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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坦白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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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宮膝下無子,所以對孩子的心思總是格外的不懂。今夜思及雋兒之舉,更是百思不得其解。所以這麽晚了來打擾雋兒,是想讓雋兒給本宮解惑。”

周明雋忍著傷痛淡然道:“母妃請講。”

貴妃看了一眼他包在披風裏的身子,“這屋裏冷嗎?穿的這樣厚實。”

周明雋:“方才宮人開了窗,受了些寒。”

貴妃笑了一下,“原來是這樣,這宮裏,的確很容易讓人受寒,從身寒到心寒。”

周明雋神色不動,等著貴妃娘娘繼續說下去。

“先時你曾主動詢問本宮,如何能順利的與自己心儀的女子在一起。當時本宮體諒你一片真心,又不願意棒打鴛鴦,所以給你想了一個法子。現在看來,雋兒的心中所屬應當就是那一位了。可是本宮不明白,體考之後,你的目的已經達成,在皇上心中,只要你不是喜歡不該喜歡的人,縱然身份差一些也沒關系。她是榮安侯的女兒,皇上當著眾人的面多次誇讚她,你以為真的純粹是出自喜歡嗎?”

她輕笑一聲:“你以退為進,已經讓你父皇在心中接納了孟家這個姑娘,以她現在的身份只能做個側妃,可你父皇有意擡舉那孩子,不就是為了給那孩子面子,擡一擡她的身份嗎?即便你父皇無動於衷,你做了本宮的孩子,只要你真的喜歡,本宮有一百種法子叫你順利的娶到那位小姐做正妃。”

她的神色帶上打量的味道:“可是事到如今,雋兒好像忽然就停滯不前了。究竟是因為本宮從一開始就會錯了意,還是……雋兒如今又生了什麽旁的心事,或者瞧上了旁的人呢?你畢竟是皇上金口玉言記在本宮名下的長子,所本宮自要來關系關心雋兒心中所想。”

說到這裏的時候,貴妃忽然神色一凜:“這是什麽?”

有血滴到了地上。

宮人小聲驚呼,被貴妃厲聲呵斥住,譴退了出去。貴妃身邊的大宮女拿來藥箱幫他重新包紮上藥。

“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受傷的?”

周明雋面不紅心不跳:“練功時受傷的。”

貴妃不是傻子:“練功時上真刀真槍?你且在宮裏搜一搜,瞧瞧你能不能搜出一把開了刃的兵器來!難不成你是被手下砍成這樣的?你將人叫來,本宮親自審問!”

“母妃。”周明雋輕輕擡手擋開還在整理他傷口的宮人,“傷口本就沒什麽大不了的,若是惹得母妃動怒,才是明雋的罪過。父皇將明雋記到母妃名下時就曾說過,母妃是個性子簡單,又不善憂思之人,又道明雋自小到大都是不需要長輩操心的孩子,到了母妃宮中,定能母慈子孝,不為母妃添任何的麻煩。”

“母妃無子嗣,不過是緣分未至,明雋理應在母妃自己的母子緣到來之前替這孩子盡孝,也請母妃不要為明雋的小事操心。”

“若是你的生母還在世,看到你身上的傷之後會覺得只是小事?”貴妃冷不防蹦出這樣一句話。

周明雋神色一動,有了些不一樣的情緒。

果然……

貴妃不知該為心中的猜測得到了答案松一口氣,還是因為這個答案又重新提心吊膽。

周明雋回宮,榮安侯出力最大。可當年他母妃之死,榮安侯多多少少牽扯在裏面,且自那以後加官進爵,一度成為皇上的寵臣。

臣子擁護皇子本就是一件敏感的事情,榮安侯毫不遮掩,對他傾力相助,這孩子自小命途坎坷,對榮安侯起疑並非不可能的事情。貴妃甚至忍不住猜測,周明雋表現出對孟二有興趣,究竟是真的有男女之情,還是想借孟二來試探榮安侯,接近榮安侯,一窺當年自己生母之死的真相。

否則他不會在皇帝有心擡舉孟二湊成與他的姻緣時,又做出不為所動的樣子。

貴妃的眼神一點點的冷了下來:“皇上既然讓你做了本宮的兒子,你就該知道本宮最討厭旁人給我惹麻煩。以你我如今的母子關系,即便你真的無心牽扯本宮,一旦有出格之舉,本宮亦難辭其咎。”

“你身為皇子,無需本宮多說,應當曉得皇室的爭鬥有多殘酷,可是無論是你父皇還是你生母,都不希望你卷入這是是非非的鬥爭中來,本宮不妨直白的告訴你,以你的出身,爭不到任何東西,不過是那些用心待你愛你的人,希望你能瞧清楚如今的局勢,自立自強,不至於大勢已定後,成為旁人輕易就能碾死的螻蟻。”

