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是借著釣魚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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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魚站在湖邊,看著平靜的湖水。

這是城市唯一帶湖的公園。

董小姐在不遠處下車,當她看到這個偌大的湖泊時,腳步有些遲疑。

緩緩走到鐘魚的位置。

鐘魚看出了她的勉強。

董小姐問他:為什麽要選擇這裏?

她在他靠後的位置停下。

鐘魚走到她面前遞給她一個魚桿,說:偶爾出來釣釣魚,可以寧靜心神。

董小姐接過魚竿。說道:

我很少釣魚。

鐘魚笑了笑:釣魚身心放松,能想清楚很多事情。

董小姐望著深不見底的湖水,面無表情。

鐘魚拉起她走到臺子邊,說道:這裏釣到的魚,可以選擇放生或者帶回家。

董小姐被鐘魚冰涼的手拉著,她已經察覺到,今天的鐘魚和平時不太一樣,表情和動作看似自然,卻明顯不是平常的狀態。

鐘魚把魚餌弄好遞給她。笑著說:你不用擔心,這裏很安全,如果你掉下水去我會救你的!

似乎被他有所觸動,董小姐接過魚竿,學著鐘魚的動作將魚線甩了出去。

鐘魚平靜地說:用長線,才能釣大魚。

董小姐聽到這句,扭臉看了眼他。

你經常釣魚嗎?

她問他。

他答:幾乎沒有,每天事情都很多,很少這樣清閑。

董小姐說:你已經是永生了,還有什麽可忙的,總會有時間的。

鐘魚答:雖然永生,每天都會有隨時死去的準備。

董小姐似笑非笑:換種方式思考,這樣的生命未嘗不好,只是你至今不願接受。

鐘魚調整了下魚竿,說:如果有人突然改變你的生活,抹殺了你生命的全部,你會接受麽?

董小姐平靜地說:或許....那個改變你的人有苦衷。

鐘魚沒有說話。

兩人心照不宣地沈默。

良久,鐘魚指著遠處的湖水:聽說湖面越是平靜,下面越是暗流湍急。

董小姐順他指的方向望去,陽光下的湖水泛著光芒,顯得綺麗。

鐘魚看了一會,再次問董小姐:你曾經說有一個親人離你而去,他現在在哪你知道嗎?

董小姐眼神一閃,一時不知道該如何該如何作答,思緒正亂,只感覺腳下似乎突然被重重絆了一下,一個趔趄沒站穩,向湖裏栽進去。

她下意識就去抓住旁邊的欄桿,一邊的鐘魚卻狠狠用手推了她一把

鐘魚看著她倒向湖中,表情平靜。

“噗通”一聲,董小姐整個人掉入水中。激起大大的水花,她的頭發和衣服瞬間被水浸透。慌亂地掙紮喊單:救命!

不遠處也在釣魚的幾個人看到這裏有人落水,紛紛大喊:快去找管理員,有人落水!

湖水冰涼,董小姐在水中沈浮掙紮,伸手向岸上的鐘魚求助,鐘魚靜靜站著著她,眼裏沒有喜悲。他想看的,是她的皮膚會不會被水融化,露出本來的面目。

幾個年長的釣魚者在一旁焦急喊道:小夥子,會游泳的話趕緊救人哪!

湖邊位置的水並不很深,剛落水的人容易驚慌失措,這裏在很久之前有過孩童溺水的事故,所以命令禁止孩童在附近玩耍,但是對於成人,這個湖相對安全。

遠處,管理員已經抱著游泳圈朝這邊奔來。

鐘魚走向前去,彎腰將手伸向了她,董小姐掙紮著,冰涼的手伸到了鐘魚手中緊緊抓住。

那一刻,鐘魚的心情五味陳雜。

董小姐的身體仿佛只剩下一副骨架的重量,輕而易舉地就能從水中拽起。

她的頭發和衣服已經濕透,由於被水浸泡,皮膚已經變成沒有血色的白。似乎嗆了不少水,在岸上嘔吐了很久。管理員看她已經被救,焦急問她有沒有事,董小姐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所有人都松口氣。

