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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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憐小產了。

暮幻不可置信地問想衣,“怎麽回事?她方才不是好好的嗎?”

想衣叉著腰喘了幾口大氣,“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好像是摔著了,老爺夫人都往她院裏去了。”

暮幻垂眸皺眉,心情覆雜,忘記將手中燃盡的焰火放下。

非明從她手中拿過煙花棒,悠悠道:“真晦氣,我方才來的時候還在圍墻附近撞倒了一位鬼鬼祟祟的大夫,一堆破事兒,大年三十也不讓人玩個盡興。”

暮幻靜默了一會兒,猶豫地開口,“非明哥哥,我……”

非明挑眉,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樣,“你想去瞧瞧就去吧,下次玩這個也是一樣的。既然你們家有事兒,我也就回去了,說不定這會兒,我師父正往我家送好吃的呢。”

暮幻將身上他的披風解下,踮著腳披在他的身上, “嗯,那非明哥哥你回去時候要小心些。”

又對回頭對碧落道,“碧落姐姐,我們去看看吧。”

暮幻離開後,非明看了一眼手中那一大把沒有燃放的煙花棒,低聲冷笑,“白打一架了。”

暮幻在趕去薛憐院裏的路上,遇上了被派去請大夫的小廝。

小廝抓著大夫的胳膊,急急忙忙地往院裏趕,“曾大夫,能在門口遇見你真是上天保佑!不然的話,這大年三十的,讓我到哪裏去找大夫呀!快一些!再去晚些我們姨娘肚子裏的孩子怕就保不住了!”

曾大夫背著藥箱,不停地擦拭著額頭上的冷汗,“我……在隔壁巷子出診嘛,這不正打算回去,正巧就路過你們府門了!”

小廝恍然,“噢,原來是這樣。哎呀,你快一些吧,姨娘那邊耽誤不得呀!”

那小廝急著帶大夫去救人,從暮幻面前路過的時候,連行禮都忘記了。

暮幻怔怔地站在原地,心裏摸不清究竟是個什麽況狀。

碧落道:“吃年飯的時候瞧她還是好好的,莫非真的小產了?不應該呀,老爺那麽護著她,她平日都不出門的,怎麽突然就……”

暮幻不做聲,加快腳步跟在大夫身後。

一踏入薛憐院中,她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就從屋裏傳了出來。

“老爺!我的肚子好痛啊!你一定要想想辦法保住我們的孩子啊!”

薛憐躺在榻上,渾身濕汗,面色蒼白,暮恒之緊緊握住她的手,一臉慌張憂色,不停地重覆,“憐兒,你堅持一下,大夫馬上就要來了,你一定要堅持住,我不能沒有這個孩子啊!”

薛憐吃力地看他,眼眶中滿是淚水,痛到昏死過去。

暮善跪在她身邊哭成了淚人,“娘!娘你醒醒啊……”

林眠音也在屋裏,饒是她心中對薛憐有再深的怨恨,看到這一幕也難免動容。

小廝帶著曾大夫踏進屋裏,暮恒之一見到大夫來了,立刻起身揪住他的衣領,“你給我救她!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只要您你能保住我的孩子,你要多少銀子我都給你!”

曾大夫嚇得渾身都在顫抖,他顫聲道:“大人,你快松開草民,救人要緊啊!還請大人和夫人先到廳內等候!”

暮恒之松開他,瞧了一眼榻上昏迷的人,不舍地離開。

林眠音出來的時候瞧見了站在門口窺望的暮幻,她把暮幻拉到一邊,問道:“幻兒,你怎麽來了?你還小,這樣的事情還是不看的好。”

暮幻咬著唇,裏頭薛憐的樣子讓她有幾分害怕,“我聽說這邊出事了,就過來看看。”她看暮恒之已經走遠,壓低聲音問:“娘,薛姨娘到底出了什麽事,怎麽突然就?……”

林眠音搖頭,臉上亦是茫然,“咱們先去廳裏等著吧。”

偏廳裏,暮善仍在哭天抹淚,吵得暮恒之心頭更是焦急。他來回踱著步子,呵斥道:“夠了夠了!你光哭有什麽用啊!大夫不是正在治嗎!”

暮善被嚇住,抽抽搭搭地將哭泣哽在喉間。

沒過一會兒,曾大夫掀開門簾對外頭喊,“快去準備熱水!薛姨娘大出血了!”

“什麽!?”暮恒之兩眼一黑跌坐在木椅上。他楞了一瞬,立刻站起身要沖進屋去。

曾大夫攔在他,“大人,大人!你們不能進去,病人現在情況危急,您還是在外頭等著吧!”

“孩子呢!孩子怎麽樣了?”暮恒之急得面紅耳赤。

曾大夫深吸一口氣,遲疑道:“若是血流過多,腹中胎兒怕是保不住了,只能想法子先保住薛姨娘。”說完他放下簾子回了屋中救人。

暮恒之失難以置信地走回廳裏坐下,“孩子……保不住了……”失魂落魄般地呢喃著同一句話。

很快有婢女端了熱水進屋,出來的時候,一盆又一盆的清水變成了刺眼的鮮紅色,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林眠音也楞住了,心頭一陣不安,她把暮幻摟在懷裏,不讓女兒看見這心驚膽顫的一幕。

曾大夫在屋裏呆了整整一個時辰,出來的時候,渾身衣裳都已濕透了。

薛憐腹中的孩子終究是沒有保住。

深夜,暮恒之坐在廳裏,薛憐院中小廝丫鬟跪了一排。

他重拍桌案,“說!當時是誰伺候的姨娘!她為何會摔倒!”

