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國家對僑胞的管理也是很有條理的。

白雷聽到付春花的疑問，明顯楞了一下，才吱嗚著說：“啊，這個，我還沒有換。呵呵，想著用東西，便宜賣了給熟人，應該大家會高興吧？”

他說的話是含糊含糊的，但是並不影響付春花往最好的方向幻想。付春花立刻快速的說出自己的訴求來：“我想要一塊女士手表，樣子好看的，要多少錢那？”這個是她心儀了很久的東西。

想要手表啊。白雷的表情變得十分輕松隨意：“手表種類多，你想花多少錢？”

付春花的腳丫子在地面上蹭了蹭，十分不好意思的，感覺自己莽撞了。友誼百貨就有手表賣，梅花牌的五十塊，上海牌的六十塊。都是要一張工業券。她工資不算低，可是人活著也麻煩，什麽都要錢。她工作時間還不長，手上根本就沒攢錢。

“最便宜的手表多少錢啊？工業卷怎麽收？”

白雷笑：“我拿的貨，價錢只要咱們百貨大樓的一半，工業券不收也行，有工業券的話，價錢還能更便宜些。”

便宜一半，還不要工業券，價錢真是震撼人心的便宜啊，然而自己沒有錢。便宜一半，只要二十五塊錢，付春花也沒有，想到這裏，她往後稍稍退了一步：“我就是問問，不買。

那個白同志竟然用和氣極了的聲音說：“不買也沒關系，改天送你一只。如果有什麽親戚朋友想買的，只管找我！”

原來不是自己走了好運，有機會買到便宜搶手貨好東西，竟然是一個可以惠及到親朋好友的超級大門路，超級好運氣。

付春花冒頭說話，雖然又縮了回去，可是極大的鼓舞了王姐，她年紀大，是個家庭主婦，底氣可是比付春花足了很多，況且她確實有一件必須買的東西，於是連忙接話說道：“這個自行車，要多少錢？我娘家弟弟結婚，想買一輛。”

白雷很高興：“那就按商場價格的一半吧，你什麽時候要？我給你送來。”

王姐也是吃驚，心說這個白同志辦事可真是利落，自行車啊！親朋好友借遍，才能湊出一張自行車票來，買一輛自行車一百塊錢，可以說是要出全家的力氣，結婚是一輩子的大事了。

“也不要自行車劵嗎？現在鳳凰牌子的一百塊，永久牌子的是一百零五塊，白同志手裏的是什麽牌子的？”

做生意賣東西，都是有非常精細的細節講究的呀，白雷有點拿不太準了：“要不我明天拿一輛過來，你看看？”

“啊，明天就送過來？”

“是啊，送過來，你看吧，要不要都行，介紹給親戚朋友要也行。”白雷十分輕松的站了起來，整理自己的背包，又提起那個裝著文物的手提超大皮包。十分不在意的，好像很隨意的看向張靈湖：“這個小同志，你想要什麽？我明天一起帶來！”

“我，啊！”張靈湖正在考慮自行車的問題，猛地被提名，怔了怔，才飛速回到自己的問題上，自己有七十多塊錢，可以買一輛自行車再加一塊手表？有了自行車和手表，那就是和幹部一樣了啊。不對，不對，不應該想這個，太虛榮了。還是想正事，家裏現在著急想存糧。可是白同志手裏應該沒有糧食吧？他的奶糖和糕點，太貴不實在，比不上正經糧食。

“我先不買了，再說吧！”她雙手擺動推辭，尷尬的笑著。

“好吧。”白雷也不堅持，“那我先走了，明天見。拜拜。”他沖著王姐和付春花點頭，轉身就要離開。

“哎，豆糕！”張靈湖又提醒了一句。

白雷很輕松的揮手：“哎，一點零食而已，你們吃了吧，明天見。”說完就大踏步的往外走。

王姐和付春花和張靈湖跟著走出櫃臺，送出去十多步，一直看著白同志走過書畫櫃臺，文具櫃臺，轉彎下了樓梯，三張盛開菊花一樣的笑臉才慢慢消失，換了一種更加歡喜輕松的笑容上來。

付春花小跑著回了櫃臺，用十分期待的祈求的眼神看向王姐：“王姐，這個糕，咱們，嘿嘿！”

王姐沖張靈湖丟了個眼色，三個人馬上湊得很近，幾乎是頭碰頭，護著一袋綠豆糕，一袋紅豆糕。

“分成四份吧，咱們每人一份，剩下一份給洪主任。”

“那行吧。”付春花下巴點的像小雞吃米。

張靈湖也跟著點頭。

把點心分完，三個人又圍坐在煤球爐子旁，十分親密，臉上都掛著笑。發自內心的高興和小興奮的笑。

付春花雙手握拳，在煤球爐子上方發抖，用哭裏摻雜著笑，笑裏面又摻雜著哭的聲音說道：“荷，荷，荷，荷，白同志手裏有那麽便宜的手表，可是多便宜我都買不起啊，荷，荷，荷，荷。”

