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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終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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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了王府,欲親手將它送給曲曇樺。

“曲氏的巧技,本王只是略懂一二,與曲姑娘不可同日而語。有了這道聖旨,只要本王在一日,曲氏門人都不會受到任何的欺壓,但若要真的讓曲氏重新發揚光大,靠的不是本王,而是曲姑娘。”周明雋誠懇而認真,頓了頓,他淡淡一笑:“或許,本王該從王妃,稱曲姑娘一聲‘姐姐’。”

曲曇樺面露詫異,但又像是想明白了:“是那丫頭告訴你的?”

周明雋笑著搖搖頭:“雲嫻從不肯告訴我,她為何要讓我苦苦等上三年才肯回京。可是看到大姐,看到大姐鬼斧神工的巧技時,我才從猜測,變成肯定。”

曲曇樺,便是孟雲嫻和霍家兄弟的大姐。

曲曇樺沈默片刻,忽然笑了:“這話,你說對了一半。不知霍老二可曾將信物交給殿下?”

周明雋從袖中摸出一對玉佩,是一對墨玉。

“這對墨玉,是我與雲嫻成親之時,由岳父榮安侯與霍二哥分別相贈。若我沒有猜錯,這玉佩便是曲氏門主的信物。是我母親一分為二,一份留給自己,一份留給了當時吳國剩下的曲氏門人。”

曲曇樺點點頭:“不錯。我原以為你是曲夫人的兒子,應當知道以你的身份,加上信物的號召,必能引來曲氏門人為你效力。沒想到這東西到了你手上,竟是今日被我催出來的。”

周明雋苦笑了一下:“信物是死的,人心卻是活的。我不認為,以大禹親王的身份,有這個資格去讓受盡苦難的曲氏門人為我效力。而這,應當也是姐姐的考驗吧。”

無論雲嫻是因為什麽原因和這些人成了結拜的兄妹,唯一能肯定的是,他們認可的只有雲嫻,並沒有他。雲嫻定然知道曲曇樺的身份,也知道曲氏門人遭遇的一切,所以她或許是為了救他們,或許是因為別的,一直耽誤著沒有回來。

而曲曇樺如他所說,並不信任他。之所以埋藏在羌國人的庇護中,又是送信物,又是出難題挑戰,不過是想看看他是不是一個急功近利不擇手段,一心只想用曲氏門人的長處為自己牟利,鞏固地位的人。

若是他得到門主信物時便急急地去尋找曲氏門人,意圖控制他們,又或者在接到挑戰時便不擇手段的想贏,甚至毀掉母親在世上最後的遺物,那麽曲曇樺根本不會出現在大殿上,將吳子與指正出來。

曲曇樺已經對周明雋有了一些了解,此刻看到這個男人神情自若,從容有度,她忽然明白了為什麽那個小丫頭即便拼了命的做那麽多。

“你說的不錯。我與小丫頭打了賭,賭你到底值不值得她做這一切。”曲曇樺伸出手,卻只拿走了信物的一半。

“當年曲夫人將信物一分為二,也是為了之後曲氏剩下的人能憑借這個信物得到庇護,殿下已經說了,如今我們想要安安逸逸的過好日子,就得靠著您的庇護,而曲氏一門真的要發揚光大,為大禹做出貢獻,卻要靠我。”

“我與殿下缺一不可,此為互助。我既與殿下合作,便代表我與小丫頭的賭約,是我輸了,此後,曲曇樺並所有的曲氏門人,只聽殿下差遣。”

曲曇樺看了一眼那寶石盆景:“這是夫人留下的,我以為,當年夫人能憑一己之力做出這些,今以我多年的修習,只要多加鉆研,未必不能青出於藍,更勝夫人的寶石盆景。時間長短而已,我曲曇樺不爭朝夕,這東西,殿下還是好生保管吧。”

周明雋並未追問孟雲嫻與曲曇樺之間的瓜葛,他唇角微微上揚,對著曲曇樺一拜:“多謝。”

“雲嫻的月份已經大了,是不是快要生了?”話題一轉,曲曇樺的語調輕松起來。

談到孟雲嫻,周明雋的眼神都多了幾分溫柔:“是,姐姐不妨在大禹多留些日子,若是能瞧見孩子出生,雲嫻定會十分高興。”

曲曇樺望向一旁,語氣不明:“再看吧。”

而另一邊,皇後並未因此後顧無憂。

因為太子的傷過了小半年,還是沒有完全痊愈。

因為周明雋與太子事先有了協議,所以太子當時也是有防備的,並不存在會被周明雋暗算的說法,受傷之後,太醫診斷的確是輕傷。但是到了今日,太子一走路就會腿疼。

這讓皇後更慌了,一國之君,絕不能是有頑疾之人,太子必須是完好無損的太子,否則將來一定會被詬病!

