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門鈴響後請及時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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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惡魔很餓”的專欄下多了位引人註目的新粉絲。

本來因為訂閱和留言增長飛快,出現一兩個新讀者應該並不起眼。但這位連昵稱都是註冊時默認亂碼的粉絲卻格外與眾不同,不僅在每章正文下都閱讀理解似的頻繁發布長評,畫風還與其他讀者完全格格不入——

「手機用戶1551:主角兩人在做那種事前毫無感情基礎,從認識到同居轉折生硬讓人看不下去!作者根本不明白,這種肉`體關系是沒有靈魂的!」

「手機用戶1551:我服了,怎麽在超市貨架旁也能……也能那樣?!超市裏那麽多人主角當不存在嗎?就算別人看不見難道監控也瞎嗎?主角腦子裏是除了黃色垃圾什麽也沒有嗎?」

「手機用戶1551:又來!又來!整整一周了,主角沒有一天是消停的!作者到底有沒有一點關於人類生理衛生的常識,這麽做下去是個人都受不了的好嗎!!!」

評論區的讀者本來大都在和諧吃肉,不是瘋狂讚美“惡魔很餓”油門踩爆的車速、就是各種YY未來還能有什麽新玩法,乍一見這麽一個鶴立雞群的挑事者,頓時興致勃勃蜂擁而至,前來圍觀他的神奇發言。

「不是,層主吃肉也吃得這麽真情實感的嗎……?」

「我羞愧了(流淚)我竟然為了自己的快樂而不顧及肉文主角的身體,真是太殘忍了」

「看不下去別看唄(白眼)黃蚊警察麽你是?而且話說得一套一套的,還不是太太開的每趟車都追著看完了?大寫的口嫌體正直(白眼)」

「點進層主主頁發現賬號剛註冊沒兩天,只關註了惡魔太太一個人,而且還買了惡魔太太所有連載的訂閱(狗頭)」

「所以層主是無腦黑?還是說各種批評怒罵是為了引起太太註意?西斯空寂!」

……

誰要引起他的註意了!

封銳忿忿地關掉評論區,不為人理解的悲憤感油然而生。

他忍了好久,最終還是沒忍住在木瓜上註冊了賬號,購買了原泯小說的全文——當然,他絕對不是為了看那些烏七八糟的內容,而是要用正直的、批判性的眼光了解一下惡魔究竟都在寫些什麽東西——該說淫魔終究是淫魔,寫起這種戲碼時確實得心應手,封銳簡直為原泯能編出來的、種種突破人類極限的姿勢和場景瞠目結舌。

原泯很喜歡把自己的日常亂改一通編進小說裏,這就導致封銳經常讀著讀著就覺得某些場景和現實重合。就好比最新的一次更新,講的是同居的兩位主角在周末宅在家裏,一個在臥室睡午覺、一個在客廳打游戲。結果睡午覺的嫌打游戲的太吵於是起床理論,論著論著一言不合就把人推倒在沙發上,拿舌頭狂甩對方嘴唇……

後續不提也罷。

封銳不忍直視地劃著手機屏,試圖跳過這段劇情。

現在,一個美好的周六中午,原泯就正在和臥室一墻之隔的客廳裏玩他新買的《魔王的新娘2》,而應該睡午覺的自己則在這裏對著篇黃文輾轉難眠!

幾頁下來,兩個主角已經從沙發轉戰別處。男主小A冒著胳膊和XX被撅斷的風險抱起男主小B幾步走到玄關,把人按在大門上,讓小B和自己懸空打架。

封銳抿了抿嘴。

就算他再心如止水、再冷靜嚴肅,再怎麽用正直的批判的眼光去讀這些東西……

和自家玄關相似度極高的細節描寫讓他覺得仿佛真的看到了這場春宮的畫面,衣角的褶皺、房門的震顫,甚至是兩個主角的樣子……被抱在空中的人的面目從模糊逐漸變得清晰,顯露出一張因為滿溢潮紅而顯得越發誘人的臉。

……原泯的臉。

封銳似乎註意到了這點,又像是根本沒意識到這種變化。他覺得自己應該抵觸這種想法、應該為原泯出現在幻想中而氣憤,卻又忍不住陷入一種輕飄飄的、讓人放松的沈迷中。

這些畢竟都是假的。他無意識地想。

但如果不是假的……

主角AB情到濃時,門外忽然響起了急促的門鈴聲。然而兩人充耳不聞,男主小B甚至因此更加激動起來,還纏著男主小A不讓他應門、專心和自己打架。

這一點,封銳想,這一點也很像那家夥……

“叮鈴鈴鈴鈴鈴——”

突然而然的鈴聲讓封銳嚇得一抖,手機啪的一聲砸在了臉上。

“叮鈴鈴鈴鈴鈴——”

門鈴安靜片刻後又響了起來,證明剛剛的聲音並非是他讀小說讀得精神錯亂的結果。封銳在床上呆了片刻,等到那股隱秘的熱流緩緩褪去,才有些煩躁地起身,擼了把頭發走去開門。

客廳裏,本來還在打游戲的原泯已經摘下了耳機,見他從臥室出來,亦步亦趨地跟了上來,期待地問:“誒,是不是我的包裹又到了啊?”

