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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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白冷冷的,偶飄蕩過幾株白雲,便落在灰蒙蒙的藍霧裏,兜轉幾圈,又不見了蹤跡。無憂負手而立,良久才緩緩合上窗扉,待卷起簾幔時,便瞧見扶桑一臉怔松的神色。

“醒了?”無憂拿了一盞茶遞予了她,扶桑趁勢捉了她的衣袖,眼裏有片刻呆滯,“你是無憂嗎?”無憂淡淡一笑道,“自然是啦。”扶桑皺了眉頭看她,“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你一開始不告訴我? ” 無憂身子往後靠了靠,笑得幾分愜意道,“我瞧你精神頭不太好,想著找個合適的機會再同你說,再者,我此番前來長右,正好了解故友一個心願。”扶桑心下沈思一番,覺得事情有些不對頭,但細細想來又像無憂說的那麽一回事,也只好壓下那幾分疑惑道,“那浮安呢?”無憂輕輕摸索著杯盞,一下又一下道,“那日我久尋你不見,便瞧見這丫頭一直在你屋外鬼鬼祟祟的,正巧被我遇到了,才知道你和她有這樣一段緣份。”扶桑這會子想起她來,才慌慌張張下了床道,“她怎麽樣了?”無憂放下杯盞道,“她的脈象是已無大礙,只是一直昏迷不醒,許是海域氣流沖了她的肺腑,折損了些元氣。”扶桑一聽她這麽說,一臉焦灼地跑了過去,但見浮安恬靜地仿若熟睡過去一般,一時憂心仲仲道,“總不能這麽一直睡下去啊,可有什麽法子?”無憂虛點她的額頭道,“有是有的,不過你近來太過操勞,還是先歇幾日,我們再趕路也不遲。”扶桑楞楞地點下頭來,不一會兒便覺得渾身乏力的很。可她一時也放心不下,就等在身旁一動不動,無憂瞧了一眼,便扶住她的身子道,“我方才說的話,你這一會功夫就忘了?”扶桑轉了臉來看她,低垂下頭來,不發一言。無憂順勢抱她入懷道,“別怕,浮安不會有事的。”扶桑搖了搖頭,略有幾分惶恐地看著她,“不是的,我只是害怕。”無憂垂下手來,也不知如何安慰,兩人就這般沈默無語地相擁著。

扶桑忽而問起她,“蘇小姐怎麽樣了?”無憂一楞,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她,扶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只好訕訕笑道,“上回絳仙草也沒能給你捎過來,只怕美人已消香玉損了。”扶桑這話說得頗為古怪,而後改了改語氣道,“我是說她萬一有了什麽事情,我多少會覺得愧疚的。”無憂一臉淡漠道,“無礙的,死不了。”扶桑心下以為她又是為蘇小姐傷病所撓,就又不再說話了。

扶桑往車窗外探了探身子,遠處隱有山麓,黏在霧裏,顯得不太真切,車軲轆聲碾過塵土,留下一層層的痕跡來,雜亂參差的野草就這樣瘋長開來,扶桑好奇地看著她道,“我們這是去哪啊?”

無憂道,“自然是去尋藥引了,北岳的並蒂蓮是難得的佳品,即可修其靈脈,又能補其心智。”扶桑皺著眉頭看她,“這是什麽話,浮安聰慧的很,純良稟性,不像某人。”無憂怪笑得看著她道,“而今我在你眼裏竟成了這樣的人,真是讓我痛心疾首。”

扶桑幹脆不理她的調侃,“可不是嘛,上仙極為冰雪聰明,連肚子裏的那點墨水都要比旁人黑得多。”

無憂往後靠了靠,笑得一臉揶揄道,“鬼靈精怪的,想罵的話就罵的痛快點。”扶桑眼珠一轉,細細想到,“不敢不敢,上仙法力高強,小妖我惜命的很,可沒那個膽。”無憂擡手揉了揉她的發頂,笑得一臉無奈道,“我看你不是不敢,不僅有這心還有這膽。”扶桑隔開她一點距離道,“發乎情,止於禮,上仙可是修仙之人。”無憂搖了搖頭道,“你說的是男女之禮,我們同為女子,又有何幹系,莫不是你心虛了?”扶桑被噎得紅了臉道,“何來心虛之說,上仙莫要胡說。”無憂笑得不可抑止道,“那我便多碰碰你,省得日後你總是臉紅和我鬧。”扶桑被她這話說得,一臉無地自容,她怎麽沒發現無憂愈發厚臉皮了。

