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宣誓主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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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榆所在的空間狹小|逼仄,令她渾身不太舒服。她逼自己克服這種不適,貼近了門觀察值班室內發生的一切。聶護士將他轉了個身背對方榆所在的位置,低聲細語地哄著。喝了酒的緣故,男人的反應看上去木訥了些,依著聶護士的溫聲言語飲下半杯茶。

“你來這裏做什麽?”她的口吻算不上好,卻引來那男人一陣笑。

“好久沒見你,我想你了,晴晴。”

聶護士神色驟變,沒來得及掩住他的嘴,讓他將這個稱呼順溜地說出口。她幾乎是下意識地瞥向隔間門板上的小窗戶,果不其然與方榆的視線相遇了。她抿著唇,方才被酒氣熏上的紅暈消散了大半。

“晴晴。”方榆默念著這個稱呼,想著聶護士的名字應是叫做“聶雨”,這男人喊的“晴晴”約摸是什麽小名。可聶護士投過來的眼神近乎帶著驚惶,她不懂為什麽一個小名就能引起如此激烈的反應。

她維持著神色無異,看聶護士已經低下頭撤走了視線,又花了好些功夫才哄走了醉酒的男人,疾走過來給她開門。

方榆面帶玩味,抱臂問她:“聶姐姐,這個男人是誰啊?”

她倒是誠實,很快回答:“陳子敬,占楓葉嶺股份大頭的陳氏少東家。”

這麽個身份,也確實能值得聶護士靠一靠了。方榆沒有對此作出任何評判,心中卻忍不住想,“這個男人該不會是她之前聽到過給小模特砸錢買別墅的陳公子吧?看上去好像同謠言傳的不太相符啊。”

她沒有多問,仿佛不曾起疑,與聶護士做了簡單的告別便打著哈欠走回房間。長廊一路上黑漆漆的,唯有兩邊墻根延展的夜光帶指明道路。不知從何處漏進來的風穿梭在她身畔,吹得她胳膊汗毛直立。病房中偶爾傳來奇怪的聲響,她心中想著事情,加快腳步。

近一夜無眠。

第二天方榆到娛樂室這會兒,大夥兒正在討論楓葉嶺竊賊的事。眼尖的陛下發現了她,舉著大不點風風火火地拉她到人群裏,興致勃勃地要將事情再講一遍。他一腳踏上板凳,拍大腿開腔:“話說那個不知好歹的竊賊小兒在昨兒這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潛入咱們C區,賊眉鼠眼地四處探看,繼阿森之後,又向三兩住民下了手。呸!這鼠輩小兒!”陛下到了憤慨之時,忍不住啐了一口唾沫,有人趕緊舉報,“趙明杭不講衛生。”

“別打斷你爺爺我!”陛下不客氣地一巴掌招呼在他頭頂,朝向方榆,“小魚幹,我講到哪兒啦?”

方榆面無表情地重覆:“呸這鼠輩小兒。”

“噢噢是這裏。”迅速擺上架勢,陛下揚手指天,“哼,好在蒼天有眼,讓他偷到了大哥房裏。”

方榆:“……陸之嶼沒事嗎?”

“憑大哥的身手怎會有事?”陛下捋了一把並不存在的胡須,“是夜醜時,竊賊入室,咱大哥一下就把這孫子撂趴下,扒其長褲捆其雙手,將這盜賊晾至天明。哈哈,大哥威武!”他煽動底下的人隨他一齊感嘆,應他的人寥寥無幾。

方榆四下張望,沒見到陸之嶼的影子,問不著鉆進人群賣力宣講的陛下,便轉頭問森浩,“你看見陸之嶼了麽?”

森浩受驚似的擡起頭來,露出過長額發下一雙清雋的眼睛。他慢吞吞地眨兩下眼不說話,只搖頭。

方榆點頭。他的視線仍停留在自己臉上,情緒大半藏在頭發後的眸子裏,晦澀不明。她尋思著問他,“小偷抓住了,你被偷的東西拿回來了嗎?”

森浩仍是不說話,搖頭回答她。他的眼睛開始飄,似乎是在這段談話中感到焦慮。

方榆疑惑著再問他:“小芋頭最近好嗎?”

森浩點頭。

他們寒暄的基本形式是方榆問一句,他點頭或是搖頭。涉及到不能用是否來回答的問題他幹脆不回答。方榆覺得自己簡直是在跟一塊木頭講話,這塊木頭的焦慮指數還不低,她甚至開始想念起陸之嶼粘人的聒噪。想起他,心口又是鈍鈍一痛。

“阿森!”遠處有人叫了一聲,那人站在門口,手上捧著一大團東西扯著嗓子喊他,“來拿你的東西!”

木頭人森浩紅了臉,頭一次拿出百米賽跑的速度沖向門口,一把捧住那一大坨,招呼也不打便遮著臉飛也似地往外奔。周圍的人見他如被附身一般一時沒能反應過來,通通楞在原地,緩了片刻才有人怔怔地發問:“阿森他手上抱著的……是不是那天演舞臺劇的戲服?”

“什麽戲服?”後面的人摸不著頭腦。

“就是大哥競選院花時候穿的那套戰鬥服——蓬蓬裙啊!”