一旦皇上沒了,必要有新君繼位,皇後每每思及此,都憂心忡忡。

已經過了半年,恩怨都在當初了解,此刻皇後根本無暇找周明雋的麻煩,認為一定是宮婢們在照顧上出了問題,每日都要發脾氣嚴審,崇宣帝的身體在擔心之中每況愈下,不過是小半年,人就已經有了彌留之象,與此同時,大禹與羌國確定了聯姻的政策,只是這個結果令人咋舌。

聯姻的不是大公主,而是一直備受寵愛的昇陽郡主。

定下昇陽郡主之後,崇宣帝當即冊封昇陽為公主,以大禹公主的身份嫁給羌國王子鄔哲。

幾乎是聖旨剛剛落定,宮人就如火如荼的開始準備,眼下天氣漸漸寒冷起來,不等冬至,昇陽公主就要隨羌國使臣出嫁了。細心的人發現,雖然前朝也有和親之舉,但是昇陽公主的和親嫁妝,竟然是從前的兩倍!

一些知情的人都明白,這是皇後的授意。

因為若沒有昇陽公主挺身而出,和親的人就是大公主了。如今太子有隱疾,若是女兒都去了異國他鄉,皇後難免會傷情。所以皇後對昇陽公主,自然是十分感激的。

讓人沒有想到的是,和親這件事情,昇陽公主本尊尚無什麽激動之情,反倒是毋原侯夫人,淳王府的昇平縣主更為激動,在得知聖旨之後,竟然前往宮中跪到皇上面前,求皇上收回成命。

這個就十分有意思了,誰都知道,昇平縣主多年來和昇陽公主不和,就連當日王府過繼子,兩人也爭得不可開交。怎麽這會兒求皇上收回成命的反而是昇平縣主呢?

秋末初冬的風已經帶上了寒意。

婢女紅著眼睛求道:“縣主,您回去吧。皇後娘娘已經不悅了,皇上身體不適,此刻不可能見您的。聖旨以下,沒有用的!”

“你滾開!”昇平縣主掙開她,毅然決然的跪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淡淡的聲音傳來:“你還要在這裏丟人多久?”

昇平身子一震,回過頭,看到了昇陽。

因為成了和親的公主,昇陽理所應當的住在宮中,只等大吉之日到來,隨和親的隊伍出發。

“昇陽……”昇平的眼睛瞬間紅了,因為跪的太久,她幾乎站不起來,只能狼狽的坐在地上。

昇陽的打扮一如既往的精致,與她想必,簡直是雲泥之別。

她走到昇平的面前,半跪著蹲下,像是在看一個笑話:“這個場景,真叫人似曾相識啊。”

昇平楞了一下。

她其實是知道的。

當日王府過繼子,昇陽也曾像現在這樣到宮中求情,不惜自毀羽翼,讓皇上生出不滿,也要據理力爭。

“昇平,你自己說過的話,難道都忘了嗎?聖旨是什麽?是開玩笑嗎?聖旨已下,再無回還的餘地。你現在又在這裏做什麽?”

當日,昇平也是用這樣的話來嘲笑她的執著。

今日,卻成了昇平自己犯傻。

昇平忽然抓住昇陽的胳膊,一字一頓:“你到底知不知道和親意味著什麽?你雖然被封為公主,可是卻要背井離鄉!為了兩國和睦,個人的委屈要忍著!你這樣的性子,若是在那裏受了什麽委屈,能忍得住嗎?和親意在維系和睦,一旦兩國之間出現什麽罅隙,你便是最危險的!”

昇陽無所動容,反倒笑了一下:“我沒聽錯吧,你不是在擔心我吧?”

