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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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樹林中薄霧還未散盡,早起的鳥兒吱吱唱著歌。晨風吹過,倒還有些涼意。七月的天亮的早些,淡金色的陽光穿過薄霧,洋洋灑灑照在竹林中,如人間仙境,歲月靜好。

沈無心一邊系著腰帶, 看向正揉著眼睛、睡得朦朦朧朧中被叫醒的楚歌,後者慵懶地伸了個懶腰,打了聲響徹無比的哈欠, 不由皺起眉頭,開始了每日第一句嫌棄:“你快懶死算了。”

楚歌不情不願地從床上坐起來,怨憤道:“沈大爺,你這是什麽老年人作息, 起的比雞還早,就算要養生, 此時也未免尚早了些吧。”

楚歌真的想不通,沈無心作為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小夥,自從住進了竹林,每日清晨五點就要起床, 老年人生活作息也就罷了,偏偏起這麽早,還是為的能趕上山下溪邊第一波肥魚。就算是去釣魚也倒罷了,最要命的是沈無心自己起還嫌不夠, 秉承著‘我不睡誰也不想睡’的理念,還要把楚歌薅起來才肯罷休。

對於楚歌這種在現世每夜熬到兩三點,起床起到中午頭的人來說,此乃人生頭大酷刑,施刑者還是打不得罵不得只能哄著的沈無心,只能啞巴吃黃連,乖乖任人宰割了。

沈無心穿戴好衣服,又坐在妝臺前,對著銅鏡照了一番,他心情甚好,並不理會楚歌說他像老年人,愉悅玩笑道:“娘子,來給為夫系個發。”

楚歌看他這幅臭美德行,釣個魚不忘打扮一番,決定好好整治整治他。

楚歌走到他身後,拿起桌上那條紫色緞帶,計上心頭,他為他攏起兩邊碎發,極快的速度在他腦袋後綁了一個碩大的蝴蝶結。

反正沈大爺本領再通天,也看不見後腦勺。

“好了~”楚歌一番擺弄,開開心心地收了手,對這個碩大的蝴蝶結極其滿意。

沈無心看他手法嫻熟(……),鏡中映出的發型也是極為整潔,滿意道:“不錯不錯,沒想到娘子技藝高超,既然如此,以後就負責每天給為夫系發了。”

楚歌看他頭頂蝴蝶結而不自知,強憋著笑:“好說好說。”

沈無心起身提了竹簍準備出門,真像老夫老妻過日子一般,對楚歌喋喋不休囑咐道:“一會莫要忘了下山買菜。”

楚歌點頭歡送他:“記得記得!”

待沈無心出了家門後,一陣哈哈哈哈聲響徹天際,楚歌樂不可支地在床上打滾,一想到沈無心的大蝴蝶結配上那副眉清目秀的臉,也太像個大姑娘了哈哈哈哈!

待笑得終於筋疲力盡了,楚歌總算想起要出門買菜。

由於沈大爺聲名狼藉,又長的如花似玉,出門買菜著實引人註目,他現在又沒半點功夫,為了沈大爺的生命安全考慮,買菜這等重任只能落到楚歌的肩頭。

山下挨著一個小鎮,倒也不算遠,楚歌有輕功,來回也不過半天時間,通常是上午買菜,下午練劍,一整天的時間被沈大爺安排的明明白白。

鎮上雖算不得窮鄉僻壤,但也著實不算富裕。鎮上人民風淳樸,多以刺繡為生,街邊十家店鋪中有八家是刺繡店,楚歌提著小菜籃,慢慢悠悠地在街上閑逛,突然,他的眼睛卻被一家名叫‘無心刺繡’的刺繡店吸引了去。

楚歌心道,該不會是沈無心背著他偷偷置辦了什麽家業,準備日後養老送終吧?

店裏的姑娘見他眼神一直往自己這邊瞟,不由到門外,沖著楚歌笑道:“公子,可要買些刺繡嗎?”

楚歌眨巴著眼睛,見那姑娘熱情,遂不好拒絕,局促地在她接引下進了店,店面不大,倒也有模有樣,滿屋子裏盡是絲綢錦緞,各色各樣,琳瑯滿目,幾名繡娘正埋著頭往那錦緞上繡著花兒,見他來了,報以微微一笑。

那姑娘見楚歌看得眼花繚亂的,好心提醒道:“公子可要繡些什麽樣式花紋?我們這裏都能做得來,您是要送哪家姑娘嗎?姑娘們一般喜歡花兒,送些扇面或是手帕都是極好的。”

楚歌收回視線,看向姑娘,笑道:“不知這兒可否我自己選擇緞面,你們教我繡花?”

姑娘吃驚地望著他,這公子溫文爾雅,長得俊俏,可居然要親自繡花送人?不知是哪家姑娘這麽有福氣,能被如此用心的公子所喜歡。

姑娘笑道:“見公子面生,想來應不是本鎮上的,公子叫我珊兒便可。既然公子有心,珊兒自當是傾囊以授的,不知公子可要做個什麽物件兒?繡個什麽花兒?”

楚歌微微沈吟,之前沈無心親手為他做了一支烏木簪,如今倒要還他個什麽好呢?

