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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霄雲宮今夜愈發亂了,人人倉皇奔走,夜裏靜悄悄的,想著那點風又從窗外透漏進來,桑柔這些時日身子愈發疲態,顧茨照看她整夜整日沒睡下,連政務都撒手給了顧姝,桑柔看了一會兒,覺得精神頭實在不好,暈頭轉向得,“你怎麽還沒走啊。”顧茨蹭到床上來,委屈巴巴得看著她,“你總算和我說話了,還以為你不理我了 ”桑柔這樣望著,又擡手看了看脈紋,生命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消散了。“我近來想看戲了,也不知最近戲曲唱得都是什麽”顧茨便著手替人搭起戲臺子來,她又抱了桑柔去前院去看,桑柔看了一會兒皺起眉頭來問她,“它們這唱得是什麽啊?”顧茨輕笑地看著她,“不覺得很像我們嗎?”這麽一說,桑柔就變了臉色,“你在開什麽玩笑,你瘋了嗎?”顧茨還在那笑著,笑著笑著就變了臉色來,“瘋沒瘋,你不知道嗎?”桑柔躲開她的懷抱,便往後爬了去,這一爬,又給拽了回來,“著什麽急,還不到時候呢,你提議的看戲,總要看完再走。”

扶桑躲在這戲幕下,有些怪異地往內看了一眼,“這是什麽?看起來那女子好似受了脅迫。”無憂匆匆一撇,只抓了她的手,在她耳邊念道,“別多管閑事了。”其實她這話扶桑有些不愛聽,可念在浮安性命要緊,便也不做多想,只得潛入這殿內,只可惜這大殿委實太大,扶桑與無憂左尋右尋都像摸不著尾巴,扶桑不禁有些喪氣,忽聽外頭有一聲吼,“不好了,師娘吐血了。”一群人忽而就哭喪著臉往這邊奔來,無憂拉著扶桑就往櫃子裏躲,她倆就這般面貼著面,無憂朝扶桑做了噤聲的動作,這裏頭的空氣委實不好受,扶桑潛在裏頭,覺得愈發憋悶,直到外頭聲音消退,才得已呼吸到大口空氣,她直擺了擺手道,“看來我們得想想其他辦法了。”無憂點了點頭,忽而想到那外頭女子吐血的模樣,不禁計上心頭道,“不如將計就計。”扶桑一時也想不出好計謀,但肚子裏那點鬼機靈還是有的,她同無憂耳語一番,無憂倒也讚同她的主意,扶桑一想到打著無憂的招牌去行騙,一時又覺得有些好笑。

“可是無憂仙人?我家師尊有請。”他們就這麽堂而皇之的入了這宮殿來,那佩劍童子進殿內通報了一聲,便見一女子身著鎏金華服,端著雍容華貴,便是那出挑的丹鳳眼也帶了些寒氣來,扶桑被她盯得有些發毛,便往無憂身後躲了躲,“上仙久未到我北岳來,不知是為何事?”她直接落下話來,扶桑正為這話接或不接而苦惱時,無憂直接利落交代道,“聽聞顧夫人抱恙,特來探視一二。”顧茨挑了挑眉,有些怒氣騰騰道,“上仙和我家夫人貌似很熟?”無憂搖了搖頭,“昔日受過顧夫人的恩惠,今日便當還了恩情。”扶桑見她依舊還在那沈思著,那手心的玉珠撚了又撚,這殿們裏就數珠玉磕碰的聲音最為清脆,不禁覺得她這人愈發不好惹。“也罷,仙人暫且歇下,明日在隨我去見夫人吧。”扶桑還在那頭沈思她話裏的意味,便見那寒光又往扶桑身上一撇,“不知這位道友如何稱呼?”無憂身子往前一擋道,“不過是我貼身藥童罷了,小扶,見過霄雲宮宮主”扶桑不得不作揖來,又覺得渾身不自在,恨不得離得遠一些的好。