眾人回頭向蓬蓬裙的創造者張護士打聽八卦。

張護士被人問得一懵,摸著護士帽想了良久才恍然稱是,“哦,上次那個舞臺劇結束之後啊,森浩問我能不能把這裙子送給他留作紀念。他平時也沒跟我討要過啥東西,我就送給他了唄,怎麽了嗎?”

粗神經的張護士顯然不把這當做一回事,只想著做件好事讓森浩開心,自然不會去深究背後隱藏的含義。大部分的住民也只是樂顛顛地聽完八卦拖長聲調“哦——”一聲,或諂媚“張姐姐真好”,或吵嚷著“張姐姐我也要小裙子”,亦或是打趣森浩“該不會是要攢回去給小芋頭做嫁妝吧”。

於是,在大部分人七嘴八舌討論與小部分人忽略喧囂沈思的這段時間裏,楓葉嶺之聲悄聲無息地提前拉開帷幕,眾人避之不及,皆是驚恐萬狀,懊悔自己一時失策。

今日播報的人應該是個工作人員,他調試著頻率清嗓:“今天的廣播節目暫停一次,要播報的是一起嚴肅批評事件。從上周開始楓葉嶺住民A、B、C區晚間陸續出現了一系列盜竊事件,經調查後發現,是A區的兩位住民以及B區的一位住民聯合竊取實習醫生的工作吊牌私自使用電梯潛入不同區域展開盜竊活動,院方再次予以嚴肅批評,並宣布三人將進入無限期的觀察階段,禁止三人在接下來的一個月內進行任何交流性活動,沒收其娛樂裝備。”

廣播裏傳出窸窸窣窣的雜音,似是有人在笑,有人厲聲訓斥。

“接下來,將由這三位住民為他們給大家造成的麻煩與困擾表示歉意與悔改。”那個人心情不太好,聽上去像是在移開話筒低聲訓斥著身後的人。雜音持續了一會兒,拉出一道椅子拖地的刺耳噪音。

話筒前出現明顯的呼吸聲,有人刻意制造出艱難咳嗽的音效,吊兒郎當說了聲“對不起”,便再也不肯說話。第二個人明顯具有效仿前一位的嫌疑,連咳嗽的次數都與他如出一轍,可惜的是措辭與表達不及他生動,起身的時候還被凳子腿絆到了腳。第三人是高談闊論了一番悔過自新的言論,認錯態度尚可。

“那麽——”話語中帶笑,“對不起咯。”

他大概是站了起來,雙手撐在臺面上,突然話音一轉,學了兩聲烏鴉怪叫。他像是換了個人,用一種截然不同的聲線大喝一嗓,獰笑起來:“哈哈哈哈——顫抖吧無名小卒們!你們信不信?這裏很快就會被烏鴉們占領啦哈哈哈哈哈哈哈——”他被拖裏廣播臺,廣播立即終止。

即便是工作人員反應再快,關掉廣播的播報與他的笑聲之間仍然存在時間差。在這短暫的幾秒內,機械摩擦導致的電流將他的聲音扭曲得如同一首古怪的歌。

C區娛樂室一片嘩然,大多數住民並未領略他話語中的威脅之意,只把他們的話當做放屁,自顧自沈浸在免於聽廣播苦難的歡樂之中,興奮地到處亂竄。

陛下正同大不點正經地探討三個小偷的問題,冷不丁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視線裏鉆進一張尖嘴猴腮的臉,這張臉討好地皺在一起,言語間盡是恭維:“陛下,廣播裏那人在向我們宣戰呢!”

“宣個屁!”陛下依然認為自己下巴上有一把長須,要以粗獷的言辭搭配,狀似瀟灑地一捋,輕蔑道,“敢跟朕比中二?他娘的是活得不耐煩了吧?”

猴子臉連連稱是,拉他到人少的角落,壓低了聲音:“陛下,此人甚是狂妄,絕不能容許他爬到陛下頭頂上來呀!”

“這是自然,愛卿有何提議?”陛下背過身,對他使眼色。

猴子臉立即接梗:“啟稟陛下,”他摩拳擦掌,畏畏縮縮地露出一點兇悍模樣,“依我看,咱們可以派遣影衛潛入賊子棲身官邸……”

“放肆!”陛下一雙小眼瞇起,睇他一眼,“誰跟你是咱們?”

“陛下恕罪!”

正當猴子臉驚慌失措連聲求饒之時,方榆聽聞動靜走過來,手揣在兜裏,“發生什麽事了?”

陛下放下架子,舉起大不點和顏悅色地說:“清理門戶。小魚幹可要一並觀賞?”

聽他的腔調就知他戲癮又犯,方榆瞥一眼縮在地上配合他表演的猴子臉,決定還是不插手的好,“不了,你……手下留情。”

猴子臉聞言擡頭看她,嘴唇動了動,眼中只餘下一片盛光下白得幾近透明的衣角。女人步伐飛快地向門口站著的男人走去。男人的眼神似不經意掃過他,攜了些許威懾與警告,而後不動聲色地移向了女人,輕輕喚一聲:“心肝兒。”

作者有話要說: 只在談話中和結尾露面的院花表示他很不高興。

別怕,我說了這文不虐,頂多在結尾時候有個小反轉,拍胸脯保證HE。

下一章是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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