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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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在那段遺忘的記憶中,無疑承情是一個最關鍵的突破點。魏紫常年不在宮中,所以他的話最為可信。若是連他都說我曾經和承情有過前緣,那便十有八九是確有其事。我不想做個始亂終棄的渣男,但他既然已經入了皇室宗碟,已經是我皇兄的人了,不管前塵往事如何,俱皆往矣,我不應追回。

但是這不公平。

於我而言,不管曾經如何,一忘了無痕,輕如煙雲。但對於承情來說,我大抵是個單方面分手的混賬。原本的山盟海誓,一朝生死不知,醒來便改天換地,一切傾覆。他等著的人沒有來,還入了宮沒了自由。不僅與愛人天塹相隔,還被遺忘地一幹二凈。

於他當時,該是怎樣的五雷轟頂。

以己度人,我很清楚自己在無知無覺的情況下對他做了多麽殘忍的事情。

這是我欠的債。

就算不與他再續前緣,也要弄清楚那些遺忘的事,正視與他的過去,雖無法償還,但起碼應該給他一個交代。

就在我想盡辦法打探宮內的時候,突然傳來消息。

攝政王終於肯見我了。

這個神神秘秘了三個月的攝政王,終於要露出他的真面目了。

我懷著忐忑的心情,一步一步走入那個宮殿。

最後一層珠簾紗幔前,我停下了腳步。

在後面坐著一個人,隱隱約約。他轉頭看向我,擡起手對我招了招,一個親切的邀請姿態。

我深吸一口氣,微微屏住呼吸,握了握拳頭,才伸手去掀開面前最後一層簾幕。

他看著我,眉眼含笑,聲如珠玉。

“沛瑜。”

我大腦一片空白。

四周安靜的只能聽見我的心跳聲。

我僵硬地立在原地,看著他對我笑著,格外寬和,仿佛不曾離開的樣子。

他似乎有些無奈,一手撐桌一手護著腹部,慢慢站起來,走到我面前,擡手摸了摸我的臉,又喚了我一聲。

“沛瑜。”

我身上一陣冷一陣熱。天暈地旋。如墜夢裏。

他微微蹙眉,“沛瑜,看見我不高興嗎?”

良久,我才僵硬地吐出兩個字,“……皇兄。”

他就舒展了眉,像從前一樣為我整理頭發,拉著我的手坐下。他從前身居高位時五官是格外淩厲的,隨便一個眼神都是雷霆威勢。我雖從來沒受過他的威,但是從來都很清楚他是天下共主,即便他有心對我一如從前,但長久沈澱下來的屬於帝王的東西卻是輕易改不了的。但現在在我面前的他,仍然年輕俊美,但卻充滿一種踏實的溫和,收斂了鋒芒,像一塊盤磨久了的玉石。

我心中有太多話想說,千言萬語覆雜到不知從何說起。我閉了閉眼,沈了沈心,扣住他的手腕,說:“皇兄,你為什麽……”

他一把反握住我的手,同樣攥得很緊,打斷我的聲音仍然溫和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懷孕了。”

我腦子一懵。原本的話如同冷饅頭一般哽在嗓子眼裏。

“已經三個多月了。”

我如同見了鬼一般望著他。恨不得自己幻聽。

他笑著補上最後一句:“沒錯,那晚和你燕好的不是承情,而是我。”

我一頭栽倒在地上。

醒來的時候宮殿裏已經點上了蠟燭。我皇兄坐在床邊,拿著一卷書在看。我略偏了偏頭,便看見承情垂手站在另一邊。

我皇兄放下書,將我扶起來,說:“你可嚇死我了。還好你沒事。”

我想起昏迷前的事,楞楞地盯著他的肚子。

“看什麽,他還小呢。胎穩了我才告訴了你,誰想到反而是你不經嚇。”

我腦子裏一陣一陣疼,問他:“皇兄……你……不是男人嗎……?”

他笑了笑,“我原本也以為自己是個男人。誰知道我母妃當時會為了爭寵瞞下了我的真實性別呢。”

“那你……什麽時候知道……”

“你還記得你為了什麽而去替我出兵的嗎?”

我想了想,“是你說宣王心有不軌,拿捏著你的把柄,想要待你登位後挾天子以令諸侯。”

“沒錯。”他說,“他拿捏的我的把柄就是我的性別。一旦我變回雙,就會永遠失去繼承權,甚至因為欺瞞聖明而被流放。”

我使勁皺眉:“宣王怎麽會知道……”

他又笑了笑,眼裏有種很冷的東西,“因為他和我母妃茍合才有了我。他原本不知道與我的關系,只是我母妃有了異心,便告訴了他。”

當年我父皇病重,糊塗的時候曾經下旨要妃子陪葬。我皇兄的生母淑妃不願陪葬,為了求一條活路,便把心思動到宣王身上。那時候我皇兄還在蟄伏,並未暴露出真正實力,淑妃大約是不相信也不指望自己的兒子能成事,便幹脆想擁立宣王。

所以他出賣了自己的兒子。

他豈會不知一旦將秘密告訴了宣王,我皇兄將要面對的會是怎樣煎熬的境地。宣王會毫不留情地利用他,將他變成傀儡為自己謀利,直到吸幹他的最後一滴血為止。

可他還是毫不猶豫地做了。為了自己的性命和今後能繼續享受榮華富貴,他做了這個選擇。

我皇兄沒說透這些。就好像他從來不會說他一路經歷的腥風血雨刀光劍影。他踏著鮮血和傷痕走到頂峰,有別人的,更有他自己的。唯一一次,就是他走投無路,紅著眼咬著牙和我說,他被人拿捏得動彈不了。他剛說完便反悔了,掉頭就走,要我忘了剛才他說的一切,他會想出辦法的。可他能有什麽辦法呢。前有狼後有虎。他是真的孤立無援。我沒追上去。我知道他有多不容易,又有多難為情。所以我自己悄悄帶著私兵,偽裝成山匪,千裏奔襲,半路截了宣王的隊伍,鏖戰一夜,死傷大半,拎著宣王的人頭拖著最後一口氣回到京城,扣響了王府後門便不省人事。

我再醒來,就看見他疲憊不堪的面容。他眼眶濕潤,有著大難萬幸。他緊緊抱住我,一句話也不說。

我不後悔。哪怕是死。

他護我一生,惟願我活的平安喜樂。這條路他走的太難,父母,兄弟,臣子,都是仇敵,都為枯骨。

他失去了很多人。

但還有我。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文原本是微博大號連載的,大號炸了之後只有小號了,會繼續寫其他的小短文,想看的指路微博@如意紅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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