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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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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岐走到窗外,這月亮愈發的清冷,她就這麽站了一會兒,好似整個人被這月光浸透,淹得遍體通明,她忽而覺得手腳有些冰涼,一會兒便徹骨冰寒了。

“後院裏的水屍越來越多了。”她說這話時,一臉憂心忡忡,她似乎頗為頭疼,“你快想點辦法。”她這話是朝殷華吼去的。

“中元節那天找人安排下,一年一次,這會子辦得隆重些。”

殷華說的平淡無奇,南岐卻頗為頭疼,“找誰呢?”

殷華似往這頭看了一眼,“南鳶如何?”

南岐那杯蓋便一下往地上砸去,“什麽餿主意,我不管,你一定有辦法,那水裏的東西你最熟悉,南鳶你不能碰。”

殷華不鹹不淡說,“她好像不是這樣想的,或者你問問她去。”南岐明顯一楞,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好半天不說話。

這月已經落了下去,南岐站了一會子,就招人尋南鳶來,南鳶甫一進門,便瞧見南岐有一搭沒一搭得揉著眉心,眼角也漫起一絲血氣來。

“阿姐肯見我了?”南鳶低著頭來,眼底還有些孩子氣。

南鳶這麽一瞧,就連那點氣頭都沒了。“跑哪去野了?別老想著往外跑,阿姐這裏最安全,外頭那麽亂,你一個姑娘家家的老往外跑,多不成體統。”南岐說到某處時可能因為有些口幹,抿了抿嘴。南鳶沒去細瞧,但身子不免又哆嗦了下,“安全嗎?”她這話有點喃喃自語,南岐裝作沒聽到,又問起她道,“你跑去打擾祭司大人做什麽,你都和她說了什麽話?”南鳶嚇得張了張嘴,又搖了搖頭道,“阿殷都和你說了嘛?只是和她敘敘舊罷了”南岐身子往後一靠,一雙眼無聲無息地望著她,直到眼角有些澀然來,倒是南鳶臉色一下就白了下來,這會子除了眼底紅了一些,倒有幾分柔弱,“阿姐喜歡祭司大人嗎?”南岐皺了皺眉道,“怎麽突然說這個,別老想有的沒的,術業不可荒廢,你若是多花點心思在那裏頭,我也好少操了那份心來。”南鳶只點了點頭,草率得結束了這個話題。

南岐這會子倚在桌沿上,燒得有些明媚的火燭下,見得分明的臉,她身著一件松垮的白綢緞,一臉怔松地望著遠處,只覺得這室內的異香愈發濃郁了些,她連眼都有些混混沌沌,南鳶進了屋來,便見她那垂下的發淩亂得遮了眼來,露出的一段肌凝脂白的粉頸來,南鳶瞧著一會兒便出了神來,許是這夏季太過燥熱,她這手腳也泛起一絲熱氣來,她慢慢挪了身子走到南岐身後來,那雙手又緩緩從她後背滑到尾脊骨來,南岐身子一哆嗦,神色間多了些萎靡來,南岐臉上泛上一片紅霞,往後一靠,那身子就像軟成一攤青壺盞裏剛倒出的羊奶來,南鳶便尋了她的唇來,細密得吻了下去,南岐嚶嚀一聲,模糊間喚了句,“阿殷”,南鳶身子一抖,眼底便閃出一絲狠戾來,一把將南岐抱了起來,南鳶纏在南岐身上,又解了她的衣料來,南岐身子一寒,便尋了熱意去了,就這般落在南鳶的懷裏,南鳶見她鬢發松亂,秋波慵轉,忽而愈發癡迷起來,這夜,迷音四起,只羞得佳人嬌語連連,甚為銷魂。

