令所有國家都仰望的大國。

就在這些事情被眾人傳的沸沸揚揚之時,孟雲嫻已經在田氏的欣喜若狂與孟光朝的緊張不安下,被扣在了侯府。

饒是王府有足夠的下人,但是周明雋現在要查謀害真正曲氏門人的事情,定難兼顧雲嫻這一頭,女子懷孕頭幾個月最是重要,田氏已經在孟光朝的做主之下放孟雲嫻走出侯府一回,此刻是怎麽都不會放她走了。

“侯府的院子都是我親自給你打理的,大大小小的東西我都清楚得很,王府的下人再好,也是剛剛派過去的,哪裏知道什麽輕重?你盡管好好的養胎,其他的事情由我頂下!”

孟光朝也一反常態,不似前一刻那樣大大方方讓她出去,希望孟雲嫻能聽母親的話,留在侯府養胎。他想的自然更深一些。如今周明雋身上還擔著重任,要分心去查案子,而太子到底還在重傷,皇後將太子當做自己的命,一旦太子這邊再出什麽亂子,保不齊皇後要傾其全力再次針對周明雋,這時候雲嫻留在王府,一旦周明雋顧及不到,出了閃失,後悔都來不及。不過,這些事情他未曾明言。

周明雋對岳父岳母的堅持沒有什麽異議,甚至是很讚同孟雲嫻在父母的照顧下安心養胎。

孟雲嫻一個人反對根本毫無用處,這一次,她只能順從。

萬沒有想到,就在孟雲嫻於侯府養胎之時,宮中發生了一件大事!

先是賢妃娘娘因謀害皇室子嗣被打入冷宮,再有二皇子和三皇子被送往寺廟,剃度出家!

此事一出,整個朝堂嘩然。

首輔劉充在殿外跪了三天三夜,為女兒喊冤,為自己的兩個外孫喊冤,沒等到皇帝的一面,卻等到劉氏子弟打著皇妃與皇子旗號在外面為非作歹的種種罪證。這些罪證是隨著賢妃被處置,皇子被送走之後送到崇宣帝面前的,崇宣帝氣得不輕,率先將這些罪證甩到了跪地不起的劉充面前。

劉氏一時間腹背受敵,少了一個宮中妃嬪和皇子,頂多是少了在朝中站穩腳跟的支柱和內應,但若是自己的足下生了蟲,自己都站不穩了,那是真的要完。劉充再顧不上管宮中這母子三人,轉而去查探到底是誰在此刻落井下石,想要對他們不利。

賢妃娘娘在宮中一向頗受敬重,如今攤上這樣的罪名,很多人都不敢相信。

孟雲嫻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差點將參湯給噴出來。

“怎、怎麽會這樣?”

將消息告訴她的,不是別人,正是孟光朝。

和她猜的一樣,孟光朝雖然人在家中坐,但是很多事情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孟光朝也同樣了解自己的女兒。當日昭王水深火熱之時,她說什麽都不要被庇護,選擇站出去和他共同進退,如今昭王殿下身上的麻煩還沒有完全解除,想讓她安心的養胎,實在是很難的一件事情。

“想來你也知道,皇後因為太子殿下受傷的事情,一直針對著雋兒,即便是皇上也無力左右。當日在大殿之上,左一言右一語的,雋兒已經為自己洗清了嫌疑,可是瞭望臺的事情始終是雋兒主理,他沒辦法完全脫開關系。或許是皇後自己心虛,所以一直認定了雋兒就是那個兇手。若是這時候太子殿下出什麽意外,為父敢斷言,皇後娘娘哪怕是棄盡了她母儀天下的風範,也要讓雋兒來賠命。”

“賠命”兩個字,榮安侯說的輕飄飄,卻讓孟雲嫻的心頭狠狠一震。

與此同時,孟光照的這番話也透露出了許多的消息。她一一分析,眼珠子瞪得老大:“爹,你與我說實話,皇後娘娘和太子一直這樣針對周哥哥,真的是因為她們和扈王刺殺周哥哥母親的事情有關嗎?”