“這北岳的並蒂蓮能助人修為,可這北岳這麽大,我們又要如何去尋?”扶桑這邊還在垂頭喪氣得,無憂已經坐起身子,試圖寬慰她道,“並蒂蓮每萬年才開一株,我是聽聞過北岳的霄雲宮有這一株,但此舉兇險萬分,不可讓你獨身冒險。”扶桑一聽她這話就覺得不對頭,“你是想攔我嗎?”一時又覺得委屈,“我當初拉你入局,雖沒有遂了你的心願,但好歹也沒讓你撲個空,而今你不能阻我,若是你不從,我便是拼死也要去的。”扶桑見她許久沒有說話,以為她又是不同意,便一氣之下要走,無憂忙抱了她入懷道,“想什麽呢,自是和你一道去了,不過你得都聽我的。”

紅日落下時,天空像描了一筆紅梅,隱在白皚皚雪堆裏的一叢荇草,如古佛燈下升騰起的青煙來,沿著石堆走了一路來,便見到山腰處的一座琉璃造就的殿宇來,碧沈沈一片。紅木古漆雕飾的屋宇,乍然間便覺突兀,踱步於此,數枚青盞燈油盈盈生輝,一時又覺香火撲鼻,古舊而沈悶。忽聽一清脆聲起,

“你還在想他嗎?”那女人挑開一足蓮來,下了床來,又拿了桌上的杯盞親手去餵她,她喝的心滿意足,還俏皮在她嘴上點了點,“能想什麽呢,我在想你啊。”這話多少膩味人,惹得那女人開懷大笑起來,“嘴巴這麽甜,要不要再好好獎賞你。”她這一說,那人就軟了身子,鬧了紅臉道,“王上又在開我玩笑了。”

那女人很滿意她近來的狀態,又狠狠低下頭來纈了一陣芳香道“小妖精。”

“母親,您喚我?”顧茨點了點頭看著她,忽而想起一些事情,“過幾日是你母妃生辰,你替她多少張羅些。”

顧姝輕聲領了命來,顧茨又想到那家夥好像特別喜歡南域的羌花,便又命禦園裏的人連夜快馬去南方取了一些回來。

顧姝覺得顧茨特別愛那女人,這多少讓她有點討厭,只是有些貌美的樣子,就能得她母親的寵愛。

顧茨最近有些心累,桑柔似乎又開始犯病了,吵著說要見她相好,顧茨真是煩了她這副樣子,也許打一頓她就乖了,可顧茨又下不去手來,她有多愛桑柔,就有多舍不得,桑柔有時候發了狠來要咬她,她也心甘情願,這樣總覺得還活著,“顧茨,你該死。”桑柔這樣罵顧茨的時候,顧茨連生氣都不覺得,只知道她又要開始犯心病了,“你罵痛快點。”桑柔又朝顧茨腿上用了勁,她這番樣子顧茨已習以為常了,每次被她打得鼻青臉腫,顧茨也特別樂意,總覺得她應該是在乎,或許等到哪一天,桑柔開始心疼她就好了。

“顧茨,你讓我看看子初吧,他說要和我成婚的,我等了他整整一夜,為什麽他就不來呢?”桑柔低低啜泣了幾聲,顧茨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也不說話。

“我對不起子初,他說要來找我,我要不要和他走呢。”桑柔忽然一面哭一面說著殘忍的話來,

“你喜歡他啊”顧茨忽然莫名其妙得一問,

桑柔眼裏忽然亮起光來,“子初待我極好,我自是歡喜他的”顧茨真是討厭她這樣子,恨不得掐死她,

“說什麽傻話,他都死了這麽久了,你還喜歡他,不會覺得很奇怪嗎?”

“什麽?”她這樣問顧茨的時候,眼裏似乎閃現出奇怪的感覺。

“那你和我這樣的時候,也想著她嗎?”

桑柔忽然朝顧茨砸了枕頭過來,顧茨一下便爬到她身上去,還脫了她那條遮無可蔽的羅裙來,“逞什麽強呢。”顧茨十足惡劣,也足夠有惡趣味,桑柔一面拒絕著她,一面又離不開她。