昇平楞了一下。

昇陽輕輕地掙開自己的手:“我是個女人,生為女子,便始終比不上男子的身份。即便我拼盡全力為王府,也不及一個外人。你說背井離鄉,我將王府當做自己的家時,你們何曾將我當做過真正的家人?如今我願意離開,並非被強迫,你與周璉好生的維系王府的一切吧。我有點累了,不想管,也管不了了。”

昇平忽然落下淚來,她執著的重新抓住她:“你是因為周璉是不是?好,我這就將周璉驅逐出王府!這下你滿意了嗎?你還要我怎麽樣?對……我不爭了,我再也不與你爭了,我再也不和你吵架了,昇陽……別走……”

一旁的婢女看的鼻子發酸,想要阻攔,但是陷入情緒中的昇平根本不管不理。

她此刻哪裏像是在談判,根本就像是乞求。

或許她自己都想不到,這個被她當做敵人對待了小半輩子的庶妹,竟成了她難以割舍之人。

昇陽伸手扶著她站起來,她站不穩,便由婢女和隨從攙扶著。

“宮中人來人往,你這樣做,實在有損王府顏面。不要胡鬧了,我只是和親,又不是送死。早些回去歇著吧。”說著,她轉身要走。

“昇陽——”

昇平在身後喊她,聲音帶上了哭腔。

昇陽停下腳步,卻沒回頭。

“對不起……”昇平淚如雨下,看著她的背影,喃喃的致歉。

“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大哥……我才是最該死的人。”

她哭的聲音都變了:“大哥已經走了……父親也病重了。如果連你都走了……我守不住的……”

昇陽只沈默了一瞬,覆又轉過身朝她走過來。

昇平心中升起了希望,緊張的看著她。

此刻她的心裏有一個明確的聲音。

只要她不走,她就一定有辦法!她要留下來,若是連父親都走了,她就真的只有她這一個妹妹了。

昇陽在昇平的面前站定,低聲道:“我早就說過,靠周璉是不行的。他居心叵測,根本不會為了王府盡心盡力。若你真的有心為這個家做點什麽,便將你的長子送入王府,做新的繼世子。和親一事,皇後與大公主都欠我一個人情,若你能下定決心,皇後定會助你。”

昇平整個人都呆住了。

不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的。

昇陽說到這裏,忽然笑了一下:“要奪毋原侯府的第一個小世子,好似有些不講道理。”

昇平的聲音有些輕飄:“你……早就安排到這一步了?”她的眼淚無聲滑下:“昇陽……你的心到底是什麽做的?”

昇陽垂眸一笑:“這只是一個建議而已。若姐姐依然認定周璉,我無話可說,左右我身在異國他鄉,無力左右。只是覺得,如果是姐姐你的孩子,我自然信賴萬分,那是十個周璉也比不上的。你我本就是淳王府的血脈,你的孩子來延續王府的香火,最合適不過。”

她擡頭看了看天:“近來天氣變涼了,此去之後,山長路遠,還請姐姐代為床前盡孝,好好照顧父親。”

說完,昇陽緩緩轉身離開。

昇平站在原地,低頭哭起來。

……

外面的紛紛擾擾一日覆一日,並不能影響榮安侯府和昭王府的熱鬧。

眼看冬至將臨,孟雲嫻的肚子已經圓滾的不得了,有足月之相,可是孩子還沒出來,田氏越發擔心。

這肚子怎麽這麽大呀,生起來怕是要十分吃力了。

田氏是經歷過一些不好的事情的,所以吸取了自己的經驗,越是害怕雲嫻有閃失,這段日子以來,一些事情她能不讓雲嫻知道就不讓她知道。

萬沒想到,在昇陽縣主出嫁的前一日,孟雲嫻還是聽到了風聲,一不小心動了胎氣。

田氏嚇壞了,連帶著榮安侯府和昭王妃都亂了套。

很快,曲曇樺聞訊而來,還帶了一個人來。

嬌俏的少女一頭小辮子,眼神稀奇的看著侯府的擺設。

“大姐!你看這個池子挖的真好!我回宮了也要照著這個挖一個!呀,金色的鯉魚!”

曲曇樺瞥了她一眼,她才安靜下來。

府裏的人都在,見到來人,饒是孟光朝都楞住了。

這……不是那個羌國的煥玥公主嗎!?

周明雋扶著妻子出來,孟雲嫻一看到煥玥公主,整個人急了:“米齊娜麗,你給我過來!”

煥玥公主眉眼一亮:“咦,你終於讀對了一次我的名字呀。”

這一次就連周明雋都楞住了:“雲嫻……這是……”

米齊娜麗也是煥玥公主的本名,在曲曇樺的介紹之下,周明雋才知道,這結拜的兄妹,不是四人,而是五個人。

羌國公主來到大禹之後,化名“劉煥玥”學別人行商掙錢,與孟雲嫻不打不相識,成了最小的老五。

這才是羌國會為曲曇樺作掩護的真正原因!