封銳一看到他,頓時覺得一陣沒來由的心慌意亂,其中還夾雜著意思說不明白的心虛。被原泯跟著走到門前時,封銳心底的那點心虛立刻上升到了頂點。

他看著大門,就會不自覺地想到小說裏的兩人如何在這裏纏綿;捏著門鎖,就會腦補到主角腰臀被門鎖硌到的細節……

封銳被燙到似的趕緊松開手。

一旁原泯不解地問:“怎麽不開門?”

封銳立刻欲蓋彌彰地重新握上鎖,沒好氣道:“我愛開就開,不愛開不開,你管我——”

他還沒說完就倒抽了一口氣:“你幹什麽!?”

原泯把手蓋在了他手上。

“幫你開門啊,拖拖拉拉的。”

大概是因為隔著他的手,惡魔並沒有被那層無形的電網擋回來。原泯若無其事地掐了一把他的手背,一邊似是而非地試著扭門鎖,一邊道:“一會兒人家該以為家裏沒人了。”

封銳感覺一陣酥癢從手背竄向全身,立刻擡手甩開他。見原泯還要再摸上來,他心裏一急,幹脆先發制人地攥住了對方的手腕舉高,騰出另一只手去開門。

原泯挑了挑眉,悶笑一聲,也用空著的手不依不饒地追上去。封銳只好剛扭下門鎖就縮回手,但剛收到胸前就被原泯一把抓住。

封銳也顧不上緩緩打開的屋門了,心裏瞬間炸開了一團金星。

“你,”他下意識向後一仰,不讓自己的胸口挨到原泯的手,“你松開!”

“哎,你自己還抓著我的手呢。”原泯輕輕掙了掙被他握住的右手腕,見他向後躲,故意傾了傾身,笑道,“你怎麽不松開啊?”

“我、我,還不是你先動的手!”封銳想松開左手,又怕原泯變本加厲繼續作弄他,“你、你先松開!”

原泯瞇眼:“我不。”

“你!”

就在這時,一道銀鈴般清脆的童聲突然響起。

“啊,舅舅怎麽和一個漂亮哥哥抱在一起呀?”

兩人的對峙一僵,像是這時才發現大門已經打開似的,齊齊扭頭——

門外的女人見他們看過來,撇了撇耳邊細碎的卷發,露出了一個不好意思的微笑,輕聲教訓站在腿邊的背帶裙小姑娘:“不可以沒禮貌,要先說舅舅好。”

封銳一楞。

“……姐?”他有些難以置信地問,“你怎麽來了……”

“來這邊辦點事,順便帶綿綿看看你。”

祝北婕摸了摸女兒的頭,柔聲道。接著,她打量了一會兒門內兩人你抓著我、我抓著你的姿勢,輕輕歪了歪頭,露出了一個困惑的表情。

“不知道你有朋友在。”她有些不確定地問,“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

“哇!小原哥哥好厲害!”

“我都還沒看清楚是怎麽回事……小原你魔術變得真好呢,是專門學過嗎?”

“沒有,只是自己變著玩玩而已。”

……

當然沒學過,因為那根本就不是什麽魔術,而是惡魔的魔法!

封銳端著茶杯,看著沙發一側相談甚歡、甚至有些其樂融融的三人,一時覺得有些懷疑人生。

剛進屋時,封銳還擔心原泯會不會在祝北婕母女面前胡說八道、口無遮攔。然而與此相反,原泯不僅把渾身上下的浪收得丁點不剩,還褪掉了在自己跟前軟得沒骨頭似的懶散模樣,端著副道貌岸然風度翩翩的紳士態度,沒一會兒就把這母女二人哄得眉開眼笑。

拋開大門口那尷尬的一幕,祝北婕的突然來訪確實讓封銳很驚訝——畢竟她住在另一個城市,離自己這兒有五小時以上的車程。寒暄時,封銳才知道她是來帶女兒來為辦理簽證提交材料、順便來看看自己的。

祝北婕和祝黎一樣,都是封銳母親家的表親。當年封銳父母離婚鬧得很難看,兩個人又都不願意要這個兒子,封銳被推來推去,最終被丟進了並不怎麽親近的外婆家。在他因為父母的原因被其他親人有意無意地嘲弄疏遠時,只有大他十來歲的表姐祝北婕和懵懵懂懂的表弟祝黎願意和他親近。

後者當時還不懂事,而前者則是切切實實地關心和愛護他。對懂事兒以來就沒怎麽體會過父母關心的封銳來說,祝北婕幾乎可以算得上是“長姐如母”了……

“媽媽你看!”

封銳漫無邊際的思緒被打斷,就見穿著背帶裙的阮綿顛顛地跑到沙發另一頭、祝北婕的跟前,沖她指指頭發上別的一朵小玫瑰花:“小原哥哥還會用魔術變小花呢。好看嗎?”

祝北婕十分配合地誇道:“特別好看,配你今天的小裙子真是太合適了。”

小姑娘於是又跑到封銳面前,興高采烈地問:“舅舅你看,好看嗎?”

