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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三份邀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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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雲嫻被偷襲的事情,經過田氏的潤色與打點,已經被徹底的掩蓋下來,連孟雲嫻自己都以為是有人要提醒她的小日子才拉她走。

不過……女子的小日子也太痛苦了。

她自詡不是什麽軟弱嬌氣的人,可是這幾日裏,她完全不想動彈,身上十分難受,坐著,站著,躺著都難受,坐久了起身時最是要命,綠琪神神秘秘的告訴她,那種墜痛感再放大數十倍,就類似生孩子的感覺!

孟雲嫻的臉色都白了。

元宵之後最後的假期,都被她用在養小日子上,等到小日子告別之後,立馬就是流輝苑開學的日子。

開學之前,發生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意外插曲。

族學裏的三位體考先生同時給孟雲嫻發出了邀請,都要收孟雲嫻做關門弟子。

這消息一經傳出,立馬就讓孟雲嫻徹底的在族學中聲名大噪,不過這名氣……有些不同尋常。

自族學設立以來,各科請來的先生無一不是眼高於頂的大才,拜一位師父要過五關斬六將,十分的不易。

體考的設立,和當初那位諫官的神來之筆有莫大的關系,旨在讓學生體質強健,更好的做學問成大才,換句話說,體質好不好,成了入族學的一個基本門檻。

但即便是這樣,所有想利用做關門弟子這個法子入族學聽課的人,都不會選體育學的老師。

道理很簡單,體考又不是武舉,即便是足尖起舞,閉眼踢球,拔尖上了天,那也沒什麽用處啊?去做舞姬還是踢黑球隊掙錢?體考僅僅只是踏入族學的一個踏板,誰會在這上頭下苦工做什麽關門弟子?簡直是笑話。

孟雲嫻同時被三位老師看重,這難得一遇,可是再聽到是三位體考老師,就值得咂摸了。

綠琪第一時間給孟雲嫻分析了裏面的利害關系,“小姐,這會不會是有人刻意要刁難羞辱小姐,所以才跟體考的幾位先生都串通了?”

孟雲嫻雙手墊著下巴,看著攤在面前的三份帖子,腦袋一歪:“還有這種事?”

綠琪神色一凜:“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小姐風頭太盛,難免有人要刁難,小姐切莫拎不清,這體育學可不是什麽好去處啊!”

另一邊,孟光朝和田氏也收到了消息。

據說,毽球的先生覺得孟雲嫻在體考時那幾腳踢得很有天賦,要收她做關門弟子;京鼓舞的先生則是覺得她在起舞時鼓點掌握的極好,是個可造之材,雲仙舞的先生最為直接,孟雲嫻抽取的就是雲仙舞試題,不管跳的是什麽,都該是她雲仙舞一科的關門弟子!

其實這三位先生同時向孟雲嫻發出邀請並非沒有緣由。前幾日,族學的入學考試成績已經出來了,孟雲嫻的文科成績的確不拔尖,正如聖上所說,她的文章沒有棱角,屬於中等,可是她的體考成績已經沖破天際成為歷年之最,更有傳言,下一屆的入學考試說不定會改換體考的題目,新題目就是從孟雲嫻那支舞得到的啟發。

這簡直是改變歷史的偉大創舉。

體育學一直不被族學重視,被視為雞肋的一科。旁人不知道,孟光朝和田氏卻很清楚,這體育學的幾位先生,有從前在宮中教舞坊風風光光做尚工的女官,也有身負戰功卻落下殘疾的戰將,在自己原本的位置上時,要風光有風光,要抱負有抱負,被拎到這麽個位置上做了體育先生,風光和抱負都沒了,還要整日受到學生們紮小人詛咒的待遇,自然意難平。

在朝為官,有些道理大家都明白——你的想法旁人理不理解不重要,重要的是坐在最上頭的那個人理不理解。

體育學苦等多年,繼難以拿下的昇陽縣主之後終於迎來了第二個奇跡,自然是要立刻下手的。孟光朝絲毫不懷疑,這三位先生最直接的目的,就是利用雲嫻在皇帝面前的眼熟,為自己爭取露臉的機會,做得好了,興許能得到機會遷出族學,往更高處走,不再任體育先生,重拾昔日的抱負與風光。

