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的煙燒到頭，燙到了手指。

將香煙熄滅，大拇指摸索著中指內側被燙到的地方，覆又點起一根煙。

溫言初不擅抽煙，就這麽一根一根的點著，看著閃著火光的煙頭處升騰起來的縷縷灰煙，嗆人的煙味彌漫在車廂裏。

從清晨到黃昏，他就一直坐在這兒，在一片荒蕪的土地上，盯著不遠處的高架發呆。

那是童年時期的陰影，也是一切不幸的開始。

這二十年來，溫言初從來都沒有勇氣再經過這裏，哪怕這是必經之路，他也寧可繞路避開。這一次，是他過了二十年後第一次回到這個地方。

高架上被撞裂的地方早已修補完善，就連路邊原來的工廠也早已遷移，留下了一片荒蕪。

手機開了靜音，被扔在汽車後座，屏幕上是來自紀純的第十六個未接來電。

十五秒之後，電話未接聽，屏幕上的數字從十六跳到了十七。

溫言初不知道這一切，他只想著一個人找個地方靜靜，到了下班時間就當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的回去。

他不想讓紀純替他擔心，但在紀純怒氣沖沖的打開車門坐進來、一臉嚴肅的質問他的時候，他才知道，自己低估了紀純的敏銳度，亦是低估了她對自己的關心程度。

隨著紀純打開車門的動作，車外的陽光隨著她一起進入車內，驅散了一些灰煙帶來的陰霾。

“好你個溫言初，一句話都不說就給我玩消失，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

她邊說邊探過身子，伸長手越過他按下主控按鈕，把所有窗戶都打開，“你看看你這一車的煙味,都不怕自己會窒息嗎？”

屬於她的幽香透過嗆人的煙味，清晰的傳達過來。

溫言初盯著紀純在他胸前的腦袋，外面風大，紀純的耳朵被凍得通紅，他順勢摟過她的肩，讓她趴在自己胸口，溫熱的大掌覆上她冰冷的耳朵，大拇指摸索著，幫她取暖。

能找到這個地方，看來她已經什麽都知道了。

“他今天又來找你了。”

紀純從他懷裏擡起頭看了眼他，他面色淡淡，好看的桃花眼盯著不遠處的高架，灰色的煙還沒散去，隔在他們中間，讓人看不真切。

“你都知道了。”

聽溫言初不帶任何疑問的語氣，紀純估摸著他心裏也已經猜到了七八分，他的這句話不像疑問，更像是確定了某一些事情的坦然。

半天後，他低聲回，“嗯。”

“哦。”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怕出口就是錯，紀純低下了頭。

紀純臉側的發絲沾了些面粉，她走得急，沒看到。溫言初的大手從她的耳朵滑到臉側，將面粉拭去。

兩人什麽都沒說。

車內安靜了一陣。

天色漸暗，路邊的等一盞盞的打開，灰暗的天空上隱約可以看見一輪淡淡的月亮。溫言初松開她，將窗戶關上，打開了空調。快六點，他啟動車子，準備回去。

“溫言初，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這是漫長的車程中，紀純唯一對他說的話。

溫言初伸手捏了捏她的臉，眼底籠罩了一天的陰霾散開。

“好。”

昨晚一夜未合眼，回公寓後，溫言初簡單洗漱了一下就直接睡下了。

溫博遠和紀正陽擔心他，紀純也只是用“他有些累”的借口搪塞過去。

白天因為心不在焉，或多或少都惹得廣香樓的茶點師傅的不悅，晚上，紀純又鉆進了廚房，練習著白天學到的東西。

紀正陽在客廳裏看晚間新聞，溫博遠不喜歡看電視，早早的回了房間研究病歷。

擔心會吵到溫言初休息，紀正陽特意將電視聲音開到最輕，主持人嘴裏的字一個一個的往外蹦，紀正陽集中精神也只能勉強聽到，再加上廚房裏不時傳來的聲音，沒幾分鐘，他的思緒完全被廚房裏的一切吸引過去了。

