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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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你要走了?”我看著眼前的魏紫。他笑了笑,很平淡的樣子,“你連承情都能趕走,我實在不敢托大,還是自己早些離去,比較體面些。”

他穿著便式的官服,拿著文書令牌公文,又要回到遙遠的南海,繼續任他的海境官。

“其實你不必……我們本來也……”我艱難道。

我們本來也沒什麽。所有的不過是些暧昧不清的心照不宣。而所謂不宣,便是從未將之曝露在青天白日之下的隱秘和膽怯。

“別說。”他的笑容變得有些勉強,“別說出來了。我不想讓自己更難堪。”

於是我不再說了。他卻又自嘲起來,“其實,我已經很不堪了。”

他擡起頭看定我的眼睛,聲音很輕,“我在南海的時候成親了。”說出這句話仿佛使他卸下什麽擔子一般,接下來的話就流暢許多,“對方是個雙,家裏幾輩子都是探險者,做些小買賣。人挺精明,但是不壞,就是沒有你好看。”

他咧嘴笑了笑,眼底盈盈的。我這時才註意到他的眼睛,眼角有了細小的紋路,染上了許多風塵奔波的疲憊,只有中間的瞳孔,還是亮晶晶的,陽光下會呈現淺淺的棕色,從那種仿佛永遠少年的淩厲逼人的意氣中流出一股令人心動的溫潤來。

“你看,我其實就是個膽小鬼。”他提著嘴角又扁著嘴唇,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我當時逼著你哄著你要向我父親提親,其實根本不敢正大光明地和你在一起。我還是娶了別人。”

我的心裏湧上一股覆雜難辨的酸澀。我說不清是為了什麽。只是感覺他這句話出口,許多東西又掙脫了我的手掌,將要離我而去了。我對此感到惶然,但我又明白我沒有任何辦法追回,所以我只能站在原地,任由那些東西漸行漸遠。

“我不再是我。你也不再是你了。”他說,然後一顆眼淚猛地砸下來。

我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水滴砸在我手指上,破碎成一片。

我說:“別哭,魏魏。”我猶豫了一下,走過去兩步,擡手擦了擦他的眼眶。“別哭。”

“我喜歡你的。過去的那些喜歡,都是真的。”

“我不後悔的。”

他抿了抿唇,眼淚越掉越多,笑得醜醜的,可憐兮兮的。

“我也是。沛瑜。我好愛你啊。”

“但是我們誰都回不去了。”

他的眼淚沾濕了我的手背。這句話我昨日狠心同承情說過,如今又由魏紫說給我聽。

當真是椎心泣血,百轉回腸。

該有多麽的無望,才使我們之間只落得一句無法回頭。

物是人非。人是情非。都如同舊時王謝,散入春城飛花。

我在城墻上遙遙目送魏紫出京。柳絮四散飄搖,茫茫蔽野。我望不見他的去路,也看不到自己的歸途。皇宮的朱紅高墻太過巍峨,浩浩天地,我只覺得自己如蜉蝣飄萍。

魏紫走了。不久以後承情也會走。我偶然想起他以前和我在一起時,我同他抱怨一輩子只能待在宮裏出不去,他就信誓旦旦地說只要我在宮裏,他就陪我一起待在宮裏。

我對他的情愛同樣是真的。只是一忘如大夢三生,我們之間錯過了這許多年,便錯過了今後的一輩子。那些以前的癡纏,也都如同隔水觀花,觸摸不到,也不真實了。

我對不起他。可如若將他鎖在宮裏,繼續做個被我皇兄操控的金絲雀,他永遠也別想有新的、快活的生活。放他出宮,以他的心性能力,必然能夠如魚入海,也必然能找到真心待他之人。

我對不起他。但他不應該一輩子被人辜負。

我希望他能出去。

突然,我皇兄從側樓登上來。他扶著肚子,腳步有些匆忙,神色有些罕見的凝重。

我心下有些不好的預感。他過來攥緊我的手,低聲道:“承情,自盡了!”

我腦裏一片空白。

“……我不想待在宮裏。”

“那咱們兩個私奔吧。”

“不行,我出不去的,我還得幫我皇兄呢。我還會在這裏待好長好長好長時間呢。”

“那……只要你待在宮裏一天,我就陪你待一天!”

“真的?”

“真的!除非你不要我了,那我就離開你!”

“好承情!我不會不要你的!”

是我忘了。

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操作:讓人物領便當。

順手虐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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