田氏原本還在苦思冥想怎樣抓出幕後的兇手,沒想到這入學三連,直接將她打的措手不及,這三位雖然在族學裏顯得雞肋,卻是不折不扣不能輕視的人,若是因為此事得罪了人,只怕雲嫻在族學裏難以順利結業。

畢竟體考也是結業考的一科。一旦被使了絆子,努力就白費了。

思來想去,兩人將孟雲嫻叫到了面前,想問問她的意思。

孟雲嫻疑惑道:“不能三個都選嗎?”

孟光朝一副腦殼仁疼般的扶額,田氏好氣又好笑:“你當自己有三頭六臂是不是,將阿茵和阿遠叫來,你該問問他們族學的學業有多重,三門都選……你可真是說的出來。”

聞訊而來的阿茵小臉嚴肅,低聲道:“二姐姐,各科除了每日都有課業要完成,還有先生隨時的考問,若不用心答不上來的,是要扣學分的,你拜一位體育先生,那就是正經拜師入門,理應分時間在師父這裏深造,試想一下,旁人讀書用功的時間,你在踢毽子亦或是跳舞,等到旁人完成了一日的課業,您還要多花時間將這些補起來,由此可見,一門體育就夠嗆了。”

孟雲嫻扭頭望向父親和嫡母:“可是……選哪一個也是個難題吧。”

孟光朝瞧著她小心翼翼的樣子,終是不忍心,笑著安撫她:“雲嫻,其實事情也沒有你想的那麽覆雜,若實在不知道選哪一位,你就選你最拿手的,我記得你毽球踢得很好是不是?”

孟雲嫻遲疑的點點頭。

孟光朝爽快揮手:“那便隨意吧。”

孟雲嫻:……

這一次換田氏腦殼仁疼般的扶額了。

孟雲嫻見兩人苦惱不已的樣子,微微一笑:“父親和嫡母還是不要再為我的事情煩惱了,其實……我已經想好怎麽解決了。”

夫妻二人齊齊望向她:“你知道怎麽解決?”頓了頓,又齊聲問:“你要選哪一個。”

孟雲嫻被兩人的緊張震懾了一下,繼而笑道:“且先賣個關子吧。”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比正文可愛系列——回憶篇一語成讖(下)

孟雲嫻有點放不下周哥哥這邊。

前一日她覺得自己有點無禮,第二日早早地去找他講和,他卻冷笑道:“好啊,你三年不吃肉,我們就講和。”

她學起他的調調:“好哇,你三年不沐浴,我就答應三年不吃肉完成講和。”

講和這件事順理成章的……談崩了。

再放不下也先放一放吧,把肉吃痛快再說。

某日,小哥哥精心準備了一道烤雞十八吃。這是個特殊的日子,他決定勇敢的說出自己的心意。

孟雲嫻雙目放光的看著被做成十八種吃法的烤雞,眸子裏閃爍著期待的光芒,“我、我可以吃嗎?”

小哥哥重重點頭:“這就是為你準備的。”

她歡呼一聲,立刻開始大快朵頤。

小哥哥緊張的坐在她身邊搓手:“嫻妹妹,這段時間我十分的開心。”

她啃著烤雞點頭:“我也十分開心!”

小哥哥:“我只有我爹一個親人,並未和女孩子耍玩過,可是認識你之後,我覺得每一日都是笑著醒來,笑著睡著的,我從未這樣歡喜過!”

她含著烤雞腿,回應的同樣認真:“子騰哥哥,實不相瞞,與你相識之後我也十分開心,學會了不少本事,我如今每日都是笑著醒來,飽著睡過去的,我和我娘也不會挨餓了。”

小哥哥忽然下定什麽決心似的,一把握住她剛剛抓起烤雞的油手:“我、我的意思是,若是我們能一起,往後我會照顧你,也幫你照顧你娘,我……我一輩子都不會讓旁人欺負你!”

