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關燈
聊了些許的正事,蘇珩終於鼓起勇氣捏了捏慕錦兮的指尖。

“我看你昨日十分不愉快,卻不該是為了這些事情。”聲音清朗,關心是半點都不少的。

慕錦兮凝神望著湖中的錦鯉一頓飽餐後緩緩離開,想了想才道:“我準備為爹爹尋一房繼室的事情你是知道的。”

“既能照顧侯爺的起居,也算是對寒門清流示好。”蘇珩對於慕錦兮的想法十分讚同,可慕錦兮既然提出來,就不是準備舊事重談,“可是出了什麽岔子?”

“之前覺得十分合適的劉閣老女兒。”慕錦兮聲音頓了頓,“有了皇室血脈。”

蘇珩霎時聽聞時候還有點沒反應過來,第一個念頭卻是以為昭和帝又準備給他添一個幼弟了,可轉念一想又十分不對,倘若真是昭和帝幹的好事,慕錦兮還不至於回來後還要對自己使臉色。

他盡量貼著慕錦兮的思路去想這個事。

“若是這樣,確實一時半刻想不到更好的人選,也難怪你要生氣。”蘇珩小心翼翼,試探般地說了一句。

慕錦兮確實笑了笑,稍微帶點嘲諷:“慕家確實不能接納這樣一位主母進門,可我想的卻是,日後劉閣老和這位早便喪過一次夫的劉家女該如何自處。”

蘇珩這些時日都沒有進宮,並不知道劉閣老已經因為此事準備告老還鄉,此時聽了慕錦兮的話才忍不住多想了一些。

“寧寧。”蘇珩忽然就知道慕錦兮的想法了。

世上女人有諸多艱難,有時任何事情都會成為懸在女人頭頂上的那一把利刃,而如果男人本身都護不了他責任之內的女人,實在是太過讓人寒心。並且自此觀來,不負責任的,遠遠比承擔起責任的要多得多。

“你有沒有想過。”蘇珩忍不住道,“或許有些人的目的就是為了讓劉閣老難以自處呢?”

慕錦兮目光微凝,卻沒有接下話茬。

“寧寧。”蘇珩嘆了一聲,又拉住她一根手指,“你不能因為那些人就給我判刑的。”

“我又哪裏敢給殿下判刑呢?”慕錦兮不冷不熱道,“我不是刑部,不是京兆府,更不是大理寺,宗人府更是差了十萬八千裏,誰給我的權利判殿下的刑呢?”

蘇珩抿了抿唇角,忽然笑了:“寧寧,你使這樣的性子,我便要當你不生氣了。”

“生氣不生氣有什麽用呢?”反正欠你的還是要還的,慕錦兮心道。

“有用的。”蘇珩格外認真,“你一生氣,我便會忍不住想哪裏做得不好,便會努力要做得更好。”

“行了。”慕錦兮將手指從蘇珩手裏抽回來,“你方才說,有人故意想讓劉閣老告老還鄉?”

她想了想,並不是沒有這個可能。濟王家中有如花美眷,再逼迫勾搭喪夫還家的兩家女實在看不過去,是什麽逼迫他連名聲都可以不要,非得搞出醜聞來呢?

劉閣老在內閣首輔的位子上坐了太久了,早就有人按捺不住。然而皇帝在挑選內閣的時候向來謹慎又小心,從來都是走一個才肯提拔上來一個。

“有人想將自己人安插進內閣。”蘇珩用食指敲著石桌的模樣和慕錦兮如出一轍,“看來十分熟悉劉閣老的品行了。”

只要劉閣老能離開,塞進去的人當首輔是不大可能,卻也能頂上用。

“這個時候,誰會做這麽明顯的事情?”

慕錦兮想著這件事的時間線,最早的時候,是越貴妃暗示自己再考慮考慮,所以濟王將人勾搭到手應該也是那之前不久,也就是兩個多月前。太子正因為沈船之事小心謹慎,怎麽可能再給自己添堵。

慕錦兮在桌上寫了幾筆什麽:“濟王覺得跟隨太子實在難以出頭,投靠了大皇子。”

太子正遇到麻煩的時候,大皇子最為蠢蠢欲動。

“你為什麽從來不懷疑燕淖?”蘇珩忽然道,“因為越貴妃的善意?”

他想要提醒慕錦兮,這樣的直覺是不牢靠的。

可是慕錦兮卻知道,前世四皇子落敗太早,但卻十分安穩,甚至蘇珩同時對上大皇子和太子的同時都並未顧忌四皇子,根本不怕對方起覆的模樣,起初她還以為是四皇子十分懂得形勢,如今看起來,應該是因為四皇子真心待蘇珩,蘇珩便也還對方一個安寧。

她又有何不信任的呢?

但這話她卻不能和蘇珩交代,只好道:“四皇子光風霽月,比起權勢,倒更像是喜讀詩書的模樣,如今這個高度,也不過是大臣們一廂情願想捧起來罷了。”

蘇珩聽到慕錦兮居然在誇四皇子,微微皺起了眉頭,稍稍委屈地看向少女:“寧寧,我哪裏不好嗎?”