下人們低著頭,都稱不知,好一會兒才有一個身形稍胖的丫鬟擡起了頭,瑟縮道:“當時……是奴婢在姨娘身邊伺候的。”

暮幻記得這個丫鬟,薛憐還是外室時就跟著伺候了,方才端著熱水忙進忙出的人就是她。

暮恒之問她:“你是她的貼身丫鬟?我不是平日都讓你好好伺候她,怎麽今日會鬧出這樣的事!你快說,若是因為你的是失誤,我定將你亂棍打死!”

那丫鬟哭哭啼啼,“老爺饒命啊,真的不關奴婢的事。是今晚在廳裏用過年飯之後,姨娘見夫人一直冷臉相對,以為夫人心中還在怨恨她。我們姨娘心腸軟,想借著這年三十的好日子,去乞求夫人的原諒,畢竟日後大家都是要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幾十年的人,她說她不想與夫人的關系一直這麽僵持下去。”

暮恒之似乎猜到什麽,握拳盯著林眠音,“後來呢?”

丫鬟回答,“我們姨娘去了夫人院裏,想同夫人求和,說了好一通軟話,可夫人從頭道尾都沒正眼瞧過我們姨娘一眼。我們姨娘知道自己討了個沒趣也就不再多留,打算回自己院裏。誰知出夫人院門的時候,臺階上水結成了薄冰,我們姨娘這才不慎跌倒的。”

暮恒之面帶兇光,站起身瞪著林眠音,“是不是你幹的?”

林眠音扭頭看他,神情由最初的錯愕震驚,慢慢的只剩下一臉悲涼。她問:“你覺得是我要害她腹中的孩子?你以為那臺階是我讓人做的手腳?”

暮恒之沒回答,丫鬟卻搶先開了口,“夫人,恕奴婢直言,那臺階上的薄冰我們進去之前是沒有瞧見的,不然我和姨娘一定會當心的。我們姨娘在你房裏呆了許久,外頭天黑,出來的時候看不見路這才摔了。”

林眠音被氣笑了,“這連日下了好幾日的雨,地上全是積水,你憑什麽說那石階上的冰是我做的?”

丫鬟道:“夫人,細雨昨日早晨就停了。這兩日風大,白天有日頭,地上的積水早就風幹了。只有在寒涼的夜裏灑上的水,被風一吹才能結成了冰。而且奴婢用性命擔保,奴婢和姨娘進去的時候,那石階上的確是不曾有積水或是薄冰的。”

林眠音撫著胸口,氣得險些站不穩。

她還道今日薛憐為何突然來她院裏,面上與她示好,說的卻是一些暮恒之從前對薛憐如何如何照顧的話來刺激她。

她承認她心中是有嫉妒、有恨意,所以她聽不下去,冷著一張臉想讓薛憐自己識趣離開。可薛憐楞是在她屋裏坐上了半個多時辰才說要回去。

難道,這是薛憐在算計她?

可是,這世上哪會有一個母親,願意賭上自己孩子的性命,只為誣陷另一個女人?

暮恒之冷冷地問她:“你為什麽要害她?你當初怎麽與我說的?你說你不會為難她們母子,可如今呢!”

林眠音拼命搖頭,握拳的掌心被指甲剜得生疼。“不是我,我沒有!”

“老爺,不是夫人的錯。”

同樣否認的聲音從廳外傳來,薛憐衣著單薄,在丫鬟的攙扶下艱難地走進廳內。

暮恒之見狀上前扶她,“你身子都這樣了,你還過來做什麽?快回去養著!”

薛憐卻跪在暮恒之腳邊,潸然淚下,“老爺,你不要錯怪了夫人,都是憐兒自己不夠小心,沒有看清腳下的路,這才摔的。你不要聽那丫鬟胡說,傷害了你與夫人之間的情誼啊。都是我的錯,是我沒能護好我們的孩子。”

她似是真心為林眠音辯白的,目光真誠,卻又委屈地恰到好處,連林眠音都快分辨不出她話裏的真假了。

暮恒之將他扶到位上坐好,“事到如今,你還想著為她說話你且照顧好你自己吧!”

他叫來身邊心腹,“去,你到夫人院中仔細查看是否有結冰的跡象,今夜天冷,若真被人動了手腳一眼就能看出來。”

寥寥幾句話,林眠音的心徹底涼透了,暮恒之在這樣說的時候,就足以說明他已經相信了那丫鬟的話。

不知是可笑還是可悲,她與他十餘年的夫妻,到頭來他們之間的早無信任可言。

也是了,信任就如一張紙,揉皺了,即使撫平也回不去原來的樣子。

她道:“既然如此,也不能只讓你的心腹去查看。雲嬤嬤,你同他一起去,兩雙眼睛總不會看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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