顧茨是奇怪的人,她能一瞬間便喜歡一個人,一直到老都是至死方休。被她看上,也不知是喜還是悲。顧茨可以愛桑柔愛到骨子,至於桑柔,只怕連她自己都不清楚了。

車馬行至道路兩旁,便擱置下來,扶桑呵著氣下了車來,又瞧了眼嘈雜的市井,覺得這點熱絡也不能驅逐她身上的寒意,她的兩只眼睛露在外面,全身上下都裹得極為嚴實,她道北岳是真的寒冷,可瞧當地人生龍活虎的樣子,自己活脫脫成了病蟲,不禁咋了咋舌,無憂看了她一眼,又替她裹緊了大氅來,“你快裹成粽子了。”扶桑白了她一眼,“你不冷嗎?這鬼地方快把冷死了。”無憂淡笑道,“看你整日躺著,當是學著這駱駝,裹腹耐寒,原是學了那鴕鳥了。”扶桑暗自掐了她腰道,“你就可盡笑吧。”她現下是恨不得出了這鬼地方,窮奇還在那嗷嗷大叫,扶桑皺著眉頭看了它一眼,只覺得這小獸委實太病嬌,想著前主人是不是對它太過嬌縱了些,以至於它長出如此清奇的性子。她從懷裏掏出幾顆板栗餵了它一嘴,“這家夥太能吃了。”無憂揶揄道,“也不知學了誰,我們這月的口糧都快給它吃沒了。”

扶桑還在那頭沈思她話裏的意思,便聽遠處一聲吼道,“哪裏來的小嬌娃,滾一邊去。”扶桑一聽這話,便扒在人群口往內望去,只見一女子就大大方方地站在擂上,指著上頭的懸賞布旗道,“少廢話,出招吧。”她就這麽赤手空拳上了陣來,將那大漢打得鼻青臉腫,有好些人在下面一直叫喊著,那好漢見失了面子,私下便扔了毒鏢來,扶桑眼尖,一下就看見了,暗自使了力來,那長鏢便拐了個彎,那女子若有似無地朝扶桑這撇了一眼,又繼續酣戰下去。

這會子功夫,那女子便一臉神情氣爽地走下擂臺,

“姑娘去哪?”扶桑剛要開溜,便見那人拽著她的手來,扶桑用手指了指自己,“你認錯人了吧”她淡淡一笑道,“錯不了,就是你,方才還要多謝恩公。”扶桑不禁又看了她一會,想她一個修行之人能有這般道行委實心驚,若是哪天她成了仙來,還不得將扶桑砍成稀巴爛,這麽一想她就更加害怕,只求她早些放了自己來,

“我名喚顧姝,這北岳要說熟悉還是我最為精通,看姑娘也不像本地人,若是有哪裏需要幫助的,小女定當慷慨相助。”她這熱情扶桑委實有些受不了,只好將求救的目光投向無憂,但見無憂一臉促狹的笑意,只得橫著臉,擺了擺手道,“顧姑娘太客氣了,實在是我有約在先,便不勞煩姑娘你了”顧姝見此也不好再留,扶桑一下拽著無憂的手臂溜之大吉。

“先在此處歇下,我瞧方才那位姑娘似乎很喜歡你呢。”無憂斜了眼去看扶桑,扶桑卸下身上厚重的衣服,輕盈得跳上床,晃著腳道,“可別打趣我了,我快被她纏得煩死了,你就只管看好戲去吧。”無憂倒了一盞茶,小小啜飲一口道,“你這人緣好的我都快嫉妒了,怎麽她就沒瞧上我呢。”扶桑嘖嘖怪笑道,“上仙原來還有這等煩惱,可不是嘛,上仙玉骨冰肌,閉月羞花,只差眾星捧月了。”無憂不理會她得打趣,順著她的話道,“那可有入了你的眼。”扶桑頓了頓,忙打住話道,“原來你框我,我才不會遂了你的意。”無憂從衣櫥裏抱了一層被毯,往床上一擱,便倒在床上,一臉愜意道,“你快旁邊挪挪,我好睡覺了。”扶桑戳了戳她,“你往地上睡去。”無憂睜開眼來看她,“這北岳寒冷異常的,你讓我睡地上,會不會太狠了點,況且我們又不是沒在一處睡過。”扶桑瞪了她一眼,“我怎麽覺得你話愈發多了,比得從前還要無賴,什麽睡不睡得,老掛在嘴邊”無憂拉著她一拽,撐起頭來看著她,“我不過就說了這點話,你就惱羞成怒了,羞姑娘。”扶桑幹脆抱著被子在懷道,“怎地這麽沒臉沒皮。”無憂看她整個人都要悶在被子裏,忙拽著她出來道,“好好好,我不逗你了,可別把自己悶出病來。”

扶桑探出個腦袋來,忽而皺眉問道,“方才那女子我瞧著有幾分厲害,也不知她有沒有發現?”

無憂枕著手臂道,“北岳雖是修道之處,但是能發現識別妖物還需得一些修為,況且,有我在,你怕什麽?”

扶桑倪了她一眼,“你一定是假的。”

無憂蹙了眉頭看她,“此話怎講?”

扶桑道,“上仙於我初見時太過大相徑庭了,說,你是不是哪裏來小妖。”

無憂被她這幅樣子逗樂了,笑得促狹道,“小妖我惜命,還望小娘子手下留情。”

扶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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