孟光朝失笑:“傻姑娘,事情的關鍵,從來就不在於皇後娘娘到底有沒有參與扈王刺殺一事,而在於,無論她做或者沒做,她都會將雋兒當做一個顧忌,因為在她看來,只要雋兒稍稍出類拔萃一些,必懷不軌之心,而心思之起,自然是他生母在禹國遭受的一切苦難。”

“所以,她認定的是——雋兒必定將她當做了殺母仇人之一。她身為皇後,他朝為太後,太子便是她的命,自然不會允許有半分意外出現。處決一個五殿下,對她來說只是多一重保障。”

孟光朝與她一起喝參湯,幽幽道:“這樣的心思,一旦被人知曉,掌握,甚至利用,便能直接挑起東宮與五殿下之間的矛盾,若是順利,不僅能借五殿下之手除了太子,甚至連皇後也能逼死,你說這樣的招數,巧不巧妙?”

孟雲嫻大驚:“所、所以那個幕後黑手……是賢妃娘娘?還有二殿下和三殿下?”

孟光朝給她添了一碗湯:“雲嫻,無論家國,繼位之法,講究嫡庶有別,除非沒有嫡庶之分,才會是長幼有序,你明白嗎?”

這一句話,令孟雲嫻茅塞頓開,恍然大悟。

怪不得……

怪不得自從周哥哥在朝中掌管一些事物之後,頻頻與太子和皇後發生矛盾。之前的流言也好,之後的汙蔑也罷,皇後和太子本就對周哥哥的才能心存顧忌,賢妃和二皇子掌握了這個心思,只要稍加挑唆,就能幫皇後和太子把周哥哥逼到絕境。

周哥哥自然不會坐以待斃,一旦他開始反抗,將矛頭對準皇後和太子的時候,就等於幫賢妃和二皇子除掉太子和自己,讓他們漁翁得利。

一旦太子殿下無能力再繼承大寶,二皇子就是名正言順的人選……

“那之前所謂的亂軍……周哥哥的那些流言……”

孟光朝笑了一下,幫她證實了自己的想法。

這些的確都是賢妃和二皇子挑起的,二皇子周明文一直處在太子和昭王殿下之間,看似誰也不得罪,但其實他是為了讓這兩人能真正的鬥起來。

孟雲嫻咬咬牙:“所以,那些背地裏暗害真正的曲氏門人,逼得他們走投無路的,也是賢妃和二皇子的人?”

說到這裏時,孟光朝有些愧疚唏噓。

當年,他為崇宣帝處理吳國覆滅之後的大小事宜,在處置曲氏門人的事情上,選擇了留一條生路,他也曾向皇帝言明,曲氏一脈貴在巧技,若是人死了,這些手藝極有可能就會失傳,若是留下他們,好生的藏起來,甚至助他們繼續將這門巧技延續下來,等到五殿下長大成人之後,便是最有資格統領他們開大禹工學先河之人。

崇宣帝當時也很清楚這個兒子的處境。母親的身份與他來說,隨時都會是一道催命符,他需要一個更合適的機會,在大禹站穩腳跟。

可是無論是崇宣帝還是他這個自負聰明的榮安侯都沒有想過,這些留下來的人,竟被人暗中追查殺害不少,若非那曲曇樺機警,領著人逃出生天,今日的曲氏一脈只怕早就被賢妃等人牢牢握在手中,用自己的人學他們的東西,然後完全取而代之,接著,他們不僅可以利用這一點來陷害五殿下,還能憑著他們從曲氏這裏得到的東西,代替五殿下掌控大禹的工學。

此次吳子與的事情,本該做的滴水不漏,太子殿下已經重傷,周明雋的嫌疑最大,只要成功,一次就除掉了兩個。

先時為了主持大局,不已經將二皇子推到了龍椅邊上嗎?

只可惜忽然殺出來一個曲曇樺,讓吳子與無所遁形落在了周明雋手裏,甚至牽扯出了曲氏門人被追殺的案子來,還讓周明雋親自來查,對賢妃和二皇子來說已經是很大的威脅。

唯一不讓周明雋順利查下去的辦法,就是即刻讓太子斃命,皇後暴怒,會第一時間將矛頭對準周明雋,即便不要他死,也不會讓他好過,二皇子做不了皇上,還有三皇子,怎麽都輪不到周明雋。

他們急了,便不擇手段,關鍵時刻又不放心別人,索性鋌而走險借著探望之故親自下手,卻怎麽都沒想到,對外宣稱傷重難治的太子殿下,正守在東宮,守株待兔,人贓並獲。

“爹,你等一等!”孟雲嫻有點轉不過彎來:“太子殿下不是重傷?他又是怎麽知道的?”