此時她的車開了過來,兩個保鏢一樣的人從車上下來,走向這邊。

董小姐整理著衣服,說:我可能受寒了,需要回家。

鐘魚看著她,緩緩點頭。

保鏢給董小姐開了車門,扶著董小姐坐了上去。車子開動的一刻,她扭頭給了鐘魚一個“我沒事”的表情。

車子緩緩開動,鐘魚看著遠去的影子,手指顫抖。

……果然是她。

董小姐攤在車座上,想到剛才那一幕,心有餘悸。

她輕輕撩開自己的長裙,腿上的皮膚已經裂了好幾道口子,有幾塊皮肉已經脫落下來。幸好今天穿的是深顏色長裙。

她照了下鏡子,臉上沒有異樣。她松了口氣。幸好一直以來都有所準備,胳膊和臉都保護的很好。

湖水太可怕了,整個身體都在刺痛。董小姐按了按頭。一揚手才發現,自己手掌心的鱗片不知何時已露了出來。她大驚,定睛去看自己的雙手。

深色的鱗片已經從手心的皮囊露了出來,片片斑駁。

董小姐轉身,透過車身的玻璃去看剛才的方向,原本鐘魚站立的位置,此時已空無一人。

剛才幾個釣魚的長者也都不見了身影。公園的湖邊,冷清得好像沒人去過。

董小姐盯著湖的方向,眼神驚異,許久,終於無奈地笑了一聲。

……原來這次釣魚,就是為了試探她。

鐘魚沒有回家,而是就近回到了公司。

由於是周末,除了個別需要加班的人,整個大廈都顯得空寂。

他打開辦公室的門。坐在座位上。

伸手翻著電腦上的圖像,所有和董小姐有關的東西,一張一張點了“刪除”。

當翻到那張商場合照的時候,鐘魚盯著那張笑著的臉看了很久。

董小姐的臉年輕貌美,透著對世界的自信。和記憶中的那張對世事漠不關心的臉,形成鮮明對比。

如果不是那道傷疤,他絕不會把她和記憶中的母親聯系在一起。

印象中,他已經給自己的母親劃上了標簽:冷漠自私,怪異狠毒。

鐘魚看了良久,緩緩把鼠標放在圖像上,點擊了“刪除”

只可惜,圖片可以刪除,記憶卻無法刪除。

過去不想面對的一幕幕,都湧現在腦海。

冰冷的石階上,鐘魚坐在那。手中拿著短刀,刀身鋒利閃著寒光。

這把刀是一個道士送給他的。

道士是個坑蒙拐騙的半桶水,但是他的這把刀卻是好刀。

他伸手在手腕上劃了一刀。血流了出來。

鐘魚靜靜看著血液流淌,手腕麻中帶痛。

從外面歸來的母親沖上前來,護住他的手,問:你在做什麽!

鐘魚面無表情地抽出手,不去理會她。又在手腕劃了第二刀。

你這樣死不了!

她抓住他的手,不讓他再傷害自己。

難道活著不好嗎?

他的母親語氣帶著斥責。

鐘魚一把推開她。語氣嚴厲:現在是在活著嗎?人不人鬼不鬼!與其禍害別人,不如自己了結。

在他再次劃向胳膊的時候,她搶過了刀,握在手中,鋒利的刀如同泥塑,在她手中緩緩變形,鐘魚大怒,一把奪了回來,兩人爭奪,爭執中他用刀狠狠刺在了她的腿上,劃了狠狠一道。

恰恰那條腿是她昔日與人惡戰留的舊傷,如今再次被挑開。腿上頓時黑色血液彌漫,她疼的往後一退。

鐘魚從地上爬了起來。嘶喊道:我不是妖怪!不要這樣活著!

說完奔跑了出去。

她捂著流血的腿,這條腿重傷之後她養了近兩百年,沒想到被自己的兒子不偏不倚地刺上。

就算這條腿廢掉,她也不會讓他離開。

鐘魚沿著山林奔跑,想逃離卻找不到方向。面前的樹木花叢都像有了意識一樣,變得張牙舞爪。他恨透了眼前的一切。

她跟隨者他的足跡,一直追到湖邊。她的整個腿,已經布滿了黑色的血液,地上沾到血漬的草木,都瞬時枯萎。

一直追到了湖邊,她一把扯住鐘魚,說道:我們回尨山,那是我曾經的領地,裏面所有生物都是我們的食物,我不會讓你挨餓!

鐘魚眼睛通紅,用力掙脫她的手,一把將她推入身後湖中。

你自己回吧!

她毫無防備地落入湖中,湖面瞬間騰起大片白煙,水像惡魔般包圍了她的身體,連著漆黑的頭發也一縷縷地被吞噬。

鐘魚看著她被湖水腐蝕的身體,由驚懼轉而變成對毀滅的麻木。對著湖中喊道:是你殺死了我父親,殺死所有人。

她說不出話來,修長的手伸在湖面上。皮膚脫落,露出鱗片。

岸上,鐘魚用撕心裂肺地聲音喊:我以後的人生,都不想和你有任何關系!

說完義無反顧地轉身,

留下身後被水吞噬的母親。

他抗拒回憶這段記憶,因為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對是錯。

一直以來,他都在說服自己,掉入水中的那個女人,不是自己的母親,而是害死他整個家族的罪魁禍首。

在觸碰到她手心鱗片的那一刻,他確定了她的身份。

本以為自己會像先前那次,決絕地留她在水中,然而最終,卻是頭腦空白地將她拉到了岸上。

他不知道,這麽做是出於對上次絕情的愧疚,還是因為經歷了這些年,他對她的恨,已經沒有先前那樣濃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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