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微微坐直身體,警惕地看了慕遠一眼。

慕遠尚不知發生了什麽事，但扯了扯唇角就推門出去,全然是漠不關心的樣子。

見慕遠離開,老夫人才微微放松：“直接往三房去了？”

“已經把大姑娘身邊的丫鬟都拘走了。”丫鬟低聲道，忍不住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老夫人，這事……還是讓侯爺出面吧。”

“還沒弄清楚,找侯爺做什麽！”老夫人強自鎮定下來,不明白怎麽京兆府忽然來了人，直接就讓人帶著去了慕錦然的院子,想了想,才低聲道了一句,“沒問問大姑娘最近可做什麽了？”

“大姑娘都沒出過門。”丫鬟對答道。

“那些衙役也沒說什麽？”官差進侯府拿人,總得有人許可的，她不知情，而剛剛慕遠就一直在松鶴院,沒人通稟，到底是誰將人放進來的？

幾乎頃刻間，老夫人就想到了一個人，咬牙切齒道：“去把慕錦兮給我叫過來！”

“老夫人,二姑娘方才出門去了。”那丫鬟低低道了一句,“那些衙役進來的時候正巧和二姑娘遇到，二姑娘問了兩句什麽，然後便上街了。”

“你們就沒有再問嗎？”忽然就讓人把慕錦然身邊的丫鬟帶走了,以後這丫頭出去還怎麽做人！

沒有人敢回答。

她卻不知，慕錦然今後是做不得人了。

整個松鶴院悄無聲息，老夫人緩了許久才皺了皺眉頭：“然丫頭呢？怎麽也沒來。”

若是尋常時候，慕錦然瘦了委屈早就忍不住跑松鶴院哭訴了。

慕錦然如何不想到松鶴院去傾訴自己的冤屈，她現在是真的害怕極了。前腳剛聽人嚼著外面的瑣事，說京兆府抓了一批拍花子，她莫名便心驚。還沒來得及派人再去打探什麽，自己身邊的丫鬟便讓衙役壓走了。

她此番緊緊摳著茶幾的邊緣，幾乎快要站不住身體，想要和什麽人說道兩句，可偌大的院子只剩下了她一個人，至於老夫人和孫氏那裏，她一個都不敢去說。

那可是她清楚知道，自己做過的事情一旦被知道，要受怎樣的厭棄。

可她不能離開慶山侯府。

慕錦然的牙齒正忍不住打著顫，孫氏便帶著人推門進來：“然然，究竟是怎麽回事？”

“女兒……”慕錦然神情有些恍惚，努力咬緊了牙根，緩緩道，“女兒不知道。”

她的內心陷入了天人交戰。

如果京兆尹真的查出來了呢？雖然當初那個人早被處理掉，可是……她有能力處理掉時候已經太久，誰知道那人有沒有告訴別人。

她身邊如今這些人是什麽都不知道的。

慕錦然深吸了一口氣，興許那些人販子猜測賣了爾雅的人和自己有關系，但……畢竟是死無對證！

“怎麽忽然就遇到了這種事情。”孫氏有些焦急，“莫不是你身邊的人犯了大案？”

“可……可能吧。”慕錦然這些年來一直算是順風順水，還沒有這樣艱難的時候。

原著裏的慕錦然便是將親生妹妹賣給拍花子，自己進了慕家，她自己只不過是學了原著那個慕錦然的法子罷了！更何況，原著裏慕錦然的手法太過粗糙，才被人在慕家將那丫頭找到，她明明已經彌補了很多漏洞！便是那個爾雅在慕錦兮身邊又能怎麽樣，誰能說是她賣的。

想到這一點，慕錦然心裏忽然來了主意。

孫氏卻不知慕錦然心裏的彎彎繞繞，拉住了她的手便道：“你同我一起去找老夫人拿個主意。”

慕錦然卻是不敢動了，只能咬了咬唇：“娘，我想去看看二妹妹，人應該是她同意讓門房帶進來的，她興許知道人家上門是為什麽。”

“這時候去看慕錦兮做什麽。”孫氏有些焦躁，“她已經出門去了，你便是去晨清院也找不到人的。”

“娘，您是知道我的夢有些神異的。”慕錦然時不時便說些小事，自己做了什麽夢給孫氏聽，漸漸的，三房便都知道自己這個抱養來的女兒是有些福運的，不然也不會更加疼她。

“你又夢到什麽了？”孫氏慢慢松開女兒的袖口，看她重新鎮定，想來不是小事。

慕錦然努力在面上擠出些欣喜來：“娘，我做夢夢到二妹妹身邊那個很會識字的丫鬟了，她腳踝上有薔薇花葉子的胎記。”

孫氏聽了這話不由微微怔住：“什麽葉子？”

她已經不大記得慕錦然非得要慕錦兮身邊丫鬟的那件事了，此時聽女兒提起，便有些茫然。

“就是……妹妹的胎記！”

