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師徒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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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夜色已晚,孔子蘭原本想要留宿飛羽山上, 可被雲皓以山上房間已滿為由, 給趕下了山去。

“這山上分明還有好幾處房間!”孔子蘭不服氣,轉身就要邁進容完隔壁的房間, 但戚碧樹與雲皓配合無比, 早已抱著劍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裏。

孔子蘭腳步一頓,還是沒有無賴地闖進去。

她和雲皓鬥嘴, 雲皓氣得拔劍, 她也不覺得有什麽危險感, 但在這小子面前,卻無故陡生幾分食物鏈底端的被壓制感,可, 明明這小子修為似乎也沒那麽高。不過她在洵毓君面前溫柔的形象還是要維持的, 於是鬧了一會兒, 還是下山去了。

孔子蘭帶來的消息可謂不小,若是這些修為高強的修士們真的遭遇到了什麽不測, 那麽只怕修仙大陸又有大禍要起!容完既然穿進了洵毓君的殼子, 無論如何,都要弄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

於是, 他和山上其餘幾人商量一番, 打算翌日下山查看情況。戚碧樹不消多說, 肯定和他一道去。溫思甜傷勢暫未恢覆, 便留下來和鐘子燁一道守山。

雲皓、解滄川倒是一致決定要同去, 只是他們的目的可並非為了幫孔子蘭, 而是在山上閑著也是閑著,不如下山逛逛!就是孔子蘭聽他們插科打諢,一路上完全沒將心思放在找人上,而是談論哪裏的酒好喝,差點氣了個半死。

一路上,容完等人也了解了些近日以來發生的事情。失蹤的一共有十一二人,幾乎都是一些門派德高望重的人,這些門派也全都派人出去尋找,可卻一無所獲。甚至在他們失蹤的那些地方,連打鬥痕跡都尋不著,可人又怎麽會憑空消失呢?當真是古怪。

屠仙門派出來尋找孔之平的有一支隊伍,不過近些年屠仙門在修為功夫上毫無建樹,這支隊伍中修為最高的也不過是金丹期的孔子蘭。換言之,這支隊伍並沒什麽用,若遇強敵,立刻一盤散沙。於是,孔子蘭這才撇下屠仙門的人,私下來找容完。

她早已打聽到,她二哥最後一次出現的地方,便是邊陲處的龍長城。七日前,孔之平押貨經過,附近還有村民見過他和鏢員,可接下來七日,他卻一直沒傳回來消息,不止是他,連帶著那些鏢員,都統統失蹤了,不著痕跡。

趕了兩日路,抵達龍長城。

剛進城門,容完便覺周圍寂靜如墳,屋檐上不斷有青泥落下來,又被霜凍給凍住。簡直似一座死城。暗晃晃的燈影發黃,仿佛哪裏有鬼魅要竄出來。

這種情況,實在叫人發慌。這修仙大陸上自然也不乏鬼修,可數量少之又少,且都是些不成氣候的孤魂野鬼,哪裏有本事讓十幾個人修為高深的人消失不見?因此這次事情絕不可能和鬼修有關。

但為了保險起見,容完還是從乾坤囊中拿出一枚圓形的黑色玉石,這是洵毓君珍藏的一件天階法寶,遇到天罡凝魂爐的時候,便能察覺周圍的魂魄。當時柳傾藏將凝魂爐送給他,倒是派上了用場。此物一拿出來,黑色玉石卻沒有亮,說明附近並沒有鬼修。

解滄川知道他手裏的是什麽,道:“這倒是件好寶貝,能凝聚七日之內死掉的人的精魂,你從哪裏弄來的?”

“蓬萊宗。”容完瞧他一眼,和他開玩笑:“看你這麽喜歡,要是在這裏出了什麽意外,剛好,拿來裝你。”

解滄川笑起來:“可以,不愧多年好友一場,我死了還惦記我。”

兩人正說話,戚碧樹蹙了蹙眉,忍不住朝容完那邊靠了靠,不動聲色地將解滄川擠開:“谷主功力深厚,誰能傷得了你?”