孟雲嫻楞住,舌尖舔了舔泛油光的嘴唇,詫異的盯著小哥哥。

小哥哥的臉已經十分燙紅,他想與她定下親事,等到長大之後就迎她過門,可是她是怎麽想的呢?

“嫻妹妹,你……你呢?你願意嗎?”

孟雲嫻的腦子有點懵:“啊?”

小哥哥漲紅了臉,準備孤註一擲的將話講明白,卻被一個冷冷的聲音打斷:“孟雲嫻,你的小哥哥意思已經這麽明白,你還傻楞楞的做什麽?”

孟雲嫻嗖的轉過小腦袋,驚訝的看著如神兵天降般的周哥哥。

“周、周哥哥,你怎麽來了?”

周哥哥?

武子騰小哥哥警惕的望向忽然出現的少年。

周恪不僅自己來了,還帶了好幾個人,他微微一笑,心情不錯的樣子:“今日天氣好,我來踏青,這麽巧。”

來田裏踏青?

孟雲嫻搖搖小手:“周哥哥,要一起吃嗎?”

周恪帶著高冷的微笑,施施然坐在隨從帶來的搖椅上,幾個打下手的開始搭建火烤架子,頃刻間就搭了一個比孟雲嫻這邊更大更漂亮的火烤架子,且搭上了一整只肥羊。

烤全羊!孟雲嫻的眼睛都發光了。

武子騰還握著她的手,方才的話也只說了一半,氣氛有些僵硬。

武子騰:“嫻妹妹……”

周恪忽然笑道:“孟雲嫻,這就是你嘴裏時刻掛著的小哥哥?”

孟雲嫻的目光從烤全羊上收回來,終於想起來給彼此介紹:“周哥哥,這是我教我認藥草的武子騰哥哥,子騰哥哥,這是我的鄰居,周恪周哥哥。”

兩個少年的眼神交匯一瞬,武子騰忽然生出防備,宣告一般緊握住孟雲嫻的手,“原來是周兄弟。”

周恪的眼神落在兩人牽著的手上,彎唇一笑:“雲嫻,剛才你子騰哥哥的話你還沒回答呢?”

啊?孟雲嫻回過神來,轉頭望向武子騰。

“子騰哥哥……”孟雲嫻覺得自己的手被抓的有點熱。

武子騰目光灼灼的看著她:“嫻妹妹,你願不願意……”

一個聲音砍斷了武子騰的話:“你的子騰哥哥想和你結拜,做感情深厚的兄妹,你怎麽還聽不明白一副傻樣呢,嫻、妹、妹。”周恪幽幽的開口,最後三個字,咬的格外的意味深長。

孟雲嫻一副被點醒的樣子,咧嘴一笑:“當然願意!子騰哥哥,我們就對著這只烤全羊結拜吧!”

武子騰:……

周恪別開目光,笑的很開心。

那一日,武子騰走的很是落魄,周恪以他精神不佳為由,親自叫了一輛馬車把他送到路口,孟雲嫻吃了太多,慢吞吞的在後面走。

兩個少年似乎談了些什麽,武子騰上馬車前,轉過頭神色覆雜的看了孟雲嫻一眼,恍若訣別。

送走武子騰,周恪慢慢踱回來,“怎麽,舍不得?”

孟雲嫻精神懨懨,剛準備開口說話,忽然幹嘔起來,又從幹嘔變成嘔吐。

周恪神色一變,攙扶著她:“怎麽了?”

孟雲嫻,終於把自己吃出事了。

那日是鄭氏外出的日子,孟雲嫻縮在床榻上,生不如死。

周恪滿頭大汗的請來大夫給她治病,大夫號完脈,摸著胡須搖頭——這是短期內飲食油膩無節制引起的虛火旺盛,脾胃失調。

當天晚上,她哼哼唧唧,時不時地就要吐,周恪被她折騰到大半夜,第一次顯得狼狽。

喝下藥吐了好幾次,她有氣無力的趴在床頭,氣若游絲:“周哥哥,謝謝你。”

周恪冷笑:“謝我什麽?”

