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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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這兒風沙大,你要不要喝點菊花蜜潤潤肺?是我親自做的。”日凝邊騎著邊從肩上卸下水囊,笑嘻嘻地跟上了王爺道。

“薛姑娘,”王爺語氣客套中帶點淡漠,“按軍中的規矩,你一個女兒家不宜乘騎跟在本王身後的,不過既然蘅公子囑托了,你還是跟在裴校尉後面,本王安排他來保護你。”

“王爺···”日凝頓了頓,隨即解釋道:“你是不是誤會什麽了?我和裴校尉雖然以前有婚約,但是我爹已經去和他們退婚了!”

王爺話還沒聽完,就自顧自地往前,甩下她跟在後頭,這時裴鎮東聽令跟了前去,領著日凝走。

剛開始時他雖然也有點芥蒂,但是他始終還是喜歡日凝的,覺得既然人家不喜歡,他也不好勉強,只是恨她當初要走為何不自己親自和他說。

“凝兒,你別去打擾王爺了,最近軍中事務繁瑣,王爺自然沒有閑暇。”裴鎮東乘騎在她旁邊道。

“鎮東,你還怪我嗎?”日凝看了看他道。

他“嗤”一聲笑了:“說不怪那是騙你的,我後面也回想了下,當時你明明就三番兩次和我說過了的,不願意嫁我,只是我自己心存僥幸,認為只要和你多接觸,你就會被我打動。只是,你後來竟然不惜去逃婚···”

“我知道傷害你了。我也不耽誤你,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我···”

日凝剛要說,就被裴鎮東打斷了:“我知道,你喜歡王爺。”

其實軍中上下都已經看得出她的心思了,那麽地明顯。

“可我還是覺得,你和王爺不合適,你太單純了,而他···”他的心機太深沈了,不是表面看起來那麽簡單。

“其實你有沒有留心去看看你身邊的人,或許,你會發現,什麽人才是真正適合你的。”裴鎮東不可能沒有發現,每次日凝硬闖谷邊練劍,是誰在背後擺平王爺那些隨侍。而每次王爺又是憑什麽讓日凝進帳端茶端點心的。那日他知道日凝駐在寒風中,卻眼見他心神不定起座了幾次到帳外去,囑咐隨侍的人又是給她端狐裘又是端熱茶的。

那樣滴水不漏地關心著,就是真正血緣至親的兄長也做不來。

“鎮東,你不要再說了,你也別在我身上耗費精神了。世界上好姑娘多得是。”日凝嘆嘆氣道。

裴鎮東搖搖頭,顯然,日凝感情上的事他左右不了,他們兄妹間的事,他更加不宜插手。

不到半日的時間,日恒一隊探路的就回來了,說是前方一條大河隔斷,水流湍急,西南方向有一座大山,看來必須要繞到攀過那座山,才好繼續往西進發。

眼見天色已晚,山上夜間視野模糊,不適合駐紮,日恒提議大軍到山下駐紮,等到日間再攀過那座山。

日凝在帳中悶悶不樂,一旁的小嬋抓著個香包在她身旁猶猶豫豫的,幾次想說出的話都沒有說出來。

日凝終於忍不住了,“小嬋,怎麽了?有什麽你說吧,幹嘛忍著呢?”

“姑娘···小嬋想請您幫我忙···”小嬋滿臉羞澀把手中那個采擷相思的香包塞到日凝手中。

小嬋是他們行軍途中,日恒無意中救下的孤女,本就給了些銀兩與她,讓其去找自己遠方的親人投靠的。但小嬋哭著說只願留下來為奴為婢,日恒想到日凝那應該缺個侍候的侍女,於是就同意把她留下,放在日凝身邊。

看小嬋平日裏的舉止和言語,約莫是個敗頹的世家之女,不然哪有哪些個文采,簡直能與日恒一比了。

她希望日凝幫她把香包偷偷塞給日恒,而不要告訴他是誰給的。

“這···你應該自己給的。”日凝為難道。

“姑娘,您幫幫小嬋吧,我自知身份配不起公子,也不打算讓他知道,只想···只想站在他身後默默地對他好。”小嬋哀求道。

既繡出紅豆相思,又不讓人知道···分明是小姑娘臉皮薄,不敢送而已。

日凝嘆了嘆氣:“那我幫你轉交給他,就說是你答謝他當初的救命之恩?”

“不!這不可行!姑娘您萬萬不能讓公子知道是我所贈!不然···不然明日我就投鴨綠河去···”小姑娘羞得滿臉通紅。

自尊心好強的孩子,可,這讓她怎麽說?說是從地上撿來的,覺得跟他正好相配?