“話不是你這麽說的——”解滄川話還沒說完,被孔子蘭打斷。

孔子蘭望著四周,面上露出幾分恐懼:“洵毓君,你有察覺什麽嗎?我屠仙門經常來龍長城這邊做生意,雖然是邊陲小鎮,可卻也有數萬的人口,現在怎麽如此蕭條?”

她一害怕便抓容完的袖子。

戚碧樹瞥她一眼,視線又落在她抓著容完衣裳的那只手上,心裏不痛快極了,涼涼道:“活生生十幾個人在此處消失不見了,鎮民自然關門閉戶,難不成還統統跑出來送死嗎?”

容完感覺戚碧樹素來乖巧,今日卻好像吃了炮仗一般,忍不住多看他兩眼,可當自己的目光看過去時,戚碧樹這小子卻回避了自己的視線,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

孔子蘭被嗆住,心裏不爽,蹙眉盯向戚碧樹,道:“小兄弟,我得罪你了嗎,你怎麽老針對我?”

俗話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雲皓暫時和戚碧樹放下成見,一致對外,笑嘻嘻地對孔子蘭道:“哎喲,誰針對你了?我四師弟哪句話說得不對?是你自己氣量太小,整天胡思亂想,冤枉別人吧。”

孔子蘭:“你……”

容完聽不下去了,打斷他們幾個,說道:“當務之急,還是趕緊找個客棧歇腳。”

不過拜他們所賜,方才那點籠罩在眾人頭頂的陰森之感也煙消雲散。

龍長城說是個鎮子,卻非常大,街道覆雜,客棧酒肆也非常多,現在世道不安分,店子大多數都早早關門了,唯有一家客棧還燃著蠟燭,幾人只好去了那裏。這客棧只剩下三間上房,倒是剛剛好,孔子蘭是女修,獨自住一間,其他四個男人擠兩間。

只是分房間時,又發生了點齟齬。

雲皓和解滄川不對付,自然不想和解滄川一間房,可分房間時,戚碧樹誆他去客棧老板那裏取鑰匙,等他回來之後,戚碧樹已經非常狗腿地把自己和容完的包袱都收拾好了,甚至房間裏的被褥都鋪好了,搶先占據了地盤。氣得雲皓破口大罵,剛剛結的盟說散就散。

孔子蘭說到底還是擔憂她二哥,在走廊上遇見容完便問:“我們明日何時去調查?”

“天一亮便動身。”想了想,容完又叮囑道:“晚上關好門窗,一旦有動靜,立刻呼喊。”

孔子蘭愁緒萬千,點了點頭。

容完也不甚放心,能夠讓這麽多人失蹤的,必定至少是氣神級別以上的人物,那麽兇手到底有什麽目的呢?這些失蹤的人之間有什麽關聯嗎?

容完在心裏將失蹤的十一二人默了一遍,卻仍沒發現他們之間有什麽相似點。不是相同門派,不是相似年齡,有男有女,沒有共同的仇人,甚至彼此之間有些還互不認識。

就拿孔子蘭的二哥來說吧,其人謹小慎微,每回下山便只是為了運送物資,據孔子蘭說,也不曾得罪過什麽人。到底為何是他?為何是這些人?

這些人倒是有一個相同點。

那就是——修為都在金丹之上。

解滄川見他沈思,便對他道:“這些失蹤的人修為都不俗。”

容完點頭道:“也就是說,對方是沖著他們的修為來的,要了他們的修為有何用?難不成還能奪為己用?”