“和親的人為什麽會變成昇陽?”孟雲嫻好不容易穩下來,便急急詢問。

煥玥一臉不滿:“你這是什麽表情!嫁到我們羌國很委屈你們的公主嗎!?我們羌國好得很,你們才不懂呢!”

“你先回答我!”孟雲嫻很執著。

她很清楚昇陽對王府這個家的執念,她怎麽會和親離開呢?

可是這個煥玥公主自己也很迷:“好了,你這個大肚子看著真嚇人,我說還不行嗎?”

“你可記得,當日我與大姐前來禹國,和你們那個什麽郡主打賭的事情嗎?雖然賭局只是個局,我們也沒有要真刀真槍的比試,可是大姐偏偏在那麽多人面前承認我們輸了,快把我氣死了!就在我氣死之前,你們那個什麽郡主就找上門來,說我和她的這個賭局,因為大姐認輸,所以算我也輸了。”

說到這裏,她有點不自然的扣扣指甲:“那什麽……賭局之前我們下了約定,要是誰輸了,就要答應對方一個條件。她就說了呀,她的條件是,一旦皇上要和羌國聯姻,就要我兄長娶她!對,你沒聽錯,是她自己主動要求和親的!算她有眼光。”

孟雲嫻的情緒頓時消下去一大半……

“是昇陽自己要求的……”

曲曇樺看著小妹似乎有些愁緒,終於開口:“即便昇陽公主真的嫁到羌國,你也不必擔心。我可以擔保,她在羌國不會受到半分委屈。”

煥玥也不甘示弱:“你放心吧!當日你為了安置被救下來曲氏門人,讓他們混進難民裏面住到歸元寺,也多虧了那個郡主還是公主的幫忙,這才徹底的避過了那個什麽賢妃派出來的殺手。她對大姐有恩,就是對我有恩,我聽說她脾氣不好,你放心,我不會跟她一般見識的!”

……

昇陽公主出嫁這一日,自皇宮到城外都隆重的布滿了紅彩。

剛剛從歸元寺祈福回來的大公主聽說這個消息,立馬去找昇陽。

得知父皇有和親之意,她傷心欲絕,便與裴原想約在歸元寺度過最後的一段時間。

可她怎麽都沒想到,她尚未等到父皇召她回宮的旨意,卻在找上門的昇平口中得到了昇陽和親的消息。

母後因為忙著照顧太子,又見昇陽已經頂上這個空缺,索性沒告訴她。

看著一身鮮紅嫁衣,容光煥發的昇陽,周玉音卻紅了眼睛。

“公主氣色不錯,看來歸元寺的確是個養人的地方。”

周玉音有些難受:“昇陽,對不起……”

昇陽淡淡一笑:“公主有什麽對不起我的?”

“和親的人……本該是我。”

“是嗎?”昇陽搖頭:“可是我覺得,我比公主更合適。”

吉時已經快到了,周玉音匆匆趕回來,根本說不上幾句話。

臨別之際,昇陽走到周玉音面前,難得的放柔了聲音。

“公主,此去一別,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見。昇平是我姐姐,往後的日子,還請公主與皇後娘娘,對淳王府多番照拂。”

她說著,對周玉音正經的行了一禮。

“我自幼與姊妹一起進宮,公主明知我是利用公主的身份地位為自己尋覓庇護之所,卻從不戳破,甚至為我出頭,任由我狐假虎威,如今公主尋覓了自己的所愛,昇陽自當成全,也算是報答了公主於幼年時的庇護之恩。”

“淳王府因父親病重,大哥逝世後繼無人。周璉有心無力,恐難成事。他日若是姐姐欲以自己的子嗣過繼於淳王府,還請公主與皇後幫襯一些。”

周玉音泣不成聲:“那你呢?報答我……顧慮王府之事……你呢?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多糊塗的事情,和親的公主並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容易!”