紀正陽雙手背在身後，走了過去。

“爸。”紀純手裏的東西忙到一半，“你怎麽不在客廳看電視？”

紀純邊說著，邊將手裏剛做好的東西放進蒸鍋裏。

“來，先把東西放一放，爸問你幾句話。”

紀正陽朝她招招手。

“怎麽了？”

紀純把火候調好，洗幹凈雙手，走過去。

“你和言初，發展的怎麽樣了？”

原來是來打探她的情感問題來了。

“挺好的。”她隨意答道。

“挺好的？”紀正陽撇嘴搖頭，“我看一般。”

他又問：“他向你求婚了嗎？”

“爸，你說什麽呢？”

紀純探過頭看看廚房外，還好溫言初父子都不在客廳，不然聽到了該有多尷尬。

“這還在人家家裏呢，要是讓他們聽到，以為你逼婚呢。”

“聽到又怎樣，我還怕他聽不到呢。”紀正陽身子歪向廚房門，刻意提高了音量，紀純趕忙拉住他，一根手指豎在唇邊，示意他小聲些。

“你拉我幹什麽。紀純，我和你說，我幫他......”紀純盯著紀正陽，幫他？幫他什麽？

紀正陽眨眨眼，不想讓紀純知道那次換房間的事，握拳咳嗽掩飾過去，“反正就一句話，那小子要只是玩玩，不想負責任，我就打斷他的腿！”

紀純失笑，“爸，當初可是你先看中他的，怎麽現在你自己又不相信了？再說了，溫言初是怎麽對我的你不知道啊？這不都看在眼裏呢嘛。”

紀正陽想了想，確實，最近一段時間觀察下來，溫言初對紀純真是好的沒話說。除了每天上下班都會接送她，吃飯的時候好的東西都是先夾到她的碗裏，紀純只要咳嗽兩聲，他立馬就去倒了一杯熱水送到她面前。

但是，好是好，不過這好也不能當飯吃啊，不給個準信，紀正陽也不能完全放心。

紀純也看出了紀正陽的心思，其實，閑暇時光，紀純托著下巴喝咖啡的時候，也憧憬過如果溫言初真的向她求婚，會是一個什麽樣的場景。也不是沒有想過，她和他，再加上一個小小的娃娃，周末陽光正好的時候一起去郊外放風箏......

不過顯然，林建國的突然出現完全打亂了他們的平靜生活。他既然能找到她的店裏，看起來是鐵了心要找到溫言初了。只要一想到，林建國還未和溫言初見面，就讓他如此消極，紀純現在全身心都在那顆不□□身上，哪裏還有心思去顧及到婚事。

“我們真的挺好的，至於其他的，就順其自然吧。”她走過去看蒸鍋，又看了眼一旁的計時器，還有十分鐘。

修長的手指敲了敲潔白的料理桌面，紀純抿了抿唇，轉過頭看向紀正陽，“我相信他。”

四個字讓紀正陽徹底說不出話，擺擺手無奈的走開。

兒孫自有兒孫福，他也管不到這麽多了。

將做好的點心從蒸鍋裏拿出來，淡綠色的糕點冒著熱氣，透過頭頂的燈光，能隱約看見裏面包裹著的豆沙餡。

紀純從櫃子裏抽出一雙筷子，躡手躡腳的打開了房門。

床頭櫃的燈還亮著，溫言初背對著那盞微弱的燈光，呼吸平穩。

她看了眼手裏的盤子，本來想著他要是醒了，就讓他用這些糕點先墊一墊，剛出鍋的糯米糕，不知道味道怎麽樣，她想和他一起嘗一嘗，見他睡得沈，看來是嘗不到這第一版的糯米糕了。

紀純走過去，將盤子輕輕放在床頭櫃上，蹲下來，托著腮看他。

他心事太重，即便是睡著了也睡不安穩，眉頭緊皺著，閉著眼也能感受到那份不安感。

紀純伸出手，觸上他的眉心，一點一點將他的眉頭熨平。紀純離他極近，近到甚至能感受到的呼吸，看著面前這張臉，雖說是天天都見到，但他這麽沈靜的睡在自己面前，還是第一次。

