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關燈
縱是劉家宇這樣在玄學家庭泡大的熊孩子,也沒見過這種陣仗,見到陸星邁的那一刻,他就差直接昏過去。

柳文鵠敢怒不敢言,扶著這只軟腳蝦,隨便挑了床邊地上就坐下,寸步不敢離了老東西。

陸星邁眉頭緊蹙,額間的黑霧時疏時密,柳文鵠心驚膽戰,劉家宇不敢吱聲。

直到東方泛出魚肚白,陸星邁才悠悠轉醒。

此時正是乍暖還寒,南京沒暖氣,地上仍舊冰得很。陸星邁一睜眼便看到地上坐了兩個凍成塊的傻子,頓時感覺不如再睡一會兒得了:“這都幾歲了?好好的床不知道睡?”

劉柳兩個傻子正困得迷瞪,渾身上下全部力氣都用在撐眼皮上了,完全沒聽明白陸星邁說了什麽,過了兩秒才跟通電似的打了個激靈。

柳文鵠大叫:“老東西!你沒事!”

陸星邁頓時上頭了三兩起床氣:“老老老!誰他媽的老了!”

劉家宇激動地抓住老陸的胳膊:“陸哥!你沒死啊!”

陸星邁真是莫名其妙:“你倆什麽毛病?”

柳琵琶和劉家家對視一眼,柳文鵠開口說:“你昨晚,睡著之後,額頭冒煙……”

陸星邁懶得搭理他:“靈力外湧吧。你說你小子又沒修過道開過眼的,怎麽能看見……”他話還沒說完,那兩人直勾勾地盯著他,搞得他根本講不下去。

劉家宇斟酌了一下,說:“陸哥,你的靈氣,是黑色的?”

陸星邁眉頭緊皺:“什麽?”

柳文鵠說:“是一團黑色的氣。”

劉家宇補充道:“我也看見了。”

陸星邁有點發懵。

柳文鵠趕緊給劉家宇使了個眼色:“你去把早飯整好。”說罷推著陸星邁去洗漱。

柳文鵠把昨晚的前前後後講了一遍。

陸星邁心裏有了疑慮:“家家,你昨晚也看見了?”

劉家宇點頭:“有時能看到。”

老陸轉向了柳琵琶:“那你呢。”

柳文鵠不明所以:“一直都看得到啊,沒開燈前還綠油油的,後面就是黑色的,就是一會兒濃一會兒淡的,到你睜眼之前一直都有。”

這下輪到劉家宇驚了:“一直都有?!我都沒看到?”

陸星邁點點頭:“其實我早該察覺到的。”

劉家宇和柳文鵠皆是一楞。

“第一次,在游船上,”陸星邁回憶道,“我鎖定了吸魂陣的陣眼就在那艘小船上,而你已經在了。我雖然知道陣眼就在船板上,卻因游人太多,行動處處受限。”

柳文鵠心底啊了一聲,怪不得當時陸星邁在船上扭來扭去。

“後來游客紛紛失魂,我也接機解開陣法。可當時,你沒入陣。”陸星邁繼續說,“那時我以為你是因為我,沒被魔氣所擾。”

劉家宇跟著瞎點頭。

“第二次,是在這小子的家事上見面。”陸星邁略一沈吟,“你當時告訴我做了噩夢,我沒當回事,以為是船上的後遺癥。畢竟你們肉體凡胎,不死也要病一場,不足為怪。我記得當時我說,這事與我無關,你好像很生氣?”

柳文鵠啞然,他想起那個夢,夢裏陸星邁脖子180°大轉彎,然後露出一個邪乎的笑容,嚇得他幾乎神經衰弱。

“第三次,是魔絲。”陸星邁說,“我以為身上的蠱毒和下手的魔物一本同源,你能看見,不足為奇。”

柳文鵠的心砰砰地跳動,跳得很大聲,耳朵裏除了陸星邁的聲音,就是他的心跳聲。

“第四次,是那條魚。”陸星邁指了指廚房,“只是一層淡淡的魔氣,不足為懼,要是你不說,我都不會留意。”

劉家宇咽了口口水。

“第五次,是我額間的魔氣。”

劉家宇開始反思一個問題:大家都是肉體凡胎,憑啥柳文鵠現在都開陰陽眼了。

“也許我們一開始就想錯了,”陸星邁說,“我們自視過高,把南京城,想得太簡單了。”

沒等柳文鵠做出什麽反應,老陸又接著往下講:“這兩天碎屍案有了一點進展,那團黑氣應該是女魔修引來的。”

這個案子有點覆雜,劉家宇眼明手快,遞了茶杯。陸星邁呷一口茶,將情況緩緩道來。

死者果然不是南京本地人,屍塊中殘留了張撕碎的車票,拼湊之後,又通過公安聯網,確認了買票者的身份。他來自山西某市,據調查,是來本市探望已故哥哥的遺孀。警方通過排查他曾經接觸的人,將兇手鎖定在這位遺孀身上。

陸星邁對此不置可否,反而強調這位“已故”兄長,可能並未像卷宗登記那般,在早幾年便離世了。警方雖然尊重他的意見,但因沒有相應的有效證據,遲遲不能往下推進,同時,關於遺孀的調查也缺乏相應有力的證據。

整個案件陷入窘境。

提到這個遺孀,陸星邁明顯不是很耐煩:“這女人魔氣沖天,隔著十米就能給我熏走。”

柳琵琶摸摸鼻子:“人家不是說邪不壓正嗎,怎麽到你這兒就避著走了。”

陸星邁橫他一眼:“人類當然能夠戰勝榴蓮,至於人人都去戰勝的嗎?就不能有人嫌臭了?”

