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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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淡淡灑在白霧上,她上頭正矗立著黑郁郁的山脈,羲和這麽一望,那山頭又現了幾抹的淡青的遠山來,她視線漸漸不覆清明,甚至帶了些濁氣來,柳卿卿眼裏擠出點笑意來,面上那兩行清淚似漸漸融化開來,糊了她一臉。

她見羲和面色煞白,沒有一點血色,忽然慌慌張張地去尋她的命脈來,碎裂的一塌糊塗。

“你怎麽會變成這樣?”柳卿卿的心下沈得厲害,又著急得去尋她的眼,見羲和只是沈默不語,一雙眼依舊看著扶桑離去的方向,她忽而就發起狂來,對羲和又打又罵道,“你不要命了嘛,你都做了些什麽啊?”她一面哭一面哀求羲和,“你不能死,你可千萬不能死。”

羲和推開她,冷笑道,“全都毀了,你滿意了?”

柳卿卿心裏笑她不過是膽小鬼,又重重地捏著她的臉道,“快點吃了我,我還能救你,吃了我你就有救了。”羲和拿了眼來,頗為怪異地看著她,似乎有些不可置信。柳卿卿笑得幾分淒涼幾分狠戾道,“吃了太多噬靈還有這麽點好處,你只要吃了我,多少還能保你元神不滅。”羲和眼神帶了些唾棄和嘲諷,將她手打落,笑得不屑道,“不可能,我死都不想要和你一起。”柳卿卿眼裏光一下子便燒黃的幹幹凈凈,她忽而癡癡一笑,“那你怎麽辦,怎麽去找你的扶桑呢,你都死了,她還怎麽惦記著你。”她終於看清羲和臉上的裂隙,這麽一瞧,她愈發癲狂,“我便是死都要溶到你血液裏,好叫你永遠都忘不了我。”正如她那誓言一般,她那頭撩亂的頭發,被風吹得又繞了一輪,就這樣直面朝羲和撲了過去。

斐然醒過來時,便見羲和在她身旁,只是眉目間多了一些說不清的風情,有些似曾相識,她大概是來道別的,又說了些對不起等諸如此類的話,弄得斐然一頭霧水。

“你下回見到扶桑,替我告訴她,我不怪她,讓她別自責了。”羲和點了點頭,斐然忽而又想起,她那些舊時的癡怨來,“那叫姜韞的,是她很重要的人嘛?”羲和臉色變了變,只搖了搖頭來,“死了,之前我弄丟過她,發生了些奇怪的事情。”斐然便不好再多問,轉眼便想起柳卿卿來,“我那夫人心底還算是善良的,不然她那一劍我早就死了。”羲和轉了臉來看斐然,“你不怪她嗎?”斐然搖了搖頭,又有些疲憊地嘆了口氣來,“不過她到底是癡了些,我怨她做什麽?”羲和松了口氣來,有些茫然道,“那你是可憐她嗎?”斐然搖了搖頭道,“我要是可憐她,她就真的太可憐了。”羲和不再多說什麽,只悠悠地望了望遠方。

扶桑於塵世間失墜跌足,沒有明白的東西大約是再也不會明目了,失去的也許就是解脫。浮生地養了一地的黑河,她此時沈浸在其中,這血水融進了河裏染了黑來,愈發得濃厚。她這生死不到末尾的年歲時,一時經受了太多,滿載得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那女子望了一眼扶桑,將她身上的破衣一件件除去,又抱了她到冰床上,她那雙灰敗的眼像是蒙上了一層霧,她問扶桑,”想死嗎?”扶桑竟因著這話,落下淚來,沒有半點征兆,那女子遲疑了一會兒,又執了她的手來,一點點細看她的眉眼,替她一下又一下梳著長發來,“你要明白,這世間還有很多不可得求不得的事,你要學會向死而生,扶桑。”扶桑轉了眼來,望著自己劃滿傷痕的手臂,喃喃自語來,“我是不是做錯什麽了?”那女子似乎沒料到她會這麽一問,許久沒有回答,扶桑啞著嗓道,“我騙了她,我還殺了她,我是罪人。”扶桑這麽一說時,又對那人扯出幾分淒涼的笑意來,“殺了我吧。”那女子依舊沒有回答她,那雙纏了白緞的指尖卻一點點爬上她的脖頸來,她使下幾分力來,扶桑臉色瞬間蒼白,空氣慢慢變得稀薄,她的雙眼不禁通紅了起來,末了,她急急喘著氣來,那女人才甩了甩手道,“想死這麽容易,不若多死幾回?”扶桑半推半靠在她懷裏,一雙眼又紅又腫,眼睛就這麽直瞪瞪著面上沒有一點表情,活像是僵硬的怨鬼。

