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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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小嬋眼巴巴看著人從面前滑倒,想伸手去拉已是來不及。

就在她抓不住山體濕滑泥的泥,整個人往下墜之際,有人自下往上把她托起,雨勢下得越來越大,她的眼睛被雨拍擊得幾乎睜不開,待到那人把她平穩地托了上來時,並不是直接把她放到地面,而是抱到了馬背上,與他一同乘騎。

在馬背上一顛一抖,隱隱感覺到背後傳來的溫熱,待到了前方的茂林處,雨勢徒然減弱了。

他舉著她翻身下馬,正好旁邊有棵百年老樹,樹幹有一不大不小的樹洞,正好屈膝能呆兩個人,於是,他把她抱到了樹洞裏。

“把許醫官叫來,給凝姑娘看看傷勢。”王爺從容地對旁的隨侍吩咐道。

這時日凝才發現,原來自己膝蓋、腳踝和雙手都已經被山體上的尖石紮得血肉模糊,方才竟還沒留意到痛這回事。

見王爺單膝跪地屈在樹洞旁,黑盔裏的毛發已然濕漉了,不斷有水順著他英氣凜然的臉旁滑落,滑至略長霸氣的下顎處掉下,眼神被水霧籠罩顯得迷離不清。

“王爺,你進來一點吧,你都濕得夠嗆的了。”日凝不忍,伸手去拉他的袖口。

此時雨簾中有一個玄色的身影火燎火急地來了,神色慌張地下了馬,腳步還沒站穩,卻看見躺在樹洞裏的那個女子伸出手拉住十七王爺,眼裏滿是期盼。

王爺沒有理會,只撫著膝蓋站起退後,原來此時許醫官來了,進樹洞來給日凝看傷口。

“所幸並無傷及骨頭,只是一些皮外傷,不過腳踝處的腳筋似有腫脹,這段時日我找些草藥姑娘去敷敷,盡量別走動了。”許醫官邊替她包紮傷口邊囑咐道。

“凝凝。”這時,日凝才註意到站在王爺身後渾身濕漉,玄色的衣料已經緊貼身體,微微露出胸前寬厚胸膛的日恒。

此時雨已經停止了,他正想大步上前抱起日凝上馬,卻被王爺搶在前頭了。

王爺狹長的眼尾銳利地朝身後掃了眼,立馬就有所領略般趕在日恒的面前把樹洞裏的人兒攔腰抱起,把她穩穩地放到馬背後,自己才翻身矯健地上了馬,坐到日凝的身後,整個人幾乎是把前面的人攏在懷裏。

他俯視著馬下的日恒道:“蘅公子,本王替你照顧妹妹吧,你身子寒涼,自個兒保重吧。”

日恒一怔,握著拳頭竟說不出話,眼巴巴看著王爺擁著日凝往前行進了。

被王爺擁在懷裏,日凝有點受寵若驚,隊伍一路往山上行進,她身體僵硬,動也不敢動,只感覺王爺在身後溫熱地吐著氣:“衣服都濕了,一會到山下找個地方換換衣服吧,現在可會覺得冷?”

日凝拼命搖頭,生怕一旦下了馬,就再也回不來這溫暖的懷抱了。

“行軍打仗的,哪得如此嬌弱的?”她笑笑,只那身體卻禁不住微微攣縮著。

王爺笑笑,也就不再說話。

一直到了山下時,外層的衣服已經幾乎幹透了,只內裏的還有少許濕意。

日凝被王爺扶著下了馬,隊伍中末端的小嬋不知什麽時候趕到前面來,扶住了日凝。

這時天色也不早了,王爺就下令紮營歇息。

許醫官見日恒臉色不大好,遂提議替公子號號脈,卻被他拒絕了。

他硬撐著身體,淡淡地說了一句:“老毛病了,不需費心”就走進了營中。

小嬋在帳中侍候著日凝更衣,一副眉頭緊鎖的樣子。

日凝笑著問:“怎麽啦?”

“沒什麽,小嬋只是擔心姑娘的傷,還有···方才蘅公子找我前去侍候姑娘的時候,小嬋發現公子臉色很差···”小嬋說著說著垂下了頭。

日恒慣常臉色蒼白,日凝只覺尋常,但又想到小嬋的心思,心底升起一絲私心。

要是小嬋對他的感情愈發加深,說不定真的願意用自己來救日恒。

這事情只要她也幫忙設局瞞住日恒就好,事成之後,日恒必定也會盡力找那神農老子替小嬋研制出解藥。要是他因此對小嬋有感情了,這裏是古代,即使納個小妾,啊婭必也不會說什麽。