昇陽一點都不在乎,她了然一笑:“當年,我曾勸過一個身陷苦境的小姑娘,若是眼前這個地方待不下去,不如就離開。等到時間與距離拉得足夠長時,或許你能瞧清楚到底什麽在你心裏才是最重要的。其實,這也是我想對自己說的話。”

“我曾想為王府做些什麽,可是王府並不需要我,既然如此,不如以我有限之力,了一些欠了許久的恩情。”

“我在這個地方困得太久了,或許離開,能見到一些不一樣的風景。”

禮官已經來催促,昇陽再對著周玉音行禮,轉身走了出去。

……

昇陽離開這一日,孟雲嫻想要送送她,沒想剛走到門口,竟破了羊水,有分娩癥狀。

侯府早已經有了萬全準備,立刻將人帶回去準備生產。

劇痛襲來之時,孟雲嫻忽然有了一種莫名的恐懼。

她看著自己的肚子,又看看母親和遲遲不願出去的周明雋。

周明雋忽然福至心靈,上前握住她的手,在她的耳邊低聲說著什麽。

孟雲嫻的表情終於有了片刻的松懈。

不知道是誰傳了消息出去,曲曇樺竟帶著霍家兄弟趕來了。

今日羌國迎親,煥玥公主身為羌國公主,須得同行離開,只帶了話來,願四姐平安。

侯府的外院,榮安侯和一雙兒女焦急的等待著,周明雋更是聽不得裏面慘叫的聲音。

曲曇樺沒有生過孩子,不懂得這是什麽滋味,安慰也是徒勞。

霍燁擰著眉頭頂著產房的方向,連呼吸都放輕了。

這當中,為由霍昂一神情自若的走到了周明雋的身邊,淡淡道:“昭王殿下不必擔心,小妹吉人自有天相。”

周明雋神色覆雜的看了他一眼,不言不語。

霍昂一笑了一下:“空等無聊,不如下官與昭王殿下說一說雲嫻在外面的故事吧。”

周明雋這才斂了神情,無聲望著他。

霍昂一看向產房的眼神終於多了幾分柔和:“不要總覺得我這個妹妹看著軟軟弱弱,但其實只要是她認定了要去做的事情,就一定會竭盡全力做好。她救下我兄弟二人,與我們結拜時是這樣;與大姐相識,察覺出大姐的吳人身份,又在大姐和門人深受迫害之時,毅然決然的要救下他們所有人時,亦是如此。”

“那時我與老三都反對她去與大姐結交。因為大姐的身份太覆雜,我與老三只想安安心心的做生意,可是最後,我們只能因為這份救命之恩,跟著她去救大姐和她的門人。”

“我一直不懂,為何她喜歡找麻煩。出門在外,總是求越順越好。她倒好,那裏有麻煩就往哪裏鉆,拉都拉不住。”

“直到有一日,我才曉得,她做這些,皆是為了一個人。”

“她說,大姐和她的門人,對一個人來說很重要,所以拼了性命也要救。”

霍昂一說到這裏,望向周明雋:“殿下以為,這樣歷經生死的小姑娘,還能被生孩子難住嗎。莫要做出這幅緊張難受的樣子,我妹妹瞧見了會不開心的。”

霍昂一和霍燁如今已經極其受重用,只怕再過幾年,霍昂一會爬的比現在更高。

周明雋的神色變幻莫測,最終依言放松下來:“多謝二哥提醒。”

霍昂一保持著笑容:“你都說了是提醒,我不妨再提醒一句。”

“當日,雲嫻想將大姐帶到京城,找一個合適的法子藏起來,等到時機合適的時候,再帶出來為你作證,從而找出那個對曲氏門人下毒手的幕後黑手。又想讓我兄弟二人進京為你所用。可是我們都不同意。”

“畢竟,我們信她,卻不信你。不信你值得她這樣顛簸。”

“本與她約定數月為期,等我們處理完手頭的事情再去京城尋她,但其實,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不過是我們與大姐的計劃,與她完全無關。她大致是猜到我們對你不信任,尤其是大姐,有心先試探,所以即便我是我與三弟違反約定投奔太子,她也未曾有什麽表現。”

“她一直都相信你能經受得住考驗,被我們所接受。”

“但今日,我不妨與殿下交代清楚。”

霍昂一的眼神漸漸的淩厲起來:“我也好,三弟也好,的的確確是為了謀前程而來,誰值得效力,自然向著誰。昭王殿下從一開始就無野心,焉能讓我兄弟二人跟隨?”