詭異的哀嚎聲！張靈湖好奇的問：“那你現在攢了多少錢那？”

付春花喪氣：“手表二十五，我攢了，一共攢了一塊五。”

一塊五也太少了些。不過，要是細算的話。百貨大樓售貨員的工資，咬牙攢個半年，差不多也就可以買了。現在都是大家庭，如果舉家之力，買一塊手表也很輕松。

王姐笑著打趣說：“呵呵，也容易，你要結婚，總是會買一塊的。”

如果結婚的話，按照付春花的條件，是可以提出要一輛自行車，再加一塊手表的。不過各人、各家庭的條件都不一樣，比如說王姐，她就沒有手表。王姐結婚的時候才剛建國，她按舊社會的習慣，要了一只金戒指。現在想想，當時完全蠢哭了，現在全國上下都找不出來一個穿金戴銀的人。

“不理你了，王姐。”年輕女孩提到婚事，總是害羞的，付春花站了起來，在原地轉圈圈兒，她想吃一塊綠豆糕，又堅持著不吃，最後終於又把凳子搬得遠了一些，躲到角落裏，照鏡子玩去了。

到第二天中午，王姐回家吃飯了。張靈湖和付春花正坐在櫃臺裏守著煤球爐子。就見白同志又過來了，非常震撼人心的浩浩蕩蕩登場。

白雷依舊穿著昨天的那件白色半長棉襖，只是沒有用昨天那個嬌小姐白狐貍圍脖，而是戴了一個十分配套的白色帽子，帽子上面的前沿鑲嵌了一圈兒蓬松碩大的灰色長毛兒。

他依舊背著黑色的大包，兩只手裏，一邊推了一輛自行車，有些別扭的，浩浩蕩蕩的走來。

“白同志來了！”

張靈湖和付春花連忙迎接了出來，幫忙扶著自行車，先停好一輛，再停好另一輛。

“哇，兩個。這是給白姐的嗎？”

白雷點頭：“昨天忘了問她要那個牌子的了，一個是永久，一個是鳳凰。”

簡直都行啊，便宜一半，還不要自行車劵，這還有啥挑的，王姐肯定是隨便要那個都行啊。卻沒有想到白同志會這麽貼心，一下子帶了兩輛過來。

張靈湖和付春花都是一種愛極了的表情，圍著自行車轉圈，又伸手摸來摸去，簡直太漂亮了，比樓下自行車櫃臺賣的還漂亮，哎，不對，樓下也很漂亮，這樣值錢又難得的東西，無論如何都是很漂亮的。這大約是人類審美的規律了，比如癩□□，大家都覺得醜，但如果把饅頭做成懶□□的樣子，就人人覺得噴香漂亮了，人人想吃。

因為這次白同志的出場太壯觀了，竟然引來了文具櫃臺的兩個售貨員，湊過來圍觀，她們中午偶爾也會有客人，不過好奇心太重，只留下一個看守，另外兩個過來了，這兩個都是平時和張靈湖有打招呼微笑的交情的。

於是張靈湖出面介紹說：“這個是我們王姐的弟弟結婚，拿來的自行車。”

售貨員看向白雷，覺得這個同志打扮太奇怪了，不過也很快忽略過去了，因為自行車的吸引力太大。

“王姐家太厲害了，結婚買兩輛？”“真有錢，王姐幾個弟弟呀？”

按說結婚，算是成雙成對的事情，嫁妝聘禮，雙份的好，可是自行車又是特別貴重，所以在百貨大樓售貨員這個檔次，新婚小夫妻，有一輛已經是很滿足的了。

張靈湖嬉笑著說：“幾個弟弟我不知道啊，你們問王姐。”這個是非常水到渠成的玩笑，看到人家弟弟結婚排場大，就問人家有幾個弟弟，大約就有一點嬉笑著推銷自己，或者打算給親朋介紹的意思。

文具櫃臺的售貨員也是又摸又看，戀戀不舍，好久才離去。其實樓下自行車櫃臺裏的車，她們也已經看過多回了。這次又要當做新鮮事情，看一會兒熱鬧。就算再多看幾次，也不會膩煩，這就是高檔緊俏商品的魅力。

張靈湖把白同志請到櫃臺裏煤爐子邊坐了，付春花又小跑著去辦公室借來茶葉。張靈湖也去櫃臺裏，拿出一套道光年間水墨山水的茶壺來，笑著說：“這個幹凈，我昨天洗了好幾遍。”

白雷看向張靈湖，傾國傾城的美人兒啊，又看向茶壺，貨真價實的古董啊。他輕輕咳了一聲，咽下一點口水，低聲說：“哎，對了，我還給你們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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