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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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到了八月,在這一年中天氣最熱的時候,電影的拍攝也到了全片情節的最高/潮。

程薊給洛塵帶來的不僅僅是情竇初開的愛戀,還有刻骨銘心的仇恨。

他對程薊的愛意有多深,對他的恨意就有多深。

他恨程薊的背叛,恨程薊的不解釋,恨程薊背棄了他們的誓言,他恨到發誓要手刃程薊,收覆燕雲十六州。

老皇帝因病去世,年富力強的新帝登基。

新帝手腕強硬,一舉將朝廷中的黨爭肅清,朝廷氣象為之一清,革新舊制後,被先帝及黨爭弄得烏煙瘴氣死氣沈沈的王朝得以有了振興的希望,中原在慢慢的覆蘇,新帝的目光就投向了被北夷奪去的燕雲十六州。

洛塵在被召入都城覲見過新帝後,即被任命為征北將軍,新帝令他領兵收覆燕雲十六州。朝廷政令,在全國地方招募兵丁送往西北,在洛塵麾下受訓,待時機成熟,將隨洛塵一同征戰燕雲十六州。

北夷乃數個部落聯盟而成,內部並不齊心,在奪取了燕雲十六州之後,北夷王族與部落貴族之間因為利益分攤不均經常有摩擦與矛盾,矛盾愈積愈深,以至於數年政權不穩。

洛塵花了三年的時間與北夷軍作戰,在這艱苦的三年中,他一直深入西北征戰,從未回過中原,他將生死置之度外,卻也數度重傷徘徊於生死邊緣,最終,在他二十歲的這一年,他擊敗北夷軍,將北夷殘軍趕回戈壁深處,將燕雲十六州全部收回。

‘程薊’沒有隨北夷殘軍潰逃,他就站在北夷殘破的王帳前,等著‘洛塵’的到來。

漫天黃沙中,‘洛塵’看見‘程薊’沒有穿著北夷軍服,只是簡單的一襲長衫,可即便這樣,‘洛塵’心中仍舊恨意翻湧,他提著長刀一步步走近,他要殺了這個叛徒。

“你沒有想到吧?我們能收覆燕雲十六州。你誓死效忠的北夷王呢?他只顧著自己逃命,將你拋棄了嗎?”‘洛塵’在幾步外站定,滿目嘲諷。

‘程薊’目光沈靜,眼底翻湧著難辨的情緒:“我一直都知道,這天底下除了我,只有你能收覆燕雲十六州。”

“你從來都是最讓我放心的。從前——”

“不許提從前!”‘洛塵’大叫一聲,打斷了‘程薊’的回憶。

‘洛塵’目光顫抖:“你怎麽配提從前!你不配提從前!從前的程薊已經死了!”

‘程薊’目露悵惘:“是啊,從前的程薊死了。”

‘程薊’隨意從地上被殺死的兵丁手中撿了把長劍:“阿塵,你不是立誓要殺我嗎?來吧,殺了我,你就真正解脫了。”

‘洛塵’跟著‘程薊’習武讀書的那段日子裏,兩個人沒少切磋比武,‘洛塵’從未贏過。

他經三年磨礪,帶著滿腔的愛恨痛楚,心想哪怕是拼卻這一身性命也要殺了程薊。哪怕這三年中,他數次與程薊單獨對陣都不曾贏過,殺他之心也未減過半分。

‘洛塵’長刀刺入‘程薊’胸膛,鮮血噴灑一地,‘洛塵’滿面錯愕嘶聲質問:“你故意輸給我?!”

‘程薊’虛弱倒地被‘洛塵’抱在懷裏,‘程薊’口吐鮮血還望著他笑:“阿塵,死在你手裏,我心甘情願。”

“不要自責,忘了我,好好過你的日子。”

‘程薊’說完臺詞,常導立馬喊卡。

沈明鶴躺在蘇早懷裏緩了緩,眼中屬於程薊的晦澀與不舍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

沈明鶴從蘇早懷裏坐起來,接過工作人員遞過來的紙巾擦了擦嘴角的血跡,轉頭就去看蘇早。

果不出他的預料,蘇早還沒出戲,楞楞的維持著抱著程薊的姿勢,早就哭成了個淚人。

沈明鶴去抓蘇早的手,費了點勁才把蘇早手裏的長刀取下來遞給旁邊的工作人員,然後輕輕/握著蘇早的手,輕聲叫他:“小蘇?”