鬼使神差地，紀純的手從眉心滑下，劃過挺拔的鼻梁，微微翹起的唇峰，最後，落到了他的嘴唇上。

都說老天寵愛一個人，會把所有好的都給他，溫言初的唇天然帶著恰到好處的紅，有時候紀純都要羨慕，捧著他的臉左看右看，嚷嚷著要買一支溫言初同款色號的口紅。

她看的入了迷，手指沿著他嘴唇的形狀，一遍一遍描摹著。

直到一雙大手迅速抓住了她的手腕......

溫言初慢慢睜開雙眼，眼睛半睜著，帶著一絲惺忪的睡意，卻有一種無法言說的誘惑。

突然口幹舌燥，紀純眼神控制不住地想往他敞開的胸口瞟，又閃躲著，不想被他發現。

“你,咳咳”嗓子發幹，紀純咳了兩聲，掩飾住自己被抓包的慌亂，“你怎麽醒了？”

“你再這麽摸下去，我想不醒也難了。”

他還躺著，將她的小手包裹進手掌心，循著剛剛她的眼神的方向一路看過來，最後落在了自己的胸口，聲音沙啞“你再這麽看著我，我怕我會控制不住。”

紀純一驚，趕忙移開還黏在他胸口的視線，支支吾吾道：“我......我給你帶了些剛做的糯米糕，既然醒了，就吃些墊墊肚子吧。”

說完，抽手想走，剛站起身，卻被一股更大的力道拉了回去。

下一秒再睜開眼，她已經整個人都趴在溫言初的身上，甚至，她的左手還撐在他的胸膛上，手掌下就是他溫熱的肌膚。

紀純的臉“轟”的一下就紅了，即便之前已經有過親密關系，冷不防這麽一摔，她還是忍不住臉紅心跳啊！

“你、你放開我，糯米糕再不吃就要冷......啊！”

睡了四個小時，頭還是暈，看著她那張喋喋不休的小嘴，溫言初還暈乎的腦子也不願多想，直接翻身將她壓在身下，低頭堵了上去。掀開毛衣下擺，順著光滑的背脊一路向上，摸到沾著體溫的金屬扣，長指一挑，輕松解開。

紀純閉著眼，除了他低低的喘息聲，耳畔就只有從身體裏傳來的劇烈的心臟跳動的聲音。

她皺了皺眉，輕輕的“嗯”了一聲。

“乖，我就親一會，不做別的。”

他太累了，除了睡覺和吻她，什麽都不想做。

紀純漸漸放松下來，雙手圈上去，勾住他的脖子，舌尖迎合著他，任他興風作浪。

十多分鐘後，溫言初幫她理好衣服，摟著她靠在床頭。

紀純靠在他的胸口，感受著他胸膛的起伏，還有胸膛之下，強而有力的心跳聲，她擡起頭去看他，見他出神地看向前方，又低下頭，過了一會，他還是一言不發，又擔心的擡起頭。

摟著她的手又緊了幾分，手指緊緊扣著她的肩膀，甚至還帶著一些顫抖，溫言初將下巴磕在她的頭頂，語氣裏帶著一絲懇求。

“別問，純純，別問。”他吸了口氣，閉上眼“什麽都別問。”

他清楚紀純在疑惑什麽，但他自己也不知道，如果林建國真的出現在他的面前，他該怎麽辦。他很怕自己會一時沖動做出什麽錯誤的判斷，他怕自己會失望，更怕紀純會對他失望。

他不願意去想，只要一想，心裏就萬分難受，就好像有一個人掐著他的脖子，在他快要窒息的時候，再慢慢松開，給他一絲喘息的機會，等他稍微緩過來一些，又慢慢收緊手指。

這種滋味很不好受。

紀純看他緊皺的眉頭，察覺到他的痛苦，翻身起來從床頭櫃上拿過那盤糯米糕，故意輕松地說道：“我就是想問問你，糯米糕都快涼了，你到底還吃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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