“謝謝你照顧我,也謝謝你……嘔……幫我解圍。”

他有點意外:“我給你解圍什麽了?”

“就、子騰哥哥呀……我真沒想到他竟然想求親。”

她竟然知道了?

“你不是挺開心的嗎?嫁給子騰哥哥做媳婦不好?”

她迷迷糊糊的像是要睡著了,說話似夢囈:“子騰哥哥好呀,可是……嘔,我不能嫁給他。況且我娘不好相處,她一定不會允許的……”

周恪楞了好半天,一直沒說話。

她又開始自言自語:“周哥哥,你這個人什麽都好,就是……嘔……就是太別扭了。”

周恪的嘴角抽了一下。

“吃東西也是,學本領的時候也是,還有照顧人的時候……也是。”她因為難受,瞇著眼睛,像是個醉漢在說醉話。

周恪看著她,神色難辨。

“你兇的時候,我會真的以為你在生氣,你數落我的時候,我就很難過。可事後自己體會,加上李爺爺的解釋,我才曉得你是為我好,可是為什麽不直接說呢……”

他換了個姿勢靠著墻,語氣冷漠:“你以為誰都似你的子騰哥哥那般俗氣?若連這些都感覺不出來,你的良心大抵也被狗啃得差不多了。”

她換了個姿勢縮著,喃喃道:“可是對一個人好,不就是要直接說出來嗎,往裏頭放那麽多的顧忌思慮,彎彎道道的到你面前,是極其容易被誤解的。好比子騰哥哥,我也不曉得他是那個意思,現在回想,或許他從一開始就是那個意思,卻因為我並沒有感覺出來,誤認為只是普通的兄妹情誼,忽然揭開時,驚嚇比驚喜更多。”

周恪越聽越不是滋味,“孟雲嫻,你的意思是,若他一開始就表明是要你做童養媳你就答應了?你就嫁了?說話,說話啊!”他用手去戳她,搖她,逼她回答。

一個不慎,她又吐了。

極度惱火中,周恪恨不得把她丟出去:“孟雲嫻,你就是個……混蛋!”

折騰了三日,她終於養的稍微好了些。鄭氏回來的時候她基本在睡覺,走時也渾然不覺。能下床那一日,她立馬開始去周恪面前晃來晃去,極度殷勤。

“你又幹什麽?”對方很冷漠。

孟雲嫻絲毫不被影響:“從前都是你教我道理,如今我也教你一個。要對一個人好,就不該別別扭扭的東躲西藏,你救了我,如今是我報答你的時候,大大方方的報答你!”

她神神秘秘的湊近,下降頭似的真誠道:“等你明白‘心意’這個東西該直接表達的時候,就知道你那別別扭扭的模樣有多討厭了!再多的好心也能被誤解成歹意。”

周恪的臉色十分覆雜。

孟雲嫻真的如她所說,開始無微不至的鉆入周恪的生活,幫他縫衣裳,整理書架,從不藏著掖著自己對他的好。周恪一開始表現的很煩躁,但是漸漸地,他開始什麽都不說,只是默默地看著她在面前花蝴蝶似的飛來飛去,到最後,她不在時,他總會盯著她觸碰過的東西發呆。

又一日,李爺爺過來探望孟雲嫻,親自邀請她去那邊吃飯。

她剛進屋,立馬就聞到了十分香的味道。

“這是什麽呀?”

周恪端著一碗湯在她面前坐下,“這是用魚肉和豬皮還有特殊的材料與香料熬出來的,叫做湯凍子,你嘗一嘗。”

她淺嘗一口,所有的味蕾瞬間覆蘇。

“真好喝!”

周恪看著她,忽然正色道:“是我向大廚學藝,親手做的。這個養胃。”頓了頓,又補一句:“比吃肉好,冬日吃暖身子,我給你做了許多。”

孟雲嫻捧著湯碗,好半天才傻楞楞的點頭:“哦、哦。多、多謝啊。”

周恪神色淡然,桌子下的手卻因緊張死死地拽著衣擺:“客氣了。”

至此,孟雲嫻還未意識到武子騰哥哥已經很久沒有來找她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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