孫氏這才想起來，原本自己是有兩個嫡親的侄女的，一個便是如今的慕錦然，另外一個聰慧可愛在孫家備受喜愛，可卻讓拍花子給拍走了，孫家傷心了好一段時間。

“你說的可是真的？”不知不覺間，她對慕錦兮的夢已然是十分相信了，不由牢牢抓住慕錦然的手。

慕錦然含笑道：“卻不知是真是假，便想順便看一看。”

“走，咱們這就去晨清院。”孫氏想著自家爹娘偶爾還會因為那個小侄女的丟失而傷懷，便忍不住紅了眼眶，“若真是她，也算是了了你外祖父母的一片心願。”

孫氏打心眼裏把慕錦兮當成自己親生女兒了，話裏話外，也是把她當慕家人，而把爾雅當孫家人。

然而，爾雅此時此刻怎麽可能在晨清院。

慕錦兮讓綰衣幫爾雅置備了衣裳後便讓她送進自己名下一處成衣鋪子裏，自己打著帶爾雅視察鋪子的名義出了慕家的門。

不算大的鋪子裏，慕錦兮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茶幾，目光就沒有從一直在環視店鋪的蘇珩身上移開：“這地界本來就小，你還要湊熱鬧。”

蘇珩目光定在一條石榴紅的襦裙上看了片刻，才扭頭看向慕錦兮：“你這裏可不算熱鬧。”

“確實不熱鬧。”慕錦兮想起什麽，感慨了一聲，“原本這都是娘親給我留的嫁妝，多半是她留下來的人在打理，我便隔段時間對對賬，倒也沒註意過什麽。”

她在商業上沒什麽天賦，便守著老本，雖然賺不了什麽大錢，只要不虧本便好。

“以慕家的家底，想要超越霓裳閣該不是什麽難事。”蘇珩隨意和慕錦兮搭著話。

“確實不難。”慕錦兮笑了笑，“但是別人並不一定樂意慕家掌握著那許多的人脈和追捧。”

原本身為世家貴族就已經十分惹眼，若再掌握經濟，慕錦兮難以想象會招來多少忌憚。

不過如慕家這樣的家族終究是需要大量錢財的。

慕錦兮之間敲了敲，忽然想起來什麽。

她笑著和蘇珩說著話，爾雅已經換好衣服從隔間出來了。小小的少女穿著柳葉嫩芽的顏色往慕錦兮面前一站，已經頗有些亭亭玉立的模樣。

慕錦兮滿意地上下打量了一會兒，才笑道：“很好看。”

爾雅卻又些局促，她不安地看著慕錦兮：“我……我不太想回去。”

“爾雅。”慕錦兮不知道原本孫家人給對方起的閨名是什麽，只能這樣叫，“孫家不是大族，但也是世家，你是世家女，不能一直給我當丫頭的。”

這兩天，她這話已經說了好多遍。

慕錦兮面對著爾雅忍不住緩和神色：“我曉得你和大家相處的很好，但你總該有自己的人生。”

孫家也好，李家也罷。若能有一個好去處，總比當丫頭要強許多吧。

“我舍不得姑娘。”爾雅忍不住紅了眼眶，“姑娘待我好，教我讀書，教我認字，可我還什麽都幫不了姑娘呢。”

“你若肯回去，便是幫了你家姑娘的忙。”蘇珩原本背著手等這主仆二人說完，此時卻終究沒忍住開了口。

慕錦兮輕輕睨了蘇珩一眼，才又對爾雅道：“我原本就沒想讓你做什麽的。”

爾雅不斷捏著手中的帕子，一時半刻竟然不知該如何向慕錦兮表達自己的決心，許久才咬著唇點了點頭。

“倘若真想做點什麽。”慕錦兮笑道，“好好生活，自在如意，日後挑一個好郎君，作為你半師，我也給你添一筆嫁妝。”

爾雅幾乎快要忍不住自己的哭腔：“姑娘也要好好照顧自己。”

“好了，作甚要哭。”慕錦兮將人拉過來輕輕捏了臉蛋，“日後又不是見不到了，我還要帶著你正式認識這上京的大家小姐們呢。”

所幸爾雅跟著慕錦兮的時間短，不是相熟的也認不出來這丫頭在慕錦兮身邊做了兩三月的侍女，再這樣一打扮，就更認不出來了，日後也免得讓人拿著這事說事。

“你去歇歇，待天色擦了黑，我再帶你去孫家。”

慕錦兮讓爾雅先到後院去小歇片刻，自己的笑意一點一點收斂起來。

“她便是回了孫家，日後的路怕也不會容易。”蘇珩知道慕錦兮的擔心，也忍不住嘆了一聲，“且不說孫家待她的遠近親疏，便是日後談起親事來也要有人介意她這段過往。”

慕錦兮捏著杯子轉了轉，才開口道：“你當我為何要親自帶著她回孫家？”

孫家同慶山侯府比起來到底是差太遠，她便是要讓對方知道，爾雅雖然年紀小好說話，但身後卻有她慕錦兮站著，想要找麻煩，也得看看自己允否。

“至於親事……”慕錦兮微微沈吟了下，忽然笑道，“太好的門第她且還攀不上，至於差些的，那些浪蕩子又頗為靠不住，且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蘇珩驟然湊近了一些，俯身看著慕錦兮的眼睛：“那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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