陽光從窗縫裏溜了進來,一地散落,一地狼藉,南岐眉頭皺得緊緊得,這室內的香味愈發濃郁,她聞得久了,竟有些惡心,那幹嘔的感覺就梗在喉頭,不上不下。

“阿姐,後日的祭祀大典不去看看嘛?”南鳶扒在南岐身上,有些好笑得挪了挪她的身子,南岐往外側了側身子,一把將她推在地上,“你到底想幹嘛?”南鳶又癡癡得笑了,“不做什麽,就是拖了些人,做了一筆交易罷了。”南岐還在那破口大罵,“南鳶,收起你那惡心的心思,別跟你娘一樣犯賤”南鳶縮了縮脖子,有些後怕地看著南鳶,“阿姐還是怨我的?”南岐下了床來,又撣了撣身上的衣服,一臉不屑得笑了笑,“別盡想要怎麽爬上別人的床,所以你和你娘有什麽區別,我真該殺了你。”南鳶無所謂地笑了笑“阿姐,你那癖好什麽時候能改掉,我就不去想了。”南岐被她說的面色一下子就白了下去,“你胡說什麽,你大了,開始不聽阿姐的話了?”南鳶搖了搖頭,又往她那挪了幾分,笑得面色一晃,“怎麽會呢,阿姐,你太辛苦了,還是多休息好了,反正這長右的宮主早該換人了。”南岐眸色裏閃出一絲狠絕來,“你竟存了這種心思,我還真是小瞧你了,賤蹄子。”

南鳶又從被子伸出一段細藕來,將她輕輕一拽,直接封了她的口道,“這話說得太溫柔了,讓人心癢癢的”南岐還在那頭罵著,南鳶卻已然又伺候了她一遍,這麽一來二去,南岐才發現自己身上的不對勁,“你在香裏加了什麽?”南鳶見她喘著氣來,神情驕奢靡靡,只得軟了身子又貼了上去道,“攝魂香罷了。”南鳶又一陣迷幻,只覺得身處雲霧,不知哪日是個頭。

南岐晃了晃銬在身上的腳鐐,笑得幾分不屑,又往後縮了縮身子,將自己抱成一團,南鳶見了,就想親親她那後腦勺,又或者掰開她的臉來,吻吻她皺起來的眉頭。

“阿姐你愛過我嗎?”南鳶這樣問的時候,眼裏閃過一絲恨意,南岐楞楞得不說話了,南鳶還在怨她,一直朝她逼迫過來,“我愛你的,你不能不要我,你打我罵我都可以,你不能不要我。”南鳶是在哭的,哭得聲嘶力竭,南岐卻被她弄得特別心煩,她幾乎沖破喉嚨道,“你給我滾,哪裏來得惡心東西,下賤胚子。”南岐罵得還覺得不痛快,只跺著腳叫人來攆走她,可現下她是囚籠裏,無人能聽命於她,她忽而又想到殷華昨日在她嘴邊說的話來,又將她罵了一頓道,“你是不是爬上殷華的床了?你果然和你娘一樣下作。”南鳶看著她,又覺得有些疲憊,“我幼時見你和她走得親密,我光是看著就覺得渾身難受,便是旁的事情再也不能入眼,我想我那時候便是愛你的。”南岐一聽這話就嚇得往後一退,“你瘋了,我是你姐姐,你這沒人倫的東西,誰教你這麽做的?”南鳶拽了她的手來,笑得有些癲狂,“沒人教我,誰叫阿姐你這麽誘人,總是在勾引我,說些奇奇怪怪的話。”南岐搖了頭來看她,“你該去看看大夫了,我會下地獄的,你別過來了。”南鳶還在往南岐身上爬去,南岐已經喝止住她道,“滾,我讓你滾,我便是死都不想看到你。”

天色漸漸淡了下來,夏至多雨,驟風卷起白辣辣的雨來,便狠狠地砸在白紋繡荷的傘面上,風又狂吹了一陣,將衣袍裹成一團,扶桑走了一路來,便回頭望了她一眼,“你跟著我做什麽?”