話說到這裏,饒是孟光朝也只能拍腦袋了:“為父不是活神仙,知道的不多,但若是讓為父來猜測,許是有人早已經與他通了氣兒,什麽被瞭望臺砸傷重傷難治,恐怕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嚇唬人的說法,為的就是讓真正害人的人誤以為自己成功了,這才好抓住他的狐貍尾巴。”

孟雲嫻整個人都不好了。

“您的意思是……這是周哥哥和太子的……戲?”

孟光朝催促她喝湯:“此事不是我說的,不過是個猜測,若是你真的好奇,就喝完這碗湯,等著你的夫君親自來答疑吧。”

孟雲嫻當然想立刻找周明雋問個清楚。他是什麽時候和太子通氣兒的?

太子有皇後言傳身教,皇後那樣防備周哥哥,又怎麽會允許太子和周哥哥做這樣的戲碼呢?一旦太子不信任周哥哥,又或者是提前讓二皇子或三皇子知道了這事情,豈非是功虧一簣?

可惜周明雋並未在身邊,此刻,他正與皇後和太子同在崇宣帝的禦書房。

太子周明賦的確沒有受重傷,只是骨折,此刻他的腿被夾板裹著,行動不方便,但是臉上的神情卻是精神又認真的。

淳於皇後憂心忡忡的看著他,不止一次的問他是不是真的沒有別處受傷。太子不厭其煩一次次的表示自己真的只是輕傷,淳於皇後如鯁在喉,即便望向淳王殿下的眼神依然冷漠,卻再也說不出半句話來。

一直以來,她都將貴妃看做自己的勁敵,又因貴妃遲遲沒有子嗣,將周明雋記作了自己的兒子,而周明雋的母親死於當年的刺殺,她身為皇後,難保不會成為這對母子的敵人,所以她才這般忌憚。

如今,她怎麽都沒有想到,自己一直忌憚的人,竟然與親生兒子聯手,將背後捏著她的心思暗中挑撥作亂的黑手給引了出來。

而今,淳於皇後心中只剩陣陣後怕。

當時太子傳出傷重,她六神無主,招來的禦醫全都束手無策,太子又多在昏睡,她便順理成章的將怒氣全都堆到了周明雋的身上,就連朝臣在劉充等人的暗示之下,讓二皇子來住持大局都未曾有半點防備。

當真是因為賢妃在宮中多年來都低調無聲,她竟忘了,劉充乃是賢妃的母親,劉氏是賢妃的母家,他們為何要在東宮與五殿下的事情中摻和?

再細細往回想,之前周明雋無論做成什麽,都會得到大肆的吹捧,然後風向慢慢的就變成了周明雋與太子的比較,她身為皇後,當然不能讓自己的孩子落後,這才有了那些爭鬥,卻原來,她從一開始就是被牽著鼻子走的。

反觀周明雋,他一早洞察真相,卻心知她這個皇後必然防備他,所以一直隱忍。若是他也像他們一樣,被那母子暗中挑唆,可能真的會因為母親的仇恨和自己收到的委屈來進行報覆,哪怕是玉石俱焚,也不會讓太子好過,這樣一來,賢妃母子不就是坐享其成嗎?

“父皇,母後,兒臣令你們擔心,實在是不孝。”

淳於皇後神色覆雜的看著自己的兒子,又看了一眼周明雋,“所以,這個計劃,是昭王殿下出的?”

崇宣帝沈默不語,看著兩個兒子,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周明雋垂眸一笑,低聲道:“兒臣與太子殿下不似自小一同長大的親兄弟,多少疏離了些。但即便不親熟,兒臣並非看不出太子殿下在皇後的教養之下生成的脾氣秉性,太子殿下連兒臣妻子的義兄都能大方任用,足見殿下是知人善任之人,兒臣鬥膽說一句,為君著,未必無事不通,但必定慧眼如炬。善於將合適的人放在合適的位置,比自己精通擅長更加有用。”

“太子穩坐東宮,文韜武略,從未叫人失望過,兒臣實在想不出太子會咄咄逼人的理由,但觀先時許多事情,兒臣與太子總是莫名其妙的被放在了對立的位置,這令兒臣十分不解。”周明雋微微擡眸,目光平靜無波的望向皇後:“難道兒臣與皇後、太子之間,有什麽必要的仇恨嗎?”