“咳··阿恒,睡了嗎?”日凝來到日恒的帳外,在縫隙處朝裏看了看,應該還沒歇下,還有燭火搖曳呢。

誰知她剛說完,帳門就掀開了,日恒穿著褻衣,肩頭處草草披了件外氅,看著她的眼神帶了點欣喜。

“凝凝,外頭風大,進來再說吧。”日恒拉著她,進帳後就從榻上取了一個手爐遞到她面前,讓她摟著。

“阿恒,你還沒睡下吧?我剛才看見還有火光呢。”日凝覆又問了句。

日恒笑笑:“還沒呢,來找我有什麽事?”

“也沒什麽。就是想問問戰事情況,如果是機密的話那就算了,我只是在擔心我們往後不知怎麽樣而已。”日凝嘆嘆氣,開始把玩手邊那個雕刻精致的銅手爐。

日恒看了眼映在火光下那張嬌艷的側臉,輕聲道:“你可有後悔當初跟我過來了?你本該待在霽雪山莊,那裏山高皇帝遠,也離紛擾的戰事遠。”

“阿恒,你別誤會了,我要後悔早就回去了,有誰鎖著我嗎?況且,戰事一旦挑起就必然全國性的,霽雪山莊離得再遠又如何,一樣會牽涉進來的。傾巢之下豈有完卵這個道理我還是懂的。”日凝仰起了小臉,她那雙眼睛在火光映襯下忽閃忽閃的,讓人迷離。

“情況的確不太好。”日恒嘆了嘆氣,側了側身子,這時日凝看到他明顯瘦削的下巴,知道他這段時日來的艱辛。

“西境列國開始蠢蠢欲動了,我們此番顧不得朝中的事情,國舅的事暫時也只能讓他這麽胡來著了。只是聽聞朝廷那邊接到這個消息竟然也是毫無動靜,簡直就讓人氣煞!”說著日恒蜷緊了指節,看到那裏的筋脈凸起。

日凝見他動氣,立馬拉他坐下,用指腹撫了撫他的眉宇。小時候她做了什麽事讓他生氣時,也會立馬就將他拉著坐下,替他撫平皺褶。

而他也甚少在她以外的人面前表露出除淡然謙遜以外的表情,所以方才在帳中聽到她來找他,他頓時覺得自己要泊進港灣了,在她的身邊,他往往是最放松的。

他順應著閉上了眼,靜靜地靠在她身旁,感受她指間的溫熱,任由她去撫平他的心緒。

最後,她趁著他不為意,把小嬋囑托她的香包系在了他身上。

她離開後,他到燭案邊俯身打算湮滅火光,當他視線接觸到懷裏系著的香包時,訝異了一下,提出來一看,是紅豆苗的紋飾。

“願君多采擷···”他低聲地念了起來,突然想起那夜奪去她手上的針線,和那繡樣上的,仿佛就是這樣的紋飾。

他的嘴角漸漸上揚,心情前所未有地舒暢。

翌日收帳起程攀山時,眾人都能明顯看見一向淡漠的蘅公子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精神利索的,看見了每一個人都主動點頭帶笑問好。

眾人驚悚。

司馬空的表情更是如遇鬼魅,默默拉起辛將軍:“追風,你說公子這是怎麽了?是不是···軍中戾氣太重了?是不是要找個道士來···”

小嬋提著裙擺努力地跟上前方大步翩然的日凝,突然看見前方玄色衣衫的蘅公子笞著馬走回來,笑著把一個水囊塞給日凝。

“你的水喝完了吧?多喝點,累了就坐馬上吧。”日恒騰地下了馬背,牽著馬韁和日凝並肩走著,兩人邊走邊低聲說笑。

這時,日恒留意到身後侍奉日凝的小丫頭,見她氣喘籲籲的,唇舌也開始幹裂,於是又順手從馬上取下一個水囊,微笑著遞了過去。

小嬋錯愕了好久,這個一向淡漠的公子,以往從不曾正眼瞧過什麽人,除了他妹妹,如今他竟然對她笑了,還把水給她···

敬畏之下伸手去接,這個時候,小嬋看見了他玄色衣帶上系著的香囊,正是她所繡紅豆相思那個!

他竟然隨身帶著!似乎還不時地低頭撫弄,似乎是真的喜歡?

得知這個事情,小嬋垂下頭默默用水囊遮住了怎麽也掩壓不掉的笑。

早間在山腳的時候天氣還是晴好,天上還只有些薄雲,誰知正午攀上山腰正繞著山道行時,天色突然就變了,一陣電閃雷鳴,暴雨就傾瀉而下,天黑得像暈不開的墨。

前方散石處已經有好大一片山體傾瀉下去了,前面的隊伍走到那個地方已經開始停了下來,王爺下令士兵沿著山路折回去,走通往山頂的路。命令由前面一級級傳下來,傳到日凝那兒時,王爺已經騎著馬從她面前經過了。

她用雙手抵擋著暴雨,眼睛瞇得差點睜不開,看到王爺的時候,她眼睛亮了一下,鼓起勇氣打算跟他說句什麽話,誰知腳下的淤泥被水沖散,鞋底一滑,整個人斜斜地往山崖邊傾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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