“我們只認老四這一個妹妹。殿下今生待她真心真意,我們未必會成為朋友,但若殿下辜了她,定然會多幾個敵人就是。”

周明雋的神情漸漸地松懈下來,甚至露出一個淡淡的笑。

“多謝提醒。”

當產房中傳來孩子的哭泣聲時,霍燁整個人都松了一口氣:“生了!”

所有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到那幾道鮮明的哭聲上,張嬤嬤喜極而泣的從房中沖出來。

“王妃生了!生了!是龍鳳胎……一雙兒女!”

龍鳳胎……

孟光朝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明明是要笑的,卻紅了眼睛,老淚縱橫。

周明雋當即要往產房裏闖,結果被張嬤嬤攔下來。

“昭王殿下莫要緊張,等下人收拾完了再進去也不遲。”

周明雋哪裏等得及,沒等多久就先沖進去了。

孩子洗撿幹凈,放到了孟雲嫻的身側。

孟雲嫻看著兩個孩子,眼淚滑了下來。再看到周明雋時,眼角帶著淚,邀功似的道:“我一刻也沒有閉眼,我是看著他們出生的。”

田氏在一旁聽著,心中大動,默默地去了外廳。

生產之時,雲嫻忽然變得很害怕,她不懂這是為什麽,直到她每次到了最崩潰最艱難的時候,眼睛卻瞪得老大,像是不認識身邊的人了似的,警惕的防備時,田氏忽然明白了。

她只是在害怕而已……

怕這個孩子會從她眼底下被誰換走,又是顛沛數十年。

周明雋看著孩子,卻先抱住她。

“何止是你,我也看著。”他輕輕吻她汗濕的額頭:“我一刻也沒有離開,這裏的人誰都無法帶走他們。”

孟雲嫻累極了,聽到周明雋這番話,明明都松懈下來要睡過去,卻還堅持著與他說話。

“周哥哥……往後……真的會好起來嗎?”

她聽著孩子的哭聲,喃喃問道。

孩子出生之前,她還沒有這樣明確的感覺,直到看著這兩條鮮活的小生命,她忽然正視起自己的擔憂,不安的詢問。

從今日起,他們是不是真的就能遠離那些紛爭了?

周明雋沒說話,腦海裏浮現出的,是多年前在貴妃宮中的那番對話。

有孕在身的貴妃扶著自己的肚子,溫聲道:“雋兒,你知不知道,本宮為何不著急孕育子嗣,而選擇過繼你呢?”

“孩兒不知。”

貴妃莞爾一笑:“宮中的孩子,不是生的越早,贏得越快。相反的,生的越早,死的越早。本宮不想讓自己的孩子受這麽多的波折,若是能有一位兄長為他遮風擋雨,披荊斬棘,本宮一定感激不盡。”

當貴妃終於誕下子嗣,有了六皇子之後,他便成了這位為弟弟披荊斬棘的胞弟。

“大禹國君繼位,講究嫡庶有別,但若是沒有了嫡子,大家都是庶子,自然該按照長幼秩序來。有些人暗中蟄伏多年,如今快要等不及了,你這麽聰明,應當知道如何做的。”

長幼有序。

他本無懼與做這個披荊斬棘之人。

但是他不願將一切附註在這上頭。

他最是厭倦這些,厭倦皇位,厭倦這些廝殺,若要做這盾牌,定然也要走上最高的位置,在打下一片江山之後,再讓給這位弟弟。

他不願做,自然需要一個新的人來代替他的位置,替他去做披荊斬棘的兄長。

周明譽多年來低調隱忍,但極有謀略想法。

讓他來替代自己去做貴妃的盾牌,是兩廂情願之事。所幸他極其聰明,當即從淑妃名下易到了貴妃名下,幾番配合與相助,證明了他的心意。

至於周明雋,只要處理完賢妃黨派的事情,便能功成身退。為母親正名,脫貴妃一黨,也是讓出位置給周明譽的做法。

周明雋低頭親親她的臉。

“放心吧,從今日起,那些紛爭便於我們再無關系。”

疲憊至極的孟雲嫻尚未明白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已經睡了過去。

饒是崇宣帝已經病入膏肓,仍舊在孟雲嫻生產之後下了聖旨。

冊封昭王長子為王府世子,女兒為樂嘉郡主。

冬至宮宴之前,一直因舊傷處隱隱作痛不得痊愈的太子殿下忽然覺得腿部劇痛,待禦醫來查時,方才道太子殿下之前重傷之時並未治愈,落下了病根,這病根日覆一日傷著腿,如今舊疾覆發,腿骨儼然有壞死之相。