皇後的心中狠狠一震,她隱隱察覺,若是她與昭王此生還有開誠布公講話說明白的機會,也只有今日了。

淳於皇後暗暗舒了一口氣,沈聲道:“昭王你與太子合謀做了這樣一場戲,雖有欺瞞之罪,但能將真正圖謀不軌之人捉出來,本宮可以既往不咎。借著今日的機會,能說清楚,自然是最好不過。本宮以為,無論是本宮還是太子,從未有對不起昭王殿下之處……”皇後說到這裏時,看了皇帝一眼。

“昭王殿下與太子同為皇室血脈,是血脈相連的親兄弟,本宮相信,今日昭王殿下能這般隱忍蟄伏,幫太子除掉惡賊,他日,也定能以一己所長,匡扶社稷。”

一直沈默的太子周明賦忽然擡頭,望向崇宣帝。

“父皇。”

崇宣帝眼神微動,神情裏盡是疲憊和傷痛。

當日,是二皇子周明文按耐不住,借著探望太子之機想要下毒手,然後將這事情歸為被瞭望臺砸傷之後的重傷不治,讓皇後失去理智去針對周明雋,從而自救。事情發生之後,崇宣帝雷厲風行的將事情做了一個了結,擔這並不代表他不心痛。

賢妃陪伴他多年,周明文與周明軒怎麽說都是他的親兒子。

他明白這種心情,所以到了最後,答應了賢妃的要求,讓賢妃自己背負了所有的罪名,只是將兩個兒子送去剃度出家,美其名曰為皇室祈福,為母親贖罪。可是經此一役,他終究是大受打擊。

他以為自己的孩子不會發生當年一樣的紛爭悲劇,沒想皇位始終是皇位,對所有人的誘惑力,都是一樣的。

周明賦似是經過深思熟慮,緩緩開口:“之前,兒臣受到了二弟和三弟明裏暗裏的挑唆,從未能真正看清五弟的為人,此次五弟不計前嫌,幫兒臣避過了奸人的陷害,令兒臣十分愧疚。兒臣的確因為之前的流言和輿論,對五弟生出了忌憚之心,但如今想來,的確是兒臣心胸狹窄,擔不起五弟口中知人善任的美名。”

“五弟從未修習過曲氏的巧技,卻能天賦異稟的令大禹工學從無到有,平地而起。過去幾年造出的器具,為大禹造福良多。曲氏門人自小學習這些,所附本領定然更加超凡卓越。若此刻能讓五弟來將他們約束管教,為大禹效力,當是最好的選擇。”

周明雋也望向崇宣帝,主動開口:“父皇,兒臣有一想法,請父皇恩準。”

崇宣帝的聲音沙啞:“你說說看。”

周明雋沈思片刻,直言道:“當年的曲氏門內紛爭如何,如今早已無處對證。唯一能知道的是,我的母親為平息戰火,被國君送往大禹作為質女,曲氏一脈中,也並非人人好戰。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母親算救了她們一命。兒臣望父皇恩準,撇去母親大禹皇妃的身份,為她正曲氏門人的身份,兒臣可以不做這個昭親王,只願能做母親的兒子,為她將曲氏一脈傳承下去。”

此話一出,皇後和太子的臉上都出現了震驚之色。

皇後下意識道:“昭親王,你此番言論,貴妃可曾知道?當日在大殿之上,貴妃曾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認定你這個兒子,如今你卻要奉生母為尊,你就不怕貴妃多想?”

周明雋面不改色:“若是父皇願意為母親正名,兒臣自會向母妃解釋清楚,即便母妃有怨有氣,也該是兒臣一力承擔,絕不會牽連他人。”

周明雋的這番話,著實讓皇後和太子震驚不小。

若說之前他們還顧忌周明雋手握曲氏的巧工,背靠貴妃這座大山,那麽現在周明雋等於自斷後路!得罪了貴妃,等於是去了母家的支撐,他獨自握著曲氏一脈想要發展壯大,還能投靠誰!?自然是投靠太子,投靠皇後!

這是他在求和?