扶桑皺了眉道,“你如何認得那位顧夫人的?“無憂挑了挑眉,似在沈思,”有一些舊緣,我突然來了北岳,顧茨心下早有懷疑,就當隨意搪塞一個借口了。“扶桑道,“這麽一說,你也認識那霄雲宮宮主了?”無憂道,“這四海內的修仙之處略知一二,不足為奇。”扶桑點了點頭,了然道,“我是覺得這宮主太詭異了,比得那南岐還要狠決。”無憂寬慰她道,“便是南岐也不能拿你怎樣,更何況她區區一個霄雲宮。”扶桑一臉狐疑地看著她,“說起來,還不曾見過無憂上仙有害怕的地方。”無憂被她問得噎住了話頭,扶桑見她許久不言語,便索性擺擺手道,“算是明白上仙是個六根清凈,無所不能的人啦,承讓承讓。”無憂無奈道,“有的,我終究也是個不能免俗的人罷了。”扶桑一聽她這話,便追著她問,可惜無憂是打心眼不想讓她知道了,兩人又鬧了一會兒,便回了偏殿內。

這院裏落得冷清,倒不像是別院裏的繁花似錦,院前僅有一蓮塘,幾株翠竹,掩在煙火下倒有幾分靜謐。那裏屋的女子便躺在藤椅上,見著人來了,便施施然地支起半個身子,氣若游絲地看著扶桑,她的臉有些慘白,像是剛從鬼門關走了一著。她一雙眼悠悠地看著扶桑,眼底是別有深意的墨色,扶桑被她盯得有些發毛。果然不出扶桑所料,這桑柔還真是病秧子,她著了一件素寡的衣衫,袖口處壓著一盞墨梅來,好似能開出一朵朵花來,淡香飄散。扶桑這麽一看她,不覺又有些吃驚,她這眉眼越看越覺得熟悉。她似乎也有些訝然,直盯著扶桑,一下又一下看著,“姑娘是哪裏人?”扶桑欠了欠身道,“吾乃無憂上仙跟前的小藥童,名喚小扶”桑柔點了頭來,又朝扶桑朝朝手道,“你走近些,我好看看你。”扶桑看見顧茨在旁快黑出炭的臉不禁有些後怕,“我瞧著小扶就覺得貼切,好似久尋未歸的人。”她這話說的奇奇怪怪的,扶桑不禁撓了撓頭,倒是無憂先行開了口道,“不如讓我替顧夫人把把脈吧。”桑柔看了看她,點了點頭道,“那就有勞仙人了。”無憂把了一會兒脈,便聽顧染在一旁撚著玉珠道,“如何?”無憂擡眼去瞧,只輕聲開了幾貼藥,大意是郁結於心,靜心調養之意。顧茨一直很安靜地攆著她玉珠來,甚至有些不動聲色往這邊望著,扶桑那點尷尬之情是可想而知了。桑柔像拉著老熟人一般,在那不斷絮叨著扶桑聽不懂的話,扶桑一面應承著,一面將目光投向了無憂,好在無憂適時解了圍來。

“這顧夫人看我的眼神好奇怪啊”扶桑一面走著,一面回頭看無憂,想從她臉上找出點破綻來,可惜她只略微垂下頭來,光影遮了一半。

扶桑又走了一路,擡眼看她,“你可有發現什麽?”

無憂看了她一眼,又將她的眉眼一下下劃過,終是搖了搖頭道,“尋到那並蒂蓮我們便走吧,不能在耽擱了。”

扶桑不知她是何意,心裏不禁也沈重了些心思來。

扶桑還在心裏謀劃著晚上的計謀,卻不瞧又迎上了一個人來,來者是顧姝,她見著扶桑似乎有些欣喜,不停說道,“恩公,真是好久不見。”

扶桑道,“你怎會在此處?”忽聽一婢子在身後喚道,“小姐,你等等我。”扶桑心下一想,便有些了然。

顧姝眉眼一彎道,“上回不曾透露身份,還望恩公莫怪,”

扶桑訕笑地摸了摸鼻道,“姑娘你太客氣了,不過是舉手之勞,言之過重了。”

顧姝擺了擺手道,“不曾想恩公竟是上仙身邊的小藥童,當日一見便覺氣質不俗。”

扶桑覺得她誇獎的成分太過重了些,只好打趣道,“顧小姐就別打趣我”兩人就這般寒暄了一番,扶桑才得已回到屋內歇下,“我真是愈看這家夥愈煩。”無憂依在回廊上,瞇起眼道。扶桑瞅了她一眼,好笑道,“而今我們還得有求於她,暫且忍忍吧。”無憂不言,只抵著扇子來,有一下沒一下得看著她,扶桑被她瞧得莫名,“這麽看我做什麽?”無憂道,“可別被拐了去,省得我去尋你不得,你又要哭了。”扶桑嗔怪地看她一眼道,“我都說我不會哭了。”