扶桑沒想到會在這頭見到浮安,她依舊怯生生地在那站著,讓她不禁恍惚間憶起,顯得不太真切。扶桑多少為她而欣喜的,人生有多少個重逢,原以為的海枯石爛,終究成為離去的泡影,她這麽一想,那蒼涼的心就像幹涸的枯田得了些許甘冽,不痛不癢的。

“公子?”浮安小心翼翼地捏著洗得發白的巾帕,輕輕擦拭她臉上的水漬來,她真是單純,扶桑這麽一看,又看著自己的滿目瘡痍,一面鄙視著自己,一面又滿是艷羨的。不為別的,便是她從前扶桑也從來都是歡喜的。她多美好,比花還嬌嫩的容顏,滿是清甜香氣撲鼻。不像自己,又臭又臟的。扶桑其實不願讓她看到自己這樣,她輕輕扯著嘴角,喚她一聲“浮安。”

“我是誰呢?”扶桑偶爾會這樣問一句,大多數時候她便是昏昏沈沈的,好似怎麽也醒不過來一般。浮安很替她憂心,覺得她這般下去估計離死也是不遠。可那女人她是摸不透的,除卻那日救了扶桑,她大多數都是袖手旁觀的,甚至帶著不冷不熱的感覺。浮安被她帶走時,她就嫌少說話,本就沒有面目的臉,要想一探而究,是極為困難的。

“公子還是沒有醒。”那女人似往這邊看了過來,又將桌上的杯盞拿在手裏,刷地一下便朝扶桑撲了滿臉了,她幾乎不帶一絲溫度,“醒了?”

扶桑睜開眸來,見了來人依舊不言不語。

浮安怯生生地拿了巾帕來擦了臉上的水,又望了眼那女人,只見她的身影一會兒便消散不見了。

“公子可醒了?”浮安看她依舊沒有話說,目光幾乎呆滯,心頭不禁酸溜溜的,“公子你別嚇我。”

那女人不一會兒便提了一桶水來,一勺又一勺地往扶桑身上潑了過去,浮安擡手去止,眉頭都擰在一起,“你做什麽?”

那女子做完之後,又朝扶桑走去,像是陳述事實般,“身上都濕了,帶你去換件衣服吧。”扶桑沒有說話,一雙眼又上下看了一番,終斂下眸來。那女人將她抱了起來,便帶她到了一處懸崖峭壁上,但見她蓮足輕點,不一會兒光景,兩人便立在一處源流之上,似白雪堆砌的浪花下,閃出一片虹光來,冷氣就直朝她撲了過來,她在這青嶂之上,透過這霧蒙蒙的一片見了那點綠意來,心下又一片恍惚。

“你要帶我去哪?”扶桑像是聽到她笑了,抑或不是,“不做啞巴了?”扶桑搖了搖頭,連講完一句話都覺得疲憊,她將扶桑放了下來,又移開一寸步來,將手裏的玉珠遞予了扶桑,“你若是想救她,需要一命換一命。”扶桑擡眼望著她,眼裏光像乍然開的火淬,她一把將玉珠拿在手裏,那女子卻悠悠開了口來,“只能救一人。”扶桑身子顫了顫,不知是為這風浸了衣料,還是因著她這話。那女子見扶桑步子一點點邁了出去,沒有絲毫猶豫,她忽而覺得心頭有些怪異,“騙你的。”她一把拉過扶桑的身子,底下是陣陣陰風鼓吹衣袍,扶桑當下便沈下臉來,“好玩嗎?”那女子不說話,聽她在耳邊叫囂著,幾乎有些歇斯底裏,“你也是來尋我開心的嗎?沒想到我賤命一條,還能惹那麽多人掛念。”扶桑當下便跳了腳來,指著她頗為氣急敗壞道,“我便成這樣子,不是正好襯了你心意嘛,如今又作何來消遣我?”那女子淡淡看了一眼,覺得她大約已經發洩完了,便推了她往崖下望去,“跳吧。”她彼時頗為冷靜,拽著扶桑的手便往下墜,寒風瑟瑟,瀑布湍流而下,她連只覺眼前一晃,那奇木藤曼便朝她們卷了過來,兩人穩穩當當地落在削壁的巖石上,扶桑靠在洞穴邊上,眼裏混混沌沌的,“我該死是不是?”那女子沒有給她回答,因為扶桑心中的答案也許比她還明了,“你為什麽要救我呢。”知她又要疑心了,那女子索性將一把匕首架在她脖頸上,“聽話就好。”扶桑將那脖子又使命得往匕首上貼了幾分,那女子只好將匕首調了個方向,用刀柄往她腹部捅去,“想死這麽簡單,不如拿浮安的命好了。”扶桑顯然是被她嚇倒了,表情變得有些猙獰,如沈淵裏的野獸,頃刻間便能起了殺意來。其實那女人很惡劣,她一面想讓扶桑有些表情,比死僵多些生動,可這一切怪誰呢,她這麽一沈思,連自己都找不到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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