“在兒女情長的小事上,本宮不介意幫你一把,為你湊一個圓滿,但若是還有別的想法,鬧出什麽亂子,休怪本宮今日沒有提醒過你。”

……

閔祁再回來的時候,貴妃已經離開了。

周明雋衣衫單薄的坐在殿外的園子裏,周身冰涼,宮人也都被遣散。

閔祁看著不忍,為他取來了披風:“五殿下身上帶著傷,若是受了風寒發熱,對傷口愈合會有影響的。”

周明雋看了看他。

當年他離開皇城,到小地方隱姓埋名生活,隨行的除了李老頭,還有閔祁父子,閔祁的功夫也是他父親教的。漫長的歲月裏,並非是一帆風順無波無瀾。

在他們到雲縣的幾年後,忽然爆發了山匪動亂。大大小小的村子皆人心惶惶,連上山捕獵都不敢。直到他們村子被襲擊之時,所有的村民終於團結一致抵禦外敵,而閔祁的父親就是在那時候與山匪同歸於盡。

後來的許多年裏,閔祁秉承父親的遺志,勤練武功護他周全,一晃就是這麽多年。

周明雋看著凈黑的夜空,囈語般喃喃道:“此刻真想見見她。”

閔祁知道這個她是誰。

“你說,若是她瞧見我的傷,會不會急哭?她其實十分的關心我……”

閔祁失笑:“這……”

周明雋也覺得自己的想法很可笑,他繼續道:“沒想到如今我竟也有這樣的困惑,我想不明白一份關心與緊張真的這樣難以啟齒,需要拐彎抹角大費周章才能傳達到當事者面前嗎?平白多攪進一個人來對這所謂的心意作解釋提點,就能讓這份心意變得更珍貴了嗎。”

閔祁覺得今日的五殿下有些奇怪,好像忽然間變得感性許多,也脆弱許多。

男兒頂天立地,應當無畏無懼,不被小家情緒牽絆,更何況他是皇室子弟。

“殿下,世上諸事萬般無奈,有時候不明說,並非是因為不願意說,或許是有什麽苦衷。重要的是殿下明白了這當中存著關心與愛護,說不說其實並不重要。”

周明雋自嘲的笑了一下,他像是沒有聽到閔祁的話,自言自語的叫人不明白:“竟真的叫她一語成讖。”

閔祁看著出神的周明雋,終於決定問出心中的疑惑。

“五殿下既然思慕孟家的二小姐,為何不趁熱打鐵向孟家求親?如今的局勢,即便是身份有別,皇上也一定能答應。”

“還不行。”周明雋從方才短暫的回憶中清醒了過來,又恢覆成了那個冷靜睿智的五殿下。

“先時是我迷了心,太急進了。”他緩緩起身,清俊英挺的身子在夜色中獨顯孤寂。

“貴妃有一句話說的很對。以我的出身和背景,根本爭不得什麽,還要學會自保,最好是如淳王那樣,在一個合適的契機,用半條命換淳王府永生永世的榮華富貴。這才是屬於我的歸宿。”

“我可以不爭什麽,只求一個自保。但今日無論是誰,都不該對她動手。”

閔祁心中一沈:“殿下……”

周明雋微微一笑,冷漠又狠厲。

“若是因為我表現出些許對她的在意,就為她惹來了這麽多的麻煩,那總該讓這些人瞧清楚,我若想爭,也並非爭不到。”

……

孟雲嫻是在田氏的懷裏醒來的。

那舒服的香氣讓她忍不住用腦袋又往她懷裏蹭了蹭。

瞇眼養神的田氏驚醒過來,低下頭就對上了她清澈黑亮的眸子。

“你醒了?”田氏微微一笑,用手將她臉上的碎發撥弄了一下。

孟雲嫻看清了田氏,然後才回憶起失去知覺之前的事情:“我……”

田氏忽然露出一副似嗔似怨的神情來:“你這個丫頭,簡直是得意忘形,你知不知道你險些丟了大醜!?”

“啊?”孟雲嫻的思路被打斷:“丟、丟大醜?”她活動了一下,忽然覺得身子古怪的很。

腰腹之處又酸又疼,格外的難受。

“我……我是不是被人擄走了?我記得……”

“你今日來了小日子。”

“小、小日子?”孟雲嫻一臉茫然。

田氏至此才曉得,這是她第一次來小日子。

算算年歲,也差不多了。在孟雲嫻一無所知的眼神中,田氏耐著性子,用最溫柔的聲音告訴她女子的小日子是什麽,來了的時候又該如何。若是自己不算好日子,仔細的察覺到身子的不適,大庭廣眾之下汙了衣裙,可不是丟大醜的事情嗎?