“當然。”解滄川沈吟道:“這種奪修的功法是存在的,雖然早就失傳了,但難免會被有心人利用。若我們推測是真的,那麽奪走這麽多人的修為,只怕兇手近日會功力大漲了。”

容完心中也生出幾分警惕:“修仙大陸上,能夠奪取氣神以上級別的修士的內丹的,那他本人修為勢必也已在氣神之上,這實在可怕……”忽然想到什麽,他神色一變。先前只是順著孔子蘭的思維,認為兇手的目標中可能有自己和解滄川,可戚碧樹呢?兇手的目標未必不是戚碧樹。如今雖然幾乎沒人知道戚碧樹的身世,也沒幾個人知道戚碧樹已生出神骨,但若兇手神通廣大,只怕早就已經察覺。

想到這裏,他不再和解滄川多說,急匆匆地便返回自己房間,戚碧樹卻不在房中。

解滄川也打算回房,卻見戚碧樹從樓梯拐角陰影處走出來。

戚碧樹顯然聽見了解滄川和容完的對話,面色有幾分古怪。

雖然他沒有刻意去聽,但自從他生出神骨之後,他的神識便日益強大,師父和解滄川的話就主動落入了他耳中。他見解滄川看過來,便沈沈道:“不是我。”

“你哪裏有那麽大的本事?”解滄川輕輕嗤笑了一下,“失蹤的人當中可是有氣神,縱然你如今軀殼已經恢覆了十成十,恐怕也沒辦法輕而易舉地將一個氣神給弄失蹤。”

可二人都知道,不是戚碧樹,那麽便是別的恐怖的家夥。

——修為在氣神之上,還會冥域鬼訣的功法。

若是這種家夥的身份一直不明,不被揪出來,任由他慢慢靠著吸食他人的修為膨脹,只怕天下即將大亂。

戚碧樹心底也擔心容完有危險,沒和解滄川多說,命小二送來兩盆熱水之後,便回了房去。他一推開門,卻見容完急匆匆的樣子正要往外走,就問:“師父,怎麽了?”

容完抓著他手臂,松了口氣:“你去哪兒了?”

戚碧樹心中一暖,道:“下樓去了,叫小二送熱水來。”

“這幾日緊跟在我身後,不要亂跑。”容完坐下來,口幹舌燥地喝了口茶,叮囑道:“上回解滄川給你的丹藥還能維持四天是不是,這件事情我們盡量在四日內處理完,如果處理不完,你變回原形,便先躲進我的乾坤囊裏。”

“好。”戚碧樹趴在他膝蓋上伏下來,乖乖地道。

容完想了想,還是不放心,又從乾坤囊裏掏出個金色拇指大小的鈴鐺:“這是洵——這是我之前收來的一件法器,你系在身上,一旦發生什麽意外,我能快速找到你。”

戚碧樹接過鈴鐺,掂量了兩下,仰頭問:“師父,你這鈴鐺只有一個?”

“當然只有一個。”容完莫名道:“這可是天階的法器,十分罕見,你這麽貪心,還想在腰上掛兩個?”

“我的意思是,若有兩個,就送一個給雲皓師兄,不然他豈不是也很危險?”

容完面色一窘,糟糕,他差點把雲皓給搞忘了,真是個不稱職的師父!戚碧樹身懷神骨,是許多人覬覦的對象,他難免著急了些,但雲皓是金丹後期,也算是在兇手的目標範圍內,也有危險。

他想到這裏,匆匆起身,去隔壁房間叮囑一二。

戚碧樹目送他離開,將鈴鐺攥在手心裏,這回,心頭卻愉悅得很,忍不住勾起嘴角。

當容完回來時,小二已經將兩大桶熱氣騰騰的水送了來。

只是容完與他擦肩而過的時候,覺得異常不對勁,空氣中仿佛彌漫著一種說不出來的味道——仿佛某塊肉一點點腐爛,散發著被清香氣息特意掩蓋的屍臭味。他嗅到了,神識破開之後的戚碧樹自然也嗅到了,登時提起劍警覺地沖過來。

小二嚇了一跳,雙腿一軟,跪在地上:“兩位客官,你們要做什麽?”

容完指著小二,問:“是他身上的味道?”

