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關燈
紅酒牛排薯條粥,三明治果汁烤雞翅。柳文鵠興奮地像個第一次出門郊游的小學生。

陸星邁看了想笑:“有這麽好吃嗎?”

“你嘗嘗看,”柳文鵠拿了一塊雞中翅餵給老陸,油乎乎的爪子又去摸電視遙控器,“搞個電影看看。”

陸星邁隨他瘋,自己站在落地窗邊,將窗簾拉開了一條縫。

外頭的天黑漆漆的,只有城市的霓虹燈依舊喧囂。

然而,千絲萬縷的黑氣就在這紙醉金迷的光暈中繚繞!

“哎,你說你,”柳文鵠嫌茶幾太遠,從沙發上咕嚕嚕滾下來,盤腿坐在地上吃著肉,他選臺選到了周星馳的《唐伯虎點秋香》,“早知道你有錢,還搞什麽住院啊,給你在我們公司開個戶,我負責三陪,假都不用請。”

陸星邁沒吱聲,心想,大意了,忘了還有這招。

柳文鵠品品那個紅酒,沒嘗出什麽天姿國色,只覺得苦得慌,襯得肉都不好吃了:“真的只能裝裝逼啊。”

陸星邁心想,你舌頭都不知道卷一卷,當然苦得沒邊了。

他故意裝作只在意窗外的樣子,把整個身子都背過去,假裝啥也沒看到,只在心裏偷著樂。

柳琵琶拿著那杯紅酒,苦大仇深地沖陸星邁招呼,不知道老東西在想什麽,竟然沒理他。

他嚷道:“黑漆嘛嗚的看啥呢?”

“看看天。”陸星邁回道。

柳琵琶切了一塊牛排,獻寶似的送到老東西嘴邊:“來一口唄。”

陸星邁低頭看了一眼,柳文鵠圓溜溜的眼睛又大又明亮,一張笑嘻嘻的臉和一頭不羈的卷毛,不禁心下一動,叼過了牛排囫圇吞了。

“就是嘛,”柳琵琶說,“家家說得太對了,就照你原來那個光合作用過日子,活著還有啥意思。”

這兩個鬼崽子還給自己在家鋪張浪費找到了正當借口。

陸星邁斯斯文文地對著夜景吃肉搞得柳文鵠心裏也癢癢,他伸手把窗簾口子拉大了一點,也湊在那兒瞎看。

柳文鵠嚇了一跳,好半餉才問道:“這……是魔氣?”

“對。”陸星邁點點頭,態度之隨便仿佛只是兩個人逛超市的時候柳文鵠問是不是花鰱比鯽魚好吃一樣,“有什麽特別的麽?”

“我覺得這像一個大蒸籠?”

“蒸籠?”

“就那種蒸包子的籠屜,蓋子一掀開,熱氣滾滾地往上冒。”柳文鵠解釋道,“就是這裏,所有能看到的地方,全都被蒸著。你看那個魔氣,簡直就像從地裏冒出來的啊?”

陸星邁若有所思:“原來如此。”

他從剛落地就覺得重慶處處詭異:特搜局破案毫無章法和時間可言,黃鼠狼更沒有什麽愛國愛黨的節操,只是考慮情勢所致,仿佛合情合理罷了。

殊不知這正片土地皆是魔陣,怪不得老黃那種小妖怪壓根沒有察覺。

柳文鵠窺魔確實厲害。

“話說回來,老東西。”柳琵琶三分鐘正經完了就開始皮,“你是不是環游過世界,豪華游輪,私人飛機,走路鋪紅毯,一進門二十個女仆跟你問好……”

“得得得,”陸星邁趕緊打斷他,“我環游世界的時候世界還沒這麽好。”

柳琵琶馬上來了興趣:“你真環游世界了?”

“嗯。”陸星邁指揮他去搬點薯條來,兩個人就著夜色瞎聊,“那時候人都不愛洗澡,中國人還算幹凈點,去哪兒都一股臭氣,街上都是馬糞,河裏亂七八糟的,也不知道是毒還是什麽。”

柳文鵠聽得饞饞的:“工業革命!親眼見證工業革命!”

“沒意思其實,”陸星邁說,“人類社會變得太快了。”

“不是這樣說,”柳文鵠正色道,“誰像你啊,一輩子那麽長,我們這種幾十年活完就要下去報道的,當然多看點是一點,死的時候走馬燈放一放,一輩子多姿多彩才好。”

陸星邁只覺得自己的心裏若是有一面湖,一定天天挨柳文鵠打水漂。

柳琵琶又說:“但我也算好的,那山溝裏面一輩子沒出來過的人多了去了。你就說我們單位那個小帥哥吧,連吃個盒飯都小心翼翼,給領導送禮,只能送點農村的豆子,裝在一個喝空的汽水瓶兒裏……哎。”他想秦臻給他顯擺的,洛語謙送的那個‘禮物’,那種無法體面的貧窮和狹隘,還要久久籠罩在這孩子頭上。

“就算我,頭等艙、豪華套房、想吃啥吃啥,靠自己賺,估計也得四十來歲才能享受到,”柳文鵠咂咂嘴,“那時候我還不得又老又肥中年油膩。”

陸星邁笑了:“那開心嗎?”

“開心呀。當然開心。”柳文鵠翹起二郎腿,“我剛還想呢,要換那小鄉巴佬,說不定眼珠子都得嚇掉了。真想帶他來看看啊。”

“想他?”

“嗯。”柳文鵠看著窗外夜色茫茫,想起病床前洛語謙不茍言笑的臉。

那應該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了吧。

陸星邁說:“你這借花獻佛的,我對你還不夠好啊,還拖家帶口地來蹭飯,胳膊肘就知道向外拐。”

柳文鵠嘿嘿一笑:“隨口說說而已,下回見面還不知道啥時候呢。”

沒人說話,電視裏唐伯虎登臺念詩:別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

忽然之間,左手像被針紮了一般,疼得柳琵琶不可抑制地抽了幾下。

兩個人嚇了一跳——左手上剛好換好的繃帶裏汩汩地滲出血來。

陸星邁定一定神,說:“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柳琵琶傻乎乎地問:“幹啥?”

“拔毒。”

這一說,柳文鵠也回了魂。他不是天道都判死刑了嗎,還搞這一出有什麽用?這不是跟老天爺對著幹嗎?

柳文鵠很緊張,機關槍一樣噠噠噠:“你不要緊張,深呼吸。你先想想,沈哥都說我這沒得治了,硬要治是不是有違天道?”

陸星邁一頓。

柳琵琶更緊張了:“有違天道就會遭雷劈,遭雷劈你又沒法力,肯定得死。咱倆死也得分個先來後到吧,同進同出怪暧昧的。”我死了就死了,脖子斷了碗大個疤,你要死了我拿什麽跟人民群眾交代啊?

陸星邁懶得理他的神神叨叨,上去一個手刀就把人給劈暈了。

這一看就是從劉家家那兒繼承的歪理,陸星邁心想,孩子太皮打一頓就好了,手動麻醉、強制手術,這可不能算在因果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