孟雲嫻看著她,許久沒有說出話來。

“你這孩子,竟一點都察覺不出來嗎?至少該有些不適的反應的。”

孟雲嫻無奈道:“興、興許是因為今日發生了許多事情,宮宴的比賽時我又格外緊張,即便真的有什麽反應,也全當做是緊張引起的了。”看著田氏好氣又好笑的樣子,她趕緊保證:“我往後一定會註意的。”

田氏把湯婆子往她小腹處攏了攏:“這麽冷的天,來了小日子切忌受凍,腰酸腹痛這些都是正常的,這段日子就老實的窩著,飲食清淡些,忍幾日就好了。”

“我……我不是被人偷襲了嗎?”孟雲嫻抹著自己的脖子,下意識檢查手腳。她怎麽記得當時有人沖上來捂住了她的嘴巴,然後她就失去意識了?

田氏回答的很自然:“沒有的事,當時你與昇陽縣主在說話,有一個路過的老嬤嬤瞧見你身上有血汙,見你要往外跑,這才沖上去拉著你,沒想到你自己嚇了一跳叫出聲來,老嬤嬤慌了神才捂你的嘴巴,沒想尚未跟你解釋,你就這麽昏過去了,還嚇到了人家嬤嬤呢。不信的話你問綠琪,又或者去找那位老婆嬤親自求證。”

孟雲嫻恍然的點點頭,伸手摸自己的脖子:“難道是我在做夢?我夢到有小鬼掐我的脖子,還要找我索命呢。我被捂著嘴巴喊不出聲兒,被掐著脖子無法呼吸,可怕極了。”

田氏看著懷裏的人,忍不住一笑:“索命?難不成你還害了誰的性命?”

她認真的想了一下,憂愁起來:“我從前抓了不少野鳥田雞家禽河魚烤了吃……的確擔著不少血債……”

田氏點了一下她的腦袋:“你就少胡思亂想,好好歇著!”

這樣的感覺實在是太奇妙了,陌生但並不抗拒。或許是田氏太溫柔,她身上的味道太惹人喜歡迷了心神,孟雲嫻忽然伸出手抱住田氏的腰身,仗著滿身的不爽利,小狗兒似的整個人都往裏鉆,田氏被她突如其來的依賴與親昵驚得楞了一下,但很快,她無聲的笑著,伸手輕輕拍她的背,似安撫又似哄逗。

孟雲嫻將臉埋住,聲若蚊蠅,可田氏還是聽清了。

“我自小與生母的相處,並不似和您這樣的,所以許多事情,我真的不知道它竟是那樣的意思,雖有父親指點了我,才叫我略懂一二門道,不過也不能保證自此之後不再犯同樣的糊塗,若是我再有,您可不可以直截了當的告訴我?做得好的也說,做的不好的也說?”

田氏心頭一酸,下意識的伸手回抱住她:“怎麽忽然這樣說?”

“當日您說我從來只喚您嫡母,不講您當做母親來看待,可是自我進侯府開始,所有人耳提面命的都是規矩,處事的規矩,與人相處的規矩,一樣都不能怠慢。對您的稱呼,是我對您的規矩,並不代表我就將您看做了一個路人。”她頭一次帶了些怨念的看著田氏:“您冤枉我了。”

“父親說,我明知您是為了我,卻礙於身份不點破,用行動表達了對您的不滿。反過來,您心裏希望我怎麽做,同樣不點破,又身體力行的表達了對我不這樣做的憤怒。您看,這就是藏著掖著的後果。”

她又說:“您對我好的地方,就該直接讓我曉得,這樣才能叫我懂得這份好,希望我怎麽做,也該明說,這才不會讓我會錯意,您能這樣對我,我也會這樣對您的。所謂良苦用心,終歸是因為摻雜太多的思慮與苦衷,方才讓赤誠的心意變成苦心。所以心意這個東西,其實直白時最動人心。”

田氏簡直快被她說服了,她自嘆不如的搖搖頭:“我說不過你。”

孟雲嫻睡夠了,精神也足,眸子裏閃著狡黠:“那我以後喚您嫡母,您還生氣嗎?”