周明雋的這個提議,對皇後和太子來說沒有任何的威脅,甚至還有利處。

禦書房內一片沈默。

皇後和太子都不做聲,等著皇帝來做決定。

他們此刻已經能確定,周明雋根本沒了爭鬥之心。

也對,昭王妃現在已經有了身孕,他當然要照顧到妻子,此刻主動卸下身上的光環,再不招惹風波,是聰明的做法。

良久,崇宣帝終於發話了:“你是朕的兒子,是大禹的昭親王,這一點永遠都不會變。至於你母親,也該有屬於她的身份。”崇宣帝緩緩擡起頭來,眼神裏似乎下了什麽決定:“曲氏一族的安置,朕現在全權交給你。曲氏門人被暗害的事情,也由你來追查。只要你做好這件事情,朕自會為你母親加封,穩定曲氏門人的心。”

這、這是同意了?

皇後不可置信的看著這父子二人達成一致,心中的一顆大石不知該不該落下。

原本最為忌憚的周明雋,當真要這樣退下?他為了生母舍貴妃這個母妃,等於在打貴妃當日為他出頭的臉,難不成是因為他如今已經得了爵位,便要過河拆橋?

想到這裏,皇後忍不住暗笑一下。

若真是如此,那周明雋自然有貴妃來對付了。

事已至此,皇帝不願意再對這件事情過多的追究。

周明雋擔下了重任,在離開皇宮之前,去了一趟貴妃的宮中,聽說他進去之後,二話不說,先在宮門口跪了下來。消息傳到皇後的耳朵裏,皇後越發覺得自己從前其實高看周明雋了。

他愚不可及,膽小如鼠,絲毫沒有國君的高瞻遠矚,只在乎眼下的兒女情長,小意溫存。

天色已經漸漸地暗了。

孟雲嫻站在侯府的小樓上眺望京城街道的方向。

這裏永遠是最熱鬧最繁華的地方,對百姓來說,安居樂業才是最重要的事情,無論是從前的吳國,還是現在的禹國,百姓並不在乎誰做皇帝,他們只在乎,跟著哪個皇帝能過更好的日子。

馬車停在侯府門口的時候,綠琪來給孟雲嫻通報。

孟雲嫻心下一松,提著裙子就要往門口跑,田氏差點被嚇的跪下,死活拉著她不許亂跑,周明雋進來的時候,就看到這母女二人一個訓斥一個撇嘴。

他微微一笑,走過去將孟雲嫻護住,聆聽岳母大人的訓斥。

孟光朝聽到聲音,也探出頭來,見此一幕,不由得笑了。

周明雋將對曲氏門人被害的事情做徹底的追查,接下來的時間應當還會忙一陣子,所以他依然讓孟雲嫻住在侯府,自己每日都來侯府陪她。

放眼整個皇室,嫁給了皇子,因為懷孕就能回娘家享福的皇妃,也只有孟家千金一個了。

賢妃和二皇子等人的事情很快被掀開。不僅是她們有謀害太子之罪,就連以劉充為首的劉氏族人,多年來大大小小犯的事兒都被查了出來,包括他們得賢妃的命令,暗中尋找當年被皇上和榮安侯保護下來的曲氏門人,進行追捕,追捕之後再套曲他們的本領,最後誅殺的事情,也被吳子與這個陣腳全亂的叛徒給曝了出來。

這些全部端上來,夠他們喝上好幾壺。

其實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但凡是在京中有頭有臉的人,宗族中狐假虎威犯些大小事兒再被壓下來,根本是數見不鮮,就連皇後娘娘的娘家人,也未必全都清清白白,那些得了爵位的外戚,不一樣在地方上耀武揚威無惡不作嗎?

這擺明是有人一早盯上了劉氏,盯上了賢妃這條線,對癥下藥的去抓癥結,這才讓賢妃闔宮帆船之後,被打壓的難以翻身。

因為牽扯的人越來越多,審理完所有的案子,將劉氏闔族定罪入獄,幾乎用了小半年的時間。

這半年的時間,曲曇樺從最初的防備,到最後的信任,對周明雋已經完全有了不同的看法。直到曲氏門人的冤屈和命案都得到了平凡之後,皇上親自為曲梵音正了名,昭告天下,曲氏一脈最後的門主便是曲梵音,如今門主已去,由昭王殿下承襲母志,重新掌管曲氏門人。

等到聖旨這一日,周明雋將寶石盆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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