戚碧樹的嗅覺比他靈敏,皺著眉仔細聞了聞,搖搖頭道:“不是來自於他。”

“兩位客官是說有臭味嗎?”小二這才擦著額頭上的汗水,顫顫巍巍地爬起來,道:“那恐怕是我們客棧後面宰殺牛羊散發出來的味道,這幾日生意不好,有的牛羊肉放久了都沒人吃,全都放壞了。”

既然不是來自於他,那麽便放他走了。

只是他所說的牛羊肉腐爛的味道,容完和戚碧樹卻是不信,於是走到後院柵欄去看了眼,卻發現這小二說的倒是真話,臘月寒冬,一堆蒼蠅圍繞著幾塊還未處理掉的腐肉嗡鳴。

戚碧樹嫌棄地皺眉,對容完道:“師父,既然是來自於這裏的味道,那我們剛進客棧的時候怎麽沒聞到?”

“大概是客棧剛剛才將腐肉丟在這裏。”容完擰眉道。

他心頭始終覺得這客棧怪得很,但又說不上來哪裏怪,也不知道到底是客棧怪還是哪一個環節怪,總之,還是得提高警惕才行。先前還以為今晚可以睡個安穩覺,但現在看來,得去和解滄川說一下,晚上輪流守夜。

他和戚碧樹又回了房間,解滄川和雲皓也出來了,靠在門口,問剛才發生了什麽。

容完便敘述了一遍。

解滄川倒是沒多想,打了個呵欠,道:“先睡吧,有事發生再說。”

容完看了眼孔子蘭的房間,問:“孔道長呢?”

解滄川沒正經地開玩笑道:“人家女修洗澡呢,沒聽見發出水聲嗎,還是洵毓君你想進去看看?”

容完蹙眉道:“亂說什麽。”

戚碧樹和雲皓都同時瞪向解滄川,令解滄川臉上的笑容不由得慢慢僵硬。他幽幽地嘆了口氣,這師徒三個人真是玩笑都開不起,無趣極了。

回房間之後,熱氣騰騰的水也沒那麽燙了,剛剛好。

容完道:“你先洗吧。”

戚碧樹方才還警覺萬分,此時看了眼氤氳的熱蒸汽,卻忍不住面色微微發紅,道:“師父,你先洗吧,我給你守著。”

容完沒有什麽意見,未免洗澡的時候有什麽突發狀況,便沒讓戚碧樹離開房間,而是讓他背對著自己,面朝著窗戶站著。

戚碧樹站好後,容完就開始寬衣解帶了。

戚碧樹聽著身後窸窸窣窣脫衣服的響聲,以及將衣裳拋上床頭,踏入水中的水聲,簡直引人遐想,不知為何,面色越來越燥熱,他忍不住伸手給耳根扇了扇風。

原先死纏爛打地睡在師父房間的時候,心裏面還沒這麽多亂七八糟的想法,很單純,就想著討好師父一點兒,師父就能對自己好一點,讓自己長久地留在飛羽山上。這樣自己就不至於流離失所,無家可依。

可這會兒,他像是個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一樣,腦子裏面跟跑馬燈似的,一會兒忍不住想師父脫光了是怎樣,一會兒又忍不住喝止自己這種無禮的思想:“戚碧樹,你簡直荒唐,荒謬!那可是你的師父!以下犯上,可恥!”

在如此糾結的反覆與忐忑之中,他聽到身後的師父終於洗完了澡,他方才能夠松一口氣。可又不禁暗暗失望,怎麽洗得如此快?

容完自然不知道戚碧樹一系列不著邊際的想法,他只是怕洗澡的時候有事發生,所以速戰速決。

等他穿好衣服,打算叫小二來把這桶水倒掉時,就發現戚碧樹一張臉炸成了紅色熟透的蝦子。

“你怎麽了?”容完狐疑道。

戚碧樹還小,他肯定不會對戚碧樹起什麽心思,也無法想象戚碧樹會對他有什麽心思。只是他不知道,小孩子也是有悸動青澀的初戀的。

戚碧樹目光盯著地面,身後窗戶外是臘月寒冬,他不敢擡頭,結結巴巴道:“熱的,太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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