衣服?可衣服物件忒大,用來定情總覺得隨意了些。此種物件,當是應該實用美觀、又可隨身攜帶才好。

“嗯?有了。”他突然記起早上那個大蝴蝶結,“就做一條發帶,要淺紫色的錦緞,最上好的那種,繡的話,就繡蘭花吧。”

珊兒見他意志堅定的模樣,想來應是迫不及待要為喜歡的人送上心意,心中被這份真情打動,對楚歌生出了些許好感,笑道:“莫非公子的心上人喜歡蘭花?”

“並不是。”楚歌記憶中飄過沈無心身上淡淡的蘭花清香,“君子如蘭,當配得上他。”

君子……原來,這公子的心上人,居然是個男子嗎?

珊兒不禁有些失落,想來也是,像這樣的男子,尋常女子定是瞧不上的,只是不知道,能被他傾心相護的男子究竟是何種模樣呢?

“公子隨我來吧。”

……

近幾日來,沈無心總覺得楚歌似乎有事瞞著他。

從前早上喊他起床時,他總磨磨唧唧不想起,這幾日卻像打了雞血一般,居然醒的比他還早。就連買菜一事也格外上心起來,每日迫不及待火急火燎地往山下沖,可買完菜回來時,卻一副疲憊不堪心力交瘁的模樣。

沈無心試著關懷過幾次,可楚歌的反應卻像是做了壞事被抓了個正著,匆忙狡辯,倒更讓人懷疑了。

在此種怪異現象進行到第四日時,沈無心暗自做了個決定。

這日清晨,兩人如往常一般吃著早飯,沈無心看楚歌神采飛揚,只匆匆吃了幾口,把碗筷往桌子一放:“我吃飽了!我先去買菜了!”

沈無心故作漫不經心道:“我瞅著你前幾日買回的菜在竈臺旁都堆成山了,今日就不必去了。”

楚歌身形一滯,接著反應過來:“那可不行,我今日……我今日想吃雞肉,等我下山買只雞回來燉燉。”

說著穿好鞋子,提起小菜籃,嘿嘿笑道:“我走了!你不是還要去釣魚嗎,早些回來!”

沈無心看他一路蹦蹦跳跳揚長而去,就差哼個山歌表達自己歡樂之情了,他的神色變幻莫測,起身尋了副黑色面紗帶上,又戴了鬥笠,緊跟著出了門。

珊兒早早地在店門口坐著,等待楚歌的到來。

今日已是第四日,那發帶上的蘭花只剩最後末尾幾扣,三朵蘭花用金線穿繡,栩栩如生,在發帶末端,還有未完成的兩字,無心。

珊兒從未想過,原來男子也能將花繡的如此好看。

且不說‘繡娘繡娘’,基本上做針線活的都是女子,何況刺繡一活,極其需要耐心,男子本就恃才傲物,很難得靜下心來,楚歌卻能做到日日不忘,準時來到她們店中,仔仔細細聽她為他講解如何刺繡,學得也有模有樣的。

最初做針線活,手被針刺傷是常有的事,男子粗糙些,受傷更是家常便飯,第一日時,楚歌的手被刺的就像被人施了針刑一般,繡出的花也歪歪扭扭,他覺得不好看,非要拆了重新來過,如此反覆幾次,繡出來的蘭花才有了些樣子。

可越到後來,居然繡的真如出自專業繡娘的手一般了。

不一會,楚歌如約前來,珊兒忙起身相迎,楚歌倒也不似外人,將菜籃往門口一放,像在自己家似的坐到了最裏面的桌案旁,珊兒為他斟了茶,坐在他的身側。

“今日就可結束了,恭喜你呀。”

楚歌避開珊兒那雙滿是情意的眼眸,笑道:“是啊,想來等他收到這份禮物時,一定會非常開心。”

珊兒小心問道:“我看你在發帶底端繡了‘無心’二字,倒如我們店名一致,不知是何用意?”

楚歌笑答道:“這是他的名字。”

“無心……倒不像是個有情人的名字。”珊兒小聲嘟囔著。

雖短短相處幾日,可她能感覺出來,楚歌這個人待人溫和,對誰都笑嘻嘻的,絲毫沒有公子哥的架子,彼時少女正是懷春,碰上這麽一個長相性格都是上乘中的人,不由就心猿意馬,藏了女兒家的心事。

她嫉妒這個名叫無心的人。

楚歌小心翼翼地穿針引線,這幾日用眼用的確實勞累了些,等著繡完這發帶,定要讓沈無心做頓好吃的給自己補償補償。一旁又聽到珊兒這麽一句沒由來的話,本能就替沈無心辯解道:“他呀,外冷內熱,看著是無情,實則比誰都重感情。”

“當真這麽好嗎?”珊兒不明白,什麽叫做看似無情實則有情,不由問道,“那你喜歡他什麽?”

“什麽都喜歡。”楚歌一針一線穿過,開始仔仔細細地繡起花紋來。

“喜歡到什麽地步?”對於一個少女來說,這麽問實屬大膽了些,可她又不甘心,總想問出個好歹,斷了自己這份心意。

楚歌頓了頓,仔細想了一會:“喜歡到,喜歡到想一睜開眼睛就是他,清晨是他,夜晚是他,年年月月都是他,想和他一輩子黏在一起,永遠都不分開。”

這話也太大膽了些,聽得珊兒頓時羞紅了面頰,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去。

可落在門外那一雙面紗下的桃花眼眸裏,此舉分明是兩人打情罵俏。

“哼,怪不得這幾日急著出門,原來是背地裏有了新歡。”沈無心冷冷淡淡瞥了楚歌最後一眼,氣的轉頭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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