殷華拉著她的手,躲在屋檐下,“雨太大了,一會兒要著涼了。”

扶桑推開她的手,皺了眉頭看她,“假仁假義。”

殷華笑看她露出爪牙的臉來,“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到時候遭罪了,就又要和我哭了。”

扶桑覷了她一眼,不禁紅著脖子嗆道,“我才不會哭呢。”

這雨像拉開閘門的水閥,這一陣子功夫,便下得排山倒海起來,這鞋面便一會兒浸濕了,扶桑遠遠瞧了一眼,便覺得不大對頭,其實後來的事情,已經很顯而易見了,扶桑覺得自己是大約太遲鈍了,以至於很多東西都沒有發現,“你不覺得很奇怪嗎?”待到號角響起時,扶桑那顆心又浮了上來,

“浮安呢?”我拿起傘來便朝她砸了過去,她不坑一聲,扶桑卻發了恨意來,“我早知道你沒安好心,虧我還信了你來,真是可笑”扶桑還在那罵罵咧咧的,一邊拿起劍來一邊要和殷華拼的你死我活,可她處處避讓,扶桑卻更為惱火,“到底在哪裏?你快告訴我啊。”扶桑是在祈求她的,連那點恨意都在,她依舊不說話,甚至於要攔住扶桑的去路來,扶桑忽然明白,這一切都是他們的安排,她遁了空,便提了劍就朝殿前走去,那群人將浮安架在木筏上,他們叫囂要讓浮安投入河裏,祭祀那底下的水怪,扶桑真的是怕了,她那麽小的人在那含著淚咬著牙,惡狠狠地盯著,扶桑提了劍來就往他們身上砍去,“滾,都給我滾。”他們像是被我嚇倒,那模樣像看一個瘋子,好似她即可笑又可悲,“浮安,別怕,我帶你走。”浮安怯生生地哭了出來,“公子,你快走啊。”

“祭祀大人,你可算來了。”忽聽一人喚道,扶桑擡眼去瞧便看到殷華站在那裏,不悲不喜,“你要殺我嗎?”

扶桑便狂笑出聲道,“殺你又如何,我就當你死了,一了百了。”他們還在叫囂著,無休無止,南鳶面無表情得看著,便一聲令下,那麽些人便朝扶桑和浮安撲了過來,扶桑拼了命得去拽浮安的手,人群越來越多,她們被擠開在人潮裏,扶桑朝那些人揮劍,可是一點用處都沒有,她只恨自己不夠強大,“不要,不要,我替她死,求你們別動她。”她拼了命朝人群喊去,可那些人真是喪心病狂,一個個面帶虔誠地好似在完成莊嚴的使命,這真是太可笑了,那還是個小女孩,為何他們能無動於衷,扶桑親眼看著,浮安在那頭哭著,她一句一句地喊我“公子,公子。”她是害怕的,然後撲通一聲,便被人卷了草席扔到海裏了,很長一段時間,扶桑的耳邊只有這撲通聲久久徘徊,愈發清晰。扶桑幾乎是立刻投到海裏去的,她想拽著浮安的衣角,可海流那麽急,她又去了哪裏,扶桑便一面找,一面覺得大約要溺斃在這兒了吧。

扶桑終於看到一絲光亮,浮安便躺在那裏,她幾乎欣喜若狂地游了過去,可是片刻,她才看見後頭有一只水怪正睜著眼睛頗為惡寒得看著她們。這只通體巨大的怪物,只怕是要將她們吞了下去,扶桑見它朝這邊咻了咻,然後發出一陣巨大的怒吼,連海域都在翻滾,扶桑一面後退,一面才瞧出端倪來,原著這頭水怪身後鎖著一條鐵鏈,這麽一想,她忽而覺得安心,當務之急還是趕快離開的好。那頭怪物一直朝這邊嘶吼,末了,似乎像發現了什麽,聲音裏帶著哀鳴,扶桑又拿眼去瞧,只見它俯下身子來,作低低哀嚎狀,扶桑忽而有些於心不忍,因它哭得悲痛,想了想往它那頭爬了過去,“你是被人關在這裏嗎?”它那巨大的身子一晃,點了點頭,扶桑朝它那鎖鏈去看,又拿劍去砍,絲毫不為所動,“對不起啊,我解不開鎖。”它朝扶桑欣喜地貼了臉過來,扶桑略微有些害怕地往後縮了縮脖子,然後便見它將扶桑頂在頭上,扶桑嚇得不知如何是好,它卻搖起尾巴,好似在歡喜著什麽,便見它一下下顛了屁股來,那身後的鏈條便一晃又一晃。

