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關燈
陸星邁的車在高速公路上開得不算快,由其靠近祿口出口時,幾乎是壓著60邁的線在開。

柳文鵠睡得昏天黑地,駕駛員從反光鏡偷看了一眼,陸星邁一路上一動不動,不知道是不是壓麻了身子。

天色暗下來,周遭的草木也看不太清楚了,之間路牌之後一點微弱的亮光閃爍,駕駛員說:“陸老,到了。”

陸星邁嗯了一聲,騰出一只手,捏了個訣,點在窗上:“現。”

只見夜空中星星閃閃,一道一道的亮光從空中盤旋而下,聚成一小塊細微的光斑,不起眼地落在這輛不起眼的小轎車上。

旋即,眼前的景色忽變,光禿禿的高速公路上憑空長出了一個出口——國家安全局特別搜查科專用通道G21。

柳文鵠醒來的時候,飛機正在降落,他由衷感嘆到特權階級的魔幻。

從車上下來,小停車場裏,他和陸星邁一人拉了一個箱子,坐上直達電梯,兩層之後電梯門打開,31號登機口就在他們面前。

空姐過來提走了箱子,笑著跟她們說:“優先登機的客人請跟我來。”

然後打開快速通道,柳文鵠跟在陸星邁的後面,偷偷看了一眼旁邊排著長龍的旅客,有一點點唏噓。

靠枕,毛毯,拖鞋,耳塞,眼罩。

無產階級出生的柳文鵠同志第一次坐進頭等艙,先玩了一會兒三段式躺倒的皮座位。

“……這都報銷嗎?”柳文鵠扣好安全帶,“飛機餐好吃嗎?”

陸星邁打了個哈欠:“不然呢,我掏嗎?”

柳文鵠想想也是,就某些人那種銀行餘額,把他論斤賣了都不夠買個經濟艙。

柳琵琶給劉家宇發了條短信:上飛機了。

“看什麽呢?”陸星邁湊過來,“‘路上小心’,這小子……”他轉頭看向柳文鵠:“你說他一個人看家能行嗎?”

柳文鵠已經摁了關機:“有啥行不行的,他是25歲,又不是5歲。”

“也是。”陸星邁說,“而且我覺得魔頭的第一目標其實是我。”

空姐照慣例對乘客進行著安全教育。

“你?”

陸星邁恬然一笑:“不是也得是,不然等著我上門收拾他麽?”

飛機在短暫的起跑之後沖上了雲霄。陸星邁的聲音和巨大的噪音混在一起,柳文鵠聽得有點吃力。

他偏過一點頭,看著隔壁那個老不死的東西,飛機裏的暈黃燈光打在男人身上,顯得平和而寧靜。

陸星邁陰鶩的氣質一掃而空,在不斷上升的海拔裏變得溫潤如玉,原本像災難現場一樣暴戾而突兀的線條不知為何變成另一種硬朗而深邃的輪廓。

包括陸星邁那雙同大家無二的深色瞳仁,也變成了淺淺的亞麻色。

柳文鵠想,可能不是陸星邁醜,是我沒有發現他的溫柔。

“老陸。”

“又幹什麽?”陸星邁陷在沙發裏,懶得動。

“你年輕時候長什麽樣子?”當時年少春衫薄,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

“……”陸星邁無語,“怎麽想起來問這個?”

柳琵琶撇撇嘴:“沒有,隨便問問。”

重慶的服務與南京無二樣,柳文鵠一回生二回熟,跟在陸星邁身後的樣子都神氣起來。

老東西腦子裏躥出四個字:狐假虎威。

背後那坨蓬勃卷毛的主人並不知道自己挨了腹誹,滿眼亮晶晶地跟著他上了來接的商務兩廂車。

開車的是重慶辦事處的負責人,兩百歲的黃鼠狼,代號老黃。他說這兩天整個西南腳不著地,招待不周,還希望領導海涵。

他臉上的疲態根本遮不住,好像只差一步人就要倒下來。

陸星邁聞言直皺眉:“現在情況如何?”

“山上、鄉下反而好辦,難的是城裏。”老黃說,“現在不同於以前,人口密度高、流動性大,我們針對魔物的探測很容易模糊,而且即便發現了——我們發現了兩次,都被他逃掉了。”

陸星邁同意:“凡人太多,你們處處受限,想要封鎖難上加難。”

“沒錯。”老黃苦笑道,“上頭命令我們三天抓捕歸案,我說實話,做不到。”

“三天?”柳文鵠驚了,“你們辦案還有時限?”陸星邁一天天跟閑雲野鶴似的,竟然還有時限?

老黃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我們吃公家飯為人民服務的,有時限不是很正常嗎?”

柳文鵠噎住,這二十一世紀的妖怪覺悟還挺高?

陸星邁臉上微不可察地染上一些厲色:“現在去哪?”

“先給您行李放下,然後去現場?”老黃說,“我們在觀音橋有個招待所。”

“不了。”陸星邁直接否定了這個安排,“去解放碑洲際,今天直接休息。”

老黃小聲說:“領導,處裏沒這麽多預算……”

柳文鵠也小聲說:“洲際還能報嗎……”

陸星邁莫名其妙地看著這兩個人:“我自己付啊?”

柳文鵠簡直不忍直視,伸腳踹了陸星邁一下,陸星邁不明所以,一臉無辜,他只好攀到老東西的耳朵邊上說悄悄話:“你知道洲際一晚上多少錢嗎!”