“嫌,當然嫌。”柳文鵠趕緊拍馬屁,“榴蓮這種邪惡物種……”

劉家宇輕輕咳嗽一嗓子,奶奶的,榴蓮可是他的前世情人。

但話題還是回到了案子上去,陸星邁皺著眉頭:“本身我就覺得這件事挺出鬼的。”

末法時代,自保為先,陸星邁在警方面前也是留了一手的。

柳文鵠當初找到的魂絲與遺孀身上的魔氣一模一樣,他們原本猜想,死者即施蠱者,現在不攻自破。

再一條,人可以說謊,證據可以造假,痕跡可以抹除,但魂魄無法偽裝,死者並不是這女人的小叔子,而是她丈夫本人。

那麽他們全家為什麽要說謊,案卷上登記的死者到底是誰,真正的小叔子又身在何方?

而且,這女的身上魔氣雖然駭人,但她並非修魔,也非被控制的行屍走肉,相反,她神志清明、炯炯有神,包括她言辭之間故意透露給陸星邁的信息,甚至讓老陸大膽猜測,這女人正在拼盡全力脫離這層魔氣,哪怕不惜她老公的性命。

“如果是這樣……”陸星邁喃喃自語,“夫妻二人同時魔化,女風漸漸恢覆清明,為求自保,殺了丈夫。好像也說得通。”

這話一出,四下無聲。劉家宇很快吵吵嚷嚷地跟陸星邁扯了繼續蘿蔔鹹淡,只剩柳文鵠耳朵邊上雷聲陣陣,什麽也聽不進去。

半餉,柳文鵠突然蹦出一句:“夫妻本是同林鳥。”

陸星邁一楞,難得沒有嗆聲。

他又說道:“還他媽沒有老東西對我好。”

陸星邁沒忍住,一腳把柳文鵠踹下了沙發。

這一腳踹完陸星邁著實後悔,前頭天道的賬還沒算完,今天又加了一腳因果,算了,虱子多了不癢,他也懶得想這啊那的了。

三個人聊完,各自懶懶散散地在沙發上占地為王。

陸星邁一邊散德行,一邊思考,柳文鵠到底是怎麽學會窺魔的。

窺魔,超自然科學名詞,指能從正常的生活中看見與魔物相關的東西,通常多見於哮天犬及走極端的修道瘋子。

然而柳文鵠在小命差點玩完之前除了馬克思誰都不信,那他是從哪兒學會的窺魔?

況且他早就不去上班,住在這兒,又有劉家宇陪著,還有誰能把這本事交給他?

還是說,他天生有這種本事,只是之前沒發現?

陸星邁又想,哎,怎麽可能,柳文鵠要是之前能有這本事,怎麽可能吞下那塊有問題的豆腐。

這時手機響了,陸星邁拿過來一看:“……就不能讓人在家多躺一會兒?!”

專案組來電,名揚天下的紅衣男孩案發了。

2009年3月5日中午12時許,一名13歲的重慶男童在家中死亡,死相極為蹊蹺:死者身穿紅色的花裙子,雙手、雙腳被繩子結結實實地捆著,腳上還吊著秤砣,雙手被掛在屋梁上。案發現場,警方沒有發現犯罪嫌疑人腳印、作案兇器,更未發現男孩身上與人搏鬥的痕跡。

經調查,案發前一天,紅衣男孩的母親夢見了一個看不清臉的黑衣人站在自己家的門口,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註*:與實際案情在包括時間、案發細節上又多處修改。)

案情特大,警方像無頭蒼蠅一般,只能飛速聯系了特搜局各位領導。

陸星邁算是第一批接到通知的人。

他面色鐵青,全然不是剛剛那種偏帶無奈的愁容,而是一種憤怒,或者超乎於憤怒的感覺。

陸星邁挑了幾處重點,簡單地向劉柳二人說明了情況,聽得那兩人倒抽了好幾口冷氣。

這一招聲東擊西,看來魔修的本事真的大了。

劉家宇說:“南京內有帝王陵,外有揚子江,舉國上下都知道這裏龍氣昌盛……”

“一個假象。”柳文鵠接道,“打游擊,未必能有多厲害。”

陸星邁搖頭:“比你想象的要厲害。”

這時天光從窗外照進來,艷過日光燈,打在陸星邁的身上。

柳文鵠花了眼,好像有一秒看到了那天那個貌若潘安的陸星邁。

老陸分析道:“南京城這個局,就像一個能量庫,從裏面抽生氣,而如果我沒猜錯,重慶他們傷的那條命才是關鍵。”

“關鍵?”柳文鵠回想起上次他們探案時,陸星邁的原話,“‘八字’厲害?”

“對。”陸星邁有一點點驚訝,他沒想到柳文鵠竟然記得,“事不宜遲,家家收拾行李,我打個電話訂票,現在就出發去重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