“已經拍完了,都結束了,別哭了。”

蘇早沒回過神來,沈明鶴輕柔說了兩遍,蘇早才慢慢轉頭看向他,一看他的裝扮,蘇早哭得更厲害了:“……嗚嗚沈老師,洛塵把程薊殺了……嗚嗚……我好傷心呀。”

他哭得沈明鶴揪心,可那一聲沈老師卻讓沈明鶴松了一口氣。還好還好,能夠出戲就好了。

沈明鶴從袖子裏拿出一樣東西,剝了包裝紙就遞到蘇早嘴邊讓他吃掉,還輕聲哄他:“你知道後面的劇情,程薊這個時候死與不死已經不重要了。他心甘情願死在洛塵手裏,是為了消弭洛塵心中的戾氣。燕雲十六州已然收覆,他希望洛塵不能恨他,他是以死謝罪。”

蘇早視線模糊,鼻端卻聞到一陣奶香,他下意識的把沈明鶴遞到嘴邊的東西吃了,咀嚼兩下,啊,甜滋滋的,是他最喜歡的奶糖。

蘇早還不能釋懷,坐在原地抹眼淚:“程薊要以死謝罪,可對於洛塵來說,親手殺死自己的心上人,這實在是太殘忍了。從來愛恨一體,哎,洛塵的愛情實在是太苦了,單戀不說,最後還得陰陽相隔,我真是為他心痛。”

沈明鶴目光微動:“是,你說的沒錯。從來愛恨一體,愛情這個東西,最是折磨人的。要是不動心,這一切都是浮雲,那樣才不會傷心。”

蘇早噙著眼淚望著沈明鶴眨了眨眼睛,沈明鶴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悠遠滄桑,像個絕情絕愛棄絕紅塵的隱士似的。

蘇早扶著沈明鶴的胳膊站起來,周圍的工作人員看蘇早差不多出戲了,就圍過來替兩個人把厚重的戲服脫下來。

嘴裏最後一點奶糖化掉,蘇早眼巴巴看向沈明鶴。

他沒說話,沈明鶴倒是看懂了他的眼神,對他輕輕搖頭:“我只藏了一顆。再沒有了。”

他怕蘇早太過入戲又哭得停不下來,所以偷偷在開拍之前在戲服裏藏了一顆糖。這是那個果酒點心家出的奶糖,沈明鶴知道蘇早喜歡吃,早前特地讓小石去買的。

蘇早小聲說:“可是,一顆化掉了一半,沒吃一會兒就沒了。”

沈明鶴湊過來低聲說:“那我下次藏兩顆,好不好?”

天氣太熱了,戲服又厚,奶糖軟軟的會化掉實在是沒辦法。

蘇早眼睛亮晶晶的:“好呀好呀。”

趁著工作人員不註意,蘇早抱著沈明鶴的胳膊悄悄湊過去說,“沈老師,我吃了您給的糖,出戲特別快。心裏特別甜,特別開心,特別高興。”

沈明鶴笑著牽他的手:“高興就好。走吧,我們去吃飯。”

吃飯的時候,蘇早跟沈明鶴說戲:“沈老師,我有一點不明白,程薊是個孤兒,沒有人要求他一定要收服燕雲十六州,他自己從軍,當上將軍,把維護燕雲十六州的和平安寧當成自己的責任,他的心裏就真的只有家國大義,一點都沒有兒女情長嗎?”

“他讓自己死在洛塵手裏,他成全了他自己,完成了他賦予自己的使命,卻讓洛塵痛徹心扉,為他孤獨終老。他是不是太薄情了呢?”

沈明鶴說:“程薊跟洛塵不同。他從小長於市井,吃百家飯穿百家衣,對黎民百姓的歸屬感很重。燕雲十六州數年戰亂,他從小看過的離散悲歡太多了,他不知道自己的來歷,連名字都是鎮上的私塾先生給取的,這樣的人心裏裝的東西太多了,你也說了,他忠於自己的責任和使命。他不能辜負家國,在感情上,只好辜負洛塵了。”

蘇早說:“如果他肯多信任洛塵一些,肯早將他的計劃說給洛塵聽,洛塵肯定會幫他的。何必走到那一步?”

蘇早望著沈明鶴笑,“有時候,我真的覺得您跟程薊有點像。都是喜歡把事情放在心裏,自己硬扛的人。”

沈明鶴垂眼微笑:“不,程薊比我要勇敢許多。”

蘇早也笑:“不說他們了。說說您吧。”

“您剛才說,愛情這個東西折磨人,只要不動心就不會傷心,您就是因為這麽想的,所以才一直單身,是麽?所以一直也沒有找個喜歡的人陪著您?”

沈明鶴一楞,擡眼看向蘇早。

面前的人眼圈還是紅紅的,眼睛也哭腫了,眼裏的光卻很亮,迎著那專註的目光讓沈明鶴有想瞬間避開卻又舍不得移開視線的感覺。

沈明鶴的心微微揪起,語氣卻又輕又淡:“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愛情裏會有猜忌爭吵,分離指責。愛情太脆弱了,人生苦短,何必要用愛情束縛別人牽累別人呢?”

蘇早的聲音像三月春風中的楊柳般輕柔:“可是,愛情裏也有很美好的東西呀。來自愛人的關心與撫/慰,愛人的親吻與陪伴,這些都是很溫暖的呀。”

蘇早的話還沒有說完,沈明鶴的電話忽而響起,沈明鶴道了一聲失陪,去了旁邊接電話。

蘇早默默望著不遠處沈明鶴的身影,眼裏有著心疼與憐惜。

沈明鶴父母的事情對沈明鶴愛情觀的影響,比他想象的要深很多啊。

他越是這樣,蘇早就越是心疼他,想對他好,想用自己的一顆真心溫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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