“你……”慕錦兮呼吸微微一滯,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蘇珩當然是最好的。他身負龍氣,是天命選中的帝王,而無論才學還是容貌,也是一等一。這樣的人,慕錦兮如何能說出不好來呢。

可蘇珩的樣子顯然有些緊張,手已經不自覺得在膝蓋上摩挲了好幾下了。

真是可愛。

“你很好,你是最好的。”慕錦兮毫不違心地誇讚了一句。

蘇珩卻尤為不滿足的模樣:“好在哪裏?”

認真詢問的鄭重模樣,就如同遇到了什麽驚天大事一般,但仔細看去,還能發覺他眼底的一點小得意,如果有尾巴的話,說不定就已經搖起來了。他期待著慕錦兮再次誇獎他。

結果慕錦兮卻忽然起了身,遠遠朝著長廊的另外一頭看過去。

蘇珩沒有等到回答,卻看慕錦兮忽然被其他的事情吸引了註意力,不由皺起眉頭。

他也跟著站了起來,便見迂回的長廊上慢吞吞地走過來一個稍微笨拙的身影,那人一手舉著糖葫蘆,另外一只手拎著個油紙包,不知道又是什麽吃的。此時,他看到蘇珩和慕錦兮站在一起,頓時想起來什麽一般,加快了步子。

“郡主!”辰五將糖葫蘆舉著遞給慕錦兮,不忘警惕地看了一眼蘇珩。

又疏忽了!居然又讓這人和郡主在單獨相處。

慕錦兮接過糖葫蘆,而後才問道:“京兆府那邊怎麽樣了?”

“孫家老爺子老夫人哭著上門了。”辰五悶悶道,“哦,那個瘦竹竿也進去了。”

瘦竹竿說的是刀疤臉的弟弟。

慕錦兮關註的卻在前一句話上:“孫家老爺子和老夫人?他們去做什麽。”

“敲了登聞鼓,然後哭哭啼啼說自家孫女丟了好久,曾經報過案,不知道這次逮了拍花子還能不能將人找回來。”

慕錦兮抿了抿唇角:“你說的是孫家二房的老爺子和老夫人?”

辰五使勁點了點頭。

慕錦兮心裏一聲嘆,孫家大房真是本事了,也不知道怎麽能把二房勸動的,按理說自從分家後兩邊也只是面上的交情了,又怎麽可能還聊得來呢?

這個且還放在一邊不多想,慕錦兮又問道:“別家可有什麽動靜?”

“去了幾波人在打探。”辰五細細想了想才回答道,“不過都沒什麽反應。”

也可能是有異樣他沒有看出來,蘇珩心道。

“松鶴院和三房那邊你可要攔著消息?”蘇珩看著慕錦兮。

慕錦兮搖搖頭:“瞞著做什麽,總歸要看看她們的反應的。”

三房知道了又如何?老夫人沒本事給慕錦然壓下,孫氏恐怕只會哭哭啼啼,至於她的三叔慕迢?本就是個外強中幹的人,在朝廷上更沒有實職,此時能做什麽呢?

蘇珩悄悄往慕錦兮身邊湊了湊,瞥了一眼站在角落裏的辰五,繼續問道:“你還沒說呢,我哪兒好?”

慕錦兮啞然失笑。

然而她卻不知,在松鶴院裏,慕遠正和老夫人過招。

“侯爺如今手握要職,在聖上面前十分得臉。”老夫人輕輕吹了吹杯中的茶葉,“可聖上的差事不好辦啊,老二又是個吃筆墨飯的,在政事上對你助力不大。”

慕遠恍若未聞地晃了晃手中的茶杯,並不接這個話茬。

老夫人稍稍擰眉:“你也知道,你三弟在如今這位置上待太久了,是不是該動動了?”

“三弟的官職是聖上親自指的,聖上不給動,就只能待著。”慕遠卻是一副剛剛聽到模樣,擡起頭緩緩說了這一句。

“你在聖上面前得臉,就不能說一說嗎?”老夫人強忍下心中的不耐。

“母親。”慕遠不卑不亢地喚了一聲,“大燕是聖上的,朝廷是聖上的,滿朝文武也是聖上的,您卻想做聖上的主?”

連太後都要退居慈寧宮,你一個老婦算得了什麽!

老夫人瞬間息聲:“這話……這話可不能亂說的。”

慕遠放下茶杯站了起來,順手撣撣袖口:“三弟若是想換個官職,便拿出些政績來,不然便是給他調了了,聖上卻對他做的事不滿意,那可要又大罪砸下來。”

老夫人被慕遠言語中的危險嚇得手抖了抖,茶水頃刻濺了兩滴出來。

“母親好好歇息。”慕遠似乎沒看到老夫人被燙到一般,轉身便要走,到了門口時卻又想起了什麽,“半月後便是太後娘娘千秋壽宴,您的佛經可準備好了?”

慕遠走後頭一個月,老夫人對此時還是十分上心的,可等第二個月,便覺得當初慕遠是不是故意給她找事做,也便懈怠了。如今慕遠卻是舊事重提,她才恍然想起還有這樣的一樁事情。

正準備敷衍兩句,忽然又個丫鬟神色匆忙地走了進來,頗為忌憚地掃了慕遠一眼後便附耳到老夫人身邊低語幾聲。

老夫人面色霎時變得十分難看:“此話當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