腿骨壞死,就代表未來的儲君會變成一個殘廢。

太子大受打擊,於宮中發瘋時不慎將行宮點燃,雖然從大火中被救了出來,嗓子卻不能用了,就連身上和臉上也有輕微的燒傷。

帝後雙雙受創,崇宣帝更是臥床不起,命懸一線。

皇後在這時候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危險。

二皇子和三皇子已經廢了,若是太子也廢了,就只剩四皇子,昭王殿下和六皇子了。

可是這三個皇子,有兩個都握在貴妃手裏。

皇後害怕了,當下只想到要保住皇上的命,只要皇上還在,新帝就無法繼位,太子若是再救治一番,未必沒有機會。

可是國不能一日無君,在太子和皇上都無法出面之時,冬至宮宴破天荒的由貴妃和四皇子住持。

崇宣二十五年,皇帝駕崩。太子重傷不治,於同年薨逝。

皇後欲將四殿下記在自己名下,由四殿下繼位,沒想一直以來低調的貴妃竟然與皇後展開了一場爭奪之戰,卻沒想以延平郡王為首的一幹外戚竟跳出來拖了後腿,挖出不少其他外戚的烏遭事,令皇後的聲譽受損,奪嫡之路屢屢受創。

她這才想到,當年太子受教唆設計過昭王殿下,最後讓延平郡王的愛女遭了秧,不甘不願的嫁給了當時默默無名,根本不被重視的四殿下,結果成了如今四殿下的助力!

而之前最得重用的霍家兄弟果斷倒戈,向貴妃那邊遞交了不少外戚的罪證,成了整頓這次紛爭的功臣。

皇後幡然醒悟,意識到這都是貴妃的計謀,她分明是處心積慮,自己竟然未曾看清,一直將周明雋當做了最大的敵人!

次年,周明譽登基為帝,國號永慶,奉明貴妃為皇太後,淳於皇後同為太後,遷居益康宮頤養天年。

永慶元年,淳王薨逝,昇平縣主與毋原侯和離,在淳於太後的幫助之下,攜長子回淳王府承襲王爵,再不外嫁,後因心病纏身病逝。臨終之時,她緊緊握著當年與昇陽縣主一同被封為縣主的聖旨。

昭王殿下在曲氏門人的幫助之下,縷建奇功,永慶帝有意嘉獎,可是昭王殿下卻以岳丈身體不適為由,想要攜妻一同帶著他外出尋醫,實則根本就是想領著公家的皇糧帶著岳丈一家出去游山玩水!

永慶帝看破不說破,在皇太後的默許下,恩準了,後又命榮安侯爺的胞弟,孟光輝和霍昂一共同主理工部之事。

這件事情在京城中引起一陣議論。堂堂親王,竟然放著大好的榮華富貴不要,竟然對妻子和岳丈一家這樣挖心挖肺,榮寵至極。這昭王妃真是攢了幾輩子的福氣才遇上這樣好的夫君!

話頭落在了昭王妃身上,有些人便開始站出來挖昭王妃的往事,這一挖,竟得知昭王妃原是侯府的一個庶女,後來因為主母記名,這才成了侯府名義上的嫡女。

都說嫡庶有別,京城中庶出的姑娘更是多如牛毛,真要說那些事值得稱道,有本事的,在大禹之中只有兩人。一個就是當年淳王府的昇陽縣主,另一個,便是如今這位昭王妃。

雲縣的小山村。

重新搭建起來的屋子比從前的茅草屋不知道精致了多少倍。

孟光朝早上剛剛睜眼,就聞到了飯菜香。

屋子小就是有屋子小的好處,一覽無餘,香飄四溢。

這一頭吭一聲,那一頭的夫人便能應一聲。

“雋兒和雲嫻呢?”起身披衣,孟光朝只覺得神清氣爽。

雲嫻尋來的這位神醫當真有本事,如今他只覺得氣血活絡,連咳嗽都減少了。又或者如神醫所說,心中包袱放下,比什麽靈丹妙藥都重要。

田氏在侯府,做的最多的僅僅是下廚,如今也一樣。

端著湯藥和早飯進來,她沒好氣道:“一早就帶著羽哥兒和蒔姐兒出去了,說是要瞧日出,若非你這個老頭子還睡著起不來,鬼才願意留下!”

孟光朝摸摸鼻子,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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