桑柔最近不鬧脾氣了,甚至順了顧茨來,顧茨對她這番變化,除了一時疑惑之外,更多是歡喜的,她大多時候不喜歡桑柔和她吵,但凡她服了軟來,就寬心很多。

“怎麽近來不見阿姝啊?”桑柔依在她懷裏,笑著看著顧茨,顧茨皺了皺眉頭道,“看她做什麽?多看看我不就好了。”桑柔嗔怪得看了她一眼,“怎麽說我也是看著她長大的,這孩子初見我時可是一點都不喜歡我呢。”顧茨道,“要她喜歡你做什麽,你做你自己便好,我也不想讓旁人看見你的好去。”桑柔捶了她一拳道,“哪有你這樣做母親的,我這會子病剛好,和她多活絡些,你也好省心點。”顧茨笑了笑,“總算懂得心疼我了,你若是想見她,明日家宴時就可看見了。”這麽一說,桑柔倒顯得幾分躊躇來,“也不知阿姝多大了,不知備些什麽禮物她才歡喜?”顧茨略顯隨意道,“她不挑的,也不敢挑,你再這麽記掛她,我心裏可有些不是滋味了。”桑柔怪笑看著她道,“真是醋壇子,熏死人了。”顧茨捏著她手,上上下下滑動著,“還治不了你了。”兩人便嬉鬧了一陣。

這日頭曬得有些焦黃,院前的枝椏陳舊而枯槁,連著那頭的嫩葉愈發嬌弱,桑柔瞧了一眼,便緩緩收回視線,又打道回了府邸去,著人備了些下酒菜,又去取了羌花施以點綴,琢磨著顧茨也該來了,那張慘淡的臉上忽而揚起詭異的笑來,瞧著極為滲人。顧姝是在隨後入席的,一眼便瞧見了桑柔,她稍作揖來,桑柔就已經極為活絡地拉著她的手心,“姝兒,師娘沒能送你什麽,這是我娘親曾送我玉佩,今日便贈了你來,還望你不要嫌棄的好。”桑柔在那溫和的笑著,顧姝一臉淡漠道,“多謝師娘,此禮過於貴重,師娘美意姝兒心領了”桑柔難掩滿臉的失落,顧茨卻在這時看不下去,厲聲道,“顧姝,你師娘也是好意,不要拂了你師娘的顏面。”顧姝咬了牙來,只得道,“那便多謝師娘了。”桑柔一下便展顏開來,顧茨這樣一瞧,便愈發的歡喜。顧姝掩在袖口的拳頭捏的緊緊,她借故退下身去。

顧姝借著月色走了一路來,忽見假山上晃著一雙蓮足來,藕白細嫩,倒有些晃眼,再定睛一瞧,瞧見了是扶桑,頭來便輕笑道,“你在此處做什麽?”扶桑垂下眼來,見著了來人,只晃了晃她的腳踝,笑道,“不做什麽,就是看看美景看看美人。”顧姝眉眼一挑,一個飛升便落在她身旁道,“你倒是好雅致。”扶桑遞了一酒囊予她,一人一酒喝得有些迷離來,“月下風情當配好酒”顧姝接了過去,直接仰頭喝了一大口,扶桑瞇了眼去看她,

“我母親根本就不喜歡我,我的出生就是一個錯誤。”顧姝這樣說時,眼裏都帶著一股狠厲,扶桑只得安慰她道,“我瞧你師娘對你就挺好的。”顧姝恥笑一聲道,“誰知她葫蘆裏賣什麽藥,看她那魅惑樣我就不舒服”扶桑覺得顧姝太過偏頗,但自己也沒有立場多說什麽,只好順著她放的話道,“你若是討厭她,那就避而不見好了,不然你看了她心裏泛賭,也不是個事兒。”顧姝搖了搖頭道,“我總覺得她有什麽預謀,八百年不見一面的人,今日倒和我投好起來,真是怪。”扶桑覺得她想得太多,但也不好多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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