暗暗唾棄自己的卑鄙,但又忍不住如此期盼著。

“小嬋,你要是擔心阿恒,就去看看吧,不用擔心沒有理由,到時候盡管說是我叫的。”日凝拍拍她的手道。

“姑娘···這···”小嬋瞪大了眼睛,這樣的事她可是想也不敢去想呀。

最終,小嬋還是懷著虔誠的心,煮了熱姜湯到日恒營帳中。

她先是輕輕柔柔地喚了聲“公子”,但裏頭卻半點回音都聽不到。

於是,她紅著臉,清清嗓音大聲又喚了聲“公子”,結果裏頭還是沒有半點回應。

不對呀,剛才問的那個小兵明明說蘅公子進帳之後就一直沒有出來的。

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這樣想著,小嬋就忍不住掀開帳幕走了進去。

裏面很暗,燈也沒有掌。

“公子!”小嬋又柔柔地喚了聲,這時候眼睛適應了室內的光線,隱隱看見一個人影倒在地上。

小嬋連忙放下姜湯,迎了過去扶起他。

“公子!公子!您怎麽了?”小嬋一接觸到他的身體,就感覺到儼如一塊寒冰,一個大活人可是這個模樣的嗎?

她顫抖著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幸好,盡管微弱,還是有的。

這時,她想扶起他到床上去,然後到外頭找醫官。

誰知她一放開,他立馬抓住她的手,並且一把將她扯進懷裏。

嘴裏囁嚅道:“別走···我的懷裏··真有那麽難以忍耐嗎?”

小嬋一怔,立馬就垂下了手,安然地呆了下來。

日恒在迷糊中,透過帳外縫隙照進的光,隱隱看到了灰白的衣角,還有那軟和的懷抱裏淡淡的白芷和艾葉香,那是日凝偷偷塞給他的香囊的香,那夜之後,他就時常在無人的地方偷偷地嗅那香包的氣味,每每聞到就想起了日凝。

五更時分,軍帳內外萬籟俱靜,天還沒拂曉。

小嬋感覺到那個懷抱已經暖和一些了,於是,就躡手躡腳地擡起了那個擱在她身上的手,一步一回頭地走出了營帳。

走出營帳的時候,她不禁用手搓了搓雙臂,現在,已經不那麽冷了。

這時,伏在日恒營帳旁守崗的士兵走進了王爺的營帳中···

日恒醒來,發現自己惡寒已退後,站起換了身衣裳,目光掃到了案上那碗已經冷卻的姜湯時,微微一怔,昨夜,原來不是夢。

收帳啟程後,王爺來接日凝,看來王爺果然說話算話,說了一路上照顧好她的腿,果然就沒有棄下。

日恒找來許醫官,讓他給日凝開藥方時順便多開一些驅寒的方子。

一路跟在日凝和王爺身後的小嬋,今天不知道怎麽了,竟一個勁地打噴嚏。

日凝關切道:“小嬋,早起風寒,得多穿衣。”

一路攀山涉水,卻也不到十天時間就趕到了西境。

與西境鄰接的列國還沒正式宣戰,反倒是國舅的人率先從後方趕到了。

可氣的是,國舅爺急匆匆率兵過來,並不是和他們聯合一起抗外敵,那即便是各抗各的也好。

誰承想,菀國舅竟然是一早就與西境列強串通好了,把他們引到西境,然後他們幫助國舅爺捉拿內賊,事成把西境地區按比例劃分給外人!

這還是王爺暗中安插在外境多年的探子探到的,消息傳來的時候,他們已被兩面夾擊,情況不可謂不危急。

“菀老頭這賣國賊!!”營帳中,王爺鐵青著臉一把掃掉了案上的公文,連同茶水一並掃落在地上,“砰”地一聲,沾濕的墨跡暈了開來。

“蘅公子,事到如今,你快快修書到北羯,你是北羯的駙馬爺,大祁有難,北羯王沒有坐視不理的道理。”王爺眉宇間有股肅殺。

日恒坐在那裏,巋然不動,兩手輕搭著椅把,眼神幽邃。

他平靜道:“修書一來回,這裏距北羯差不多半月路程,即使快馬加鞭,來到也是已成定局了。而且,北羯還比不得大祁,當初嫁婭公主也不過迫於政局,他們能撥出的兵理應也不多。”

“倒不如···”

王爺半瞇起眼睛:“假意敗退?”

戰事持續著,勉力抵抗著,然後,日凝就想到了一個守城的法子。

以前有一段時間她沈迷歷史,曾經研究過《墨子》中記載的刀車,弩車,還有火戰車。

其實這些都只是簡單的器械,很容易能制作出來。

征得了王爺和日恒的同意後,日凝就開始指揮著士兵搬木頭、削木塊了。

日凝挽起了袖子,露出白皙瘦削的雙臂,趴在曠野的大石頭上用炭筆在紙上用樹枝架著瞄點,畫角度計算受力值時,王爺防不勝防地從背後出現。

凝神在她背後看她列出一大堆不明符號串之後,頗有興致地開口道:“寫這些東西就能制作戰車?”

專註著的日凝嚇了一跳,回首一看,笑意立馬漾了開來:“是你呀王爺?嚇我一跳呢,我是打算改良一下,把手動送箭變為半自動送箭,這樣能節省不少時間呢,在戰爭中得爭分奪秒啊,慢一秒都有可能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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