田氏挑眉看她,底氣也上來了:“為何要生氣?這是規矩。”

孟雲嫻一笑,安心的在她懷中閉目。

田氏看著她的睡顏,心中有些不鎮定,酸楚的情緒一陣一陣往上翻。

若她真是她的女兒,那該多好啊。然又覺得自己貪心,分明已經有了阿茵和阿遠那樣好的孩子,竟還想要更多。

其實為她換一個稱呼,換一個身份,她便是她名正言順的女兒。

可是現在還不行,至少要將那個幕後黑手先抓出來。一日不理清這當中的原委,她一日不能安心。

作者有話要說:

下面是今天份的小番外————————

小番外太長了,不知道作者有話說能不能放完,所以也分成兩章,下章請見稍後一更~~~小番外——回憶篇“一語成讖”(上)

當孟雲嫻意識到鄰家那位孤冷不近人情的小哥哥實則是個大別扭時,他們已經相處數年。她開始主動去識清身邊的人,對不該沾染的是非退避三舍,也不再整日被母親的怨懟影響,只想多掙些錢好好地和母親一起活下去,讓她早日打開心中的心結,更會在被人欺負的時候,主動撿起地上的石頭反擊回去。她的毽球踢得格外好,喜歡漫山遍野的跑,性子逐漸開朗,還意外的結實了住在鄰村的一個小哥哥。

小哥哥是鄰村鰥夫的兒子,父子兩以打獵采藥為生,山賊作亂後,官府開始大肆搜山以求平定民心,那段日子父子二人便開始順著河流摸魚果腹,又養了些家禽,父親在河邊捕魚,他便掛著個簍子在田地裏找蟲子餵家禽,走著走著就走到了她們村子的後山。

小哥哥有父親沒有母親,她只有母親沒有父親,這謎一樣的互補使他們十分合拍,加上她生的萌動可愛十分出挑,小哥哥一下子就迷失在了她的笑容裏,每日都帶她去山上玩,教她抓野味烤著吃,一連多日她玩得很開心,吃的也很滿意。

也是這段日子裏,她去周恪那裏的次數變少了。

一日黃昏,她蹦蹦跳跳回家,眼前忽然出現一個熟悉的影子,周哥哥正站在自家門口看著她呢!她這才恍然自己這幾日很少去找周哥哥,她絕不是一個喜新厭舊之人,只是因為田雞太香啦!

忽視了周哥哥而生的愧疚感讓她奮力跟那個人影招手,沒想到周哥哥一身冷漠,轉身進屋。

她提著裙子追過去,結果連人都沒見到,李爺爺說周哥哥這幾日感染風寒,進房歇下不想見人,若是她想探望,明日就早些來。

她有點為難,因為明日一早小哥哥說帶她認藥草,他爹爹打獵也會受傷,所以他認得藥草,她很想學,這樣就能幫母親采藥草了。

第二日一早,孟雲嫻去找了小哥哥。她與周哥哥並無探望的約定,與小哥哥卻是一早就約好的。見到小哥哥,她請他教她采可以醫治風寒的藥草。這一日,她在小哥哥意猶未盡的眼神裏果斷揮手告別,提著藥草跑去了周哥哥家裏。

萬幸的是周哥哥今日沒有睡下,只是臉色不大好看。

李爺爺將做好的飯菜呈上來,見她來了很是高興,留她用晚飯。她獻寶似的將自己采的藥草拿出來,揚言這個可以治好周哥哥。

“小阿嫻是去給恪兒采藥了?真是個有心的孩子。”

她挺起胸膛,覺得十分受用,不料一旁傳來一個冷冷的聲音:“藥草還是毒草,我可不敢喝。”

她皺起小眉頭,有點不高興。

周恪卻上綱上線起來,他冷笑著將嘲諷開到最大:“懂點藥草就跟人賣弄,只有傻子才會被糊弄。”

她氣的兩腮鼓鼓,極力與他爭辯:“我才沒有賣弄!”她是好心給他采的藥草。

周恪冷著臉不說話,直到飯菜上桌。

孟雲嫻被小哥哥餵得有點挑食,偏愛吃肉,筷子剛伸出去,就被狠狠地打回來。

“連著吃了多少了,你要不要把臉埋進去吃?”周恪嫌惡的看著她,好像她吃一口肉是多麽的罪大惡極。

李爺爺趕緊笑著打圓場:“雲嫻,你周哥哥並不是舍不得你吃,不過你最近的確吃的太多肉了。”天天跟著那小子吃肉,把周恪氣壞了,須知這飯菜得葷素適當,即便沒吃壞肚子,也不好被餵的偏食。

周恪瞪了李老頭一眼,原本是在生氣,忽的又覺得自己剛才的確太兇,他按下心中的煩躁,夾起一筷子的青菜準備送到她碗裏。

孟雲嫻放下筷子,忍著情緒:“李爺爺,我不吃了,我先回去了。”然後看也不看周恪,扭頭就走。

剛出大門口,忽然傳來了碗盤摔碎的聲音和李爺爺的安慰聲,孟雲嫻忽然覺得周哥哥真是喜怒無常脾氣極臭,與小哥哥的溫柔細心想比根本是天壤之別!

她不要和他做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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