柳琵琶的樣子簡直惹人發笑,陸星邁心想你講得再小聲,老黃二十米外都能聽著。但他學著柳文鵠的樣子,壓低嗓子,悄聲說:“不知道。”

“好幾千!”柳文鵠齜牙咧嘴!

“哦,”陸星邁繼續跟柳文鵠咬耳朵,“那又怎麽樣呢,我有錢呀?”

老黃默不作聲地平穩駕駛,而柳文鵠的臉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地漲紅了。

蒼天啊,救救這個價值觀扭曲的老東西吧!

然而事實證明,陸星邁並沒有說錯,他口袋裏的黑色卡片讓他們在洲際收到了頂級禮遇款待。

柳文鵠目瞪口呆的狀態一直維持到老黃關門告辭為止。

他現在躺在行政套房的沙發裏,看著落地窗外,名聲在外的重慶夜景,腦子裏一片空白。

陸星邁把房間的菜單遞過來:“飛機上都沒怎麽好好吃飯吧,弄點合口味的。”

柳文鵠訥訥地哦了一聲,翻開菜單,眼睛看著最熟悉的陌生字,還是忍不住問道:“你怎麽這麽有錢!”

陸星邁沒想到他竟然是為這個發呆,也有些無語地說:“難道很奇怪?”

“當然!”柳琵琶說,“你住在一個八十年代的老小區,房子裏的漆都黃到斑駁,天天穿來穿去就那麽幾件衣服,財大氣粗的給張銀行卡,裏頭一共三百三……”他感覺很奇怪,其實他不應該會為這些事感到什麽情緒的波動,至少陸星邁有錢意味著他混吃混喝的生活將更加多姿多彩。但他現在又克制不住自己,就好像陸星邁有一層畫皮,正在被他一點一點的撕下來。

老東西伸手撫上柳文鵠的額頭,微微發燙,他只好註了一些靈力進去讓小東西逐漸平靜下來。

陸星邁臉色難看:“閑時會搞搞古玩字畫,鑒寶和拍賣,來錢快。”

柳文鵠像是聽不懂一般,這幾個字在腦海裏盤旋了好幾圈,他慢慢反應過來,哦,倒古玩,誰還能比他行家。

他點點頭,面色潮紅,靠在陸星邁的胳膊上直接昏了過去!

陸星邁坐在那一動不動,任憑柳文鵠均勻的呼吸噴在他的肩膀上。

過了半響,柳文鵠睜開眼睛,好像沒發覺自己睡著了一般,摩拳擦掌地比劃菜單:“在落地窗前看日落,穿著浴袍開高叉,一杯紅酒,一口牛排!”

陸星邁點點頭:“你拿內線電話叫吧,今天日落是趕不上了,明早趕個日出吧。”

“切。”柳琵琶小聲嘀咕,“有哪個紙醉金迷的生活是包含早起的?”

他在櫃子裏翻出浴袍,柔軟的觸感觸得他渾身舒坦,樂呵呵地沖陸星邁拋了個媚眼:“正好我先洗個澡。”

浴室的門哢噠一聲關上,陸星邁眉頭緊鎖,他心裏清楚,至多只剩一個禮拜。

柳文鵠身上的毒已經不僅僅是體膚之痛,現在甚至開始影響他的心性、損傷他的記憶,大片大片的沈睡的最後,恐怕只有再也醒不來的結局。

浴室裏嘩啦啦的水聲和柳文鵠的歌聲混在一起,把空蕩蕩的房間填得很滿。

末法時代,修真不易,聞道百年後,故人總西去,人間徒留陸星邁。

往後的日子裏,他固守心道、煢煢孑立。家成了半空的倉庫,堆著無關緊要的東西,誰來誰往,他不在乎,在乎不了。

陸星邁想,他這半個多月有了可以回去的家,有了在家等他的人,有鬥嘴,有狗腿,有生氣,往覆循環、因果難料。

柳文鵠赤著腳跑出來,他只沖了個戰鬥澡,濕噠噠地在地毯上留下一路深深淺淺的腳丫子印。浴袍被他隨手一系,領口還有意拉開,顯出他略顯單薄的鎖骨,然而本人並不以為意,還嘚嘚瑟瑟地問老東西:“高不高級?霸不霸道?等會兒酒來了,你幫我在這兒,不對,這兒,這兒靠著落地窗,你幫我拍個側影,要那種還能看見我憂愁的雙眸凝視遠方,手中輕輕握住高腳杯,猩紅的液體還在裏面回漾……”

陸星邁扯過毛巾給他擦頭:“哪來那麽多屁話。”

柳琵琶巴紮巴紮眼睛,看來霸道總裁的造型設計已經被否決了,只好換個話題:“我剛剛洗澡沒弄好,繃帶全濕了,幫我換一個唄。”

“行。”

柳文鵠把袖子擼上去,露出一截比藕還嫩的胳膊。

陸星邁說:“在家沒見養肥,倒是養白了不少。”

柳琵琶一臉憂愁:“失去了我古銅色的英俊。”

“英你媽的頭。”陸星邁罵道,手上動作卻很溫柔,“你那叫黃不拉幾,謝謝。”

“客氣啥,甭客氣。黃色的皮膚才是龍的傳人。”柳琵琶立刻蹬鼻子上臉,笑嘻嘻地說,“等會兒大爺再賞你幾塊好肉吃。”

陸星邁紮好繃帶,把多的線頭塞到敷料側面,一拍柳文鵠的腦袋,也笑道:“行了,大爺趕緊開門去吧。”

說罷,門口叮咚一響:“您好,您的客房服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