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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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我鎮定了一下。發現現在的場面有點覆雜。

我以為皇兄駕崩了但是他沒有。他不僅死而覆生他還搖身一變成了攝政王。他不僅成了攝政王他還肚子裏揣了一個我的種。他不僅揣著我的種他還不是我皇兄了。

不是一般的覆雜。

我眼神僵直動了動,看到一邊的承情。

哦,對,這裏還有一個剪不斷理還亂的。

“那你……”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不怎麽好看,“我……”

“他當然還是你的皇後。”我皇兄笑得很溫和,“他和你的那個孩子,不管你是否要認回你名下,都不要緊,他都會過得很好。”

我們之間千真萬確有一段過往的。

我皇兄似乎讀懂了我的心思,語言越發軟和,“當時你命懸一線,我也是不得已才用了非常之法,為了保住你的命,舍棄一點記憶,也是九牛一毛了。”他回頭看向承情,說:“你說對嗎,承情?”

承情又扯了扯嘴角,什麽也沒說,似乎是默認了。

我心裏萬般滋味。

“皇兄……我…我不想要皇位…我、我不適合!你能不能……”

“噓……”他傾靠過來,親昵地把住我的臂膀,神情裏有種憂郁疲倦的深情,“這位子該是你的,只能是你的。我會永遠在這裏,幫你站在山河之巔……這是你應該的……”

他呢喃低語,如同雨夜裏被打殘的牡丹。

“承情也好……魏紫也罷……都不要緊,都不要緊……你總還是我的…”

他或許也不是願意的。他更加受累了這麽多年。被宮裏的腥風血雨,被社稷的千錘萬擊。他並不是不知疲憊,並不是沒有痛覺。可他對我從來都是如春回大地,溫香軟玉。在那些曾經抵足而眠、相互取暖的幼年無力,在相攜相持、咬碎了牙闖過暴雨和荊棘的青年浴血,我其實無法對他的感情視而不見。倘若我捫心自問,也絕對無法否認我們之間不止於兄弟手足的感情。這不是他的單向箭頭。這是我們從幼崽就開始的感情。它比親情濃烈,比友情沈重,比愛情堅固。它橫亙我的一生,浸染我的靈魂。我和他是彼此的半身,是無法割舍無法怪罪無法不去愛的另一半。我曾以為哪怕遺忘了一點白玉蘭一樣的東西,哪怕我們在身份局限之下將煢煢孑立餘生,都不要緊,我不會減輕他的分量,也永遠不可能拋開他。假如他想要的是更加親密、不止於精神的感情。假如這是他想要的,我想,我可以給他。

或許承情於我是宮院廣寒下的亭亭玉枝,讓我神往和珍惜。或許魏紫於我是滾滾紅塵裏熾烈荼荼的薔薇,讓我開懷忘憂。但我皇兄——原諒我仍然如此稱呼他,再沒有別的稱呼能詮釋盡我們的羈絆。我皇兄,他是我紮根的淤泥裏,交纏無解的連理枝。

他已經經歷了我兩次沖動地渴望掙脫淤泥離他而去,一次因為承情一次因為魏紫,他都沒有阻止。他藏起了自己的獠牙和痛苦,他甚至笑著大方往上送了我一把。我的意願,不管對錯,都超越了他自己的意志。他可以扯下自己的血肉、剖開自己的心肺,成全我的一時沖動。然後我以幾乎死亡的代價,覺悟了我們之間非死不可分離的關系,我就又狼狽地、愧怍地回到他身邊,留給他一個生死不明的殼子。

我其實從來沒有考慮過他的心情。

我對他不起。

他做的這些,一旦知道了以後,我其實沒那麽意外。這是他許多年積攢的、壓抑的偏執、瘋狂、悲痛、沈愛。我們意外的一夜也只是個遲早的□□。他決定不再退守,不再守望,不再允許我離開。他要將我永永遠遠留在彼此的領域裏。

若這是他所願。則我亦然。

我看著他故作淡然實則暗藏兇險與破碎的眼。

我們生長在同一片淤泥裏。我們本來就是相似的。

啃噬著對方的心、骨血和永不褪色的感情,才能存活下去的人。

我終於將他抱進懷裏。在這個失而覆得的懷抱裏,感受到久違的、唯一的、蝕癮一般的妥帖和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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