它又在那頭淺淺吟唱著咒文來,扶桑聽了頗有幾分害怕,好似記憶又一下洶湧而出,然後那一點點痛苦就像被無限放大一樣,愈發頭疼欲裂。“主人,你不記得我了?”扶桑眼裏漫起濁氣來,然後面無表情地看著它,又拿了手裏的劍將它身後的鏈條劈了去,又轉了臉對它說道,“帶她出去吧,窮奇。”窮奇點了點頭,馱起地上的女子,又瞧了她一眼,便沖出海面,“你回來了。”殷華欣喜得朝她奔了過來,見她不似從前,兩人就這樣互相望著,良久,扶桑眸色忽而有些痛苦,連眼睛都泛起紅來,就這麽直接朝那女子劈了過去。

“怎麽我們每次見面,你都要殺我呢?”

扶桑不為所動,好似只是重覆著一個機械的動作。殷華見她眼裏帶著迷茫,“你認得我嗎?”扶桑一面搖了搖頭,一面捂著頭,直喊疼。殷華瞧她依舊神志不清,不禁心頭嘆了一口氣,這真是奇怪,一面望著她憶起,一面又望著她永不憶起。“不記得就算了,別想了,扶桑。”殷華將手輕輕一擡,她卻沖殷華笑得異常癲狂,她的妖氣愈發控制不住了,就這麽怔神間,她已然將那些小妖小怪給屠了個幹凈,窮奇本就是兇獸,這會兒張開了獠牙來,酣戰淋漓。“你該死”扶桑朝南鳶笑著,那一眼是下了恨意的,恨不得戳出窟窿洞來。南鳶沈著臉看著她,擎天引註,那水柱便朝扶桑沖了過來,扶桑嘴角一勾,漫起的黑氣一瞬間就裹夾了過來,南鳶終是抵擋不住,急急往後退開,終是吐了口血來。殷華甩了袖翻騰而上,擒了扶桑的手來,便直取她的命門,扶桑瞪著眼來,那體內的妖氣又升騰到眉間,黑壓壓一片,直到那點黑氣消散去,扶桑才緩緩跌落在地,她眼裏便又恢覆了清明,殷華緩緩朝南鳶走去,信步而過的地方,便騰升起一團火焰,那火舌猶如嗜血的狂魔,直逼屋檐,瞬間吞裹了這一切。炎炎烈火便燎原起來,整個長右都如浸在火籠裏。

“殷華?你不是殷華。”南鳶怔松地看著一切,殷華不甚在意道,“你阿姐現在被你囚在裏面,逃不掉了,殷華早就死了,那場火,活活把她燒死了,她跑來我這裏控訴,控訴你的罪行,說你是如何殘忍。”

南鳶忽而淺淺一笑,又擡眼去瞧她,“那還真是因果報應了。”

南鳶抹了抹嘴角的血跡,對她近乎哀求道,“我死可以,但求你不要傷害我阿姐,她是無辜的。”

殷華毫無憐憫地看著她,搖了搖頭道,“她和你一起走不是更好嗎?”

南鳶晃起一抹笑意,神色淒苦道,“她不想我一起走的,還是不難為她了。”

殷華沒再多說什麽,便轉過身來,踱步至扶桑腳下,扶桑擡了眼來去瞧她,又望了眼身後的火海,天邊像是被人割開一個口子,鬥倒出大片的雨來,細細密密的雨砸在臉上,很有些寒意,拽著她的衣袖道,“你是誰?你到底是誰呢?”

殷華一個幻化,已然一副白衣勝雪的模樣,她依舊如初見一般,執起一把傘來,抵在她的上方,輕聲道了一句,“回去吧,扶桑。”

扶桑那手不住顫抖,眼淚便倏爾間淌進衣袖裏,“你是來救我的嗎?”

無憂靜默了片刻,忽而想起她從前也問過這個問題,那時她沒有給予答案,而今她緩緩伸出手來,輕輕勾住她道,“對,我是來救你的,扶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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