封銳本來並不想搭話,但被阮綿一直不依不饒地盯著,只好敷衍道:“好看。”

“好看吧。”阮綿得意一笑,扭頭就走,“好看也不給你,這是小原哥哥送我的。”

封銳:……

原泯看著他抽動的嘴角,笑道:“你想要也給你變一朵就是了。”

封銳:“……我才不想要。”

還拿魔法裝魔術騙小孩……這會兒怎麽不唧唧歪歪他的魔法用一點少一點的事兒了?

“多虧小原你了。”祝北婕看著女兒自顧自地玩耍,放心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跟綿綿說好辦完簽證帶她去游樂場的,只是臨時起意過來看看小銳。她一開始還鬧脾氣,沒想到這麽快就被哄好了。”

“沒什麽。”原泯意有所指地看了封銳一眼,“哄脾氣不好的孩子我還蠻在行的。”

封銳立刻明白了他話裏的意思:“你說誰……”

誰是脾氣不好的孩子了?!怎麽說話呢?

而且原泯明明每天都在惹他、根本沒哄過好嗎?

礙著表姐還在,封銳沒說完就熄火了——他可不想又被原泯的車軲轆垃圾話懟得無言以對。

祝北婕點點頭:“那剛才我們說到哪兒了?被綿綿打斷的……對了, 你和小銳是怎麽認識的?你們是大學同學?”

封銳立刻警惕地看向原泯。

“不是的。”原泯回答,“是因為我們之前有過一次——”



聞言,封銳頓時提了口氣:“你——”

“小合作,工作上的。”原泯瞥了他一眼,“一起簽了契,不,合同後,就認識了。”

封銳的一口氣又立刻洩了出去。

“原來是職場認識的呀。”祝北婕恍然大悟,“那你們平時處得怎麽樣?”

原泯思考了一下,點頭道:“很好啊。雖然有些事情是還有分歧,但總體而言我們相處得還是很和諧的,對吧?”

他說著用胳膊肘撞了撞封銳,封銳一抖,先是“嗯”了一聲,又總感覺祝北婕問題裏“處得”這個詞哪裏怪怪的,於是補充道:“也就是普通、普通……”

他“普通”了半天,也沒把“普通朋友的關系”這個詞說全了。

但祝北婕接著又拋來了下一個問題:“你們現在是,嗯,住在一起嗎?”

原泯:“對啊。”

封銳:“沒有!”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

原泯:“哦,那沒有。”

封銳:“是,住在一起。”

祝北婕:?

“是這樣的,”原泯見封銳憋不出話來,接過話頭道,“我來這邊工作,但是暫時沒找到住處。封銳就讓我借住在他家。”

他說著,丟給封銳一個“這樣可以吧?”的眼神。

封銳張了張嘴,沒說話。

他並不是怕被家人知道自己和原泯住在一起進而有什麽猜想,只是……

祝北婕在兩人之間來回看了幾眼,什麽也沒說,只道:“是這樣呀。那你平常住在——”

她還沒說完,封銳就搶先道:“他沒和我住一起!他睡書房!”

祝北婕面色成謎:“我……沒想問這個啊。我想問小原平時住在這兒習不習慣……”

封銳:……

原泯差點沒憋住笑,只好拎起桌上空掉的茶壺道:“你們先聊,我再去蓄點茶水。”

但他剛進廚房還沒一會兒,封銳就沒繃住,也站起身:“……我也去!”

見兩人都從客廳消失,一直專註地擺弄著手裏的花的阮綿擡頭,疑惑道:“媽媽,倒茶水需要小原哥哥和舅舅兩人一起去嗎?”

祝北婕若有所思地看著封銳的背影,對女兒一笑,道:“當然需要啦。”

封銳剛跟進廚房,就見原泯就回過頭來,臉上帶著他熟悉的、不懷好意的笑:“喲,小銳。”

封銳想說的話瞬間被噎了回去。

“你你你不許瞎叫!”

“怎麽是瞎叫呢,”原泯見封銳堵在廚房門口,便放心地一揮手,任開水壺自己飄到半空往茶壺裏註水,“我覺得祝小姐這麽叫你很可愛,以後就這樣叫你怎麽樣,小銳?”

“不行!”封銳一時也不記得自己跟過來是為了說些什麽,只好隨口道,“你,你不許在她們面前亂說什麽。我告訴你,我表姐可是結了婚的,阮綿才五六歲……”

“嘖,你剛剛不是一直在聽著嗎,我亂說什麽了?”原泯一挑眉,“淫魔也是有原則的好嗎,我不會冒犯祝小姐和阮小姐的。”

說完,他又壓低聲音,沖封銳眨了眨眼:“只冒犯你。”

封銳臉一紅:“那你也不能說些讓她們、讓她們誤會的話……”

“誤會什麽?”原泯反問,“誤會咱倆的關系嗎?那也不能算是誤會啊。畢竟,咱們確實有關——系嘛。”

“誰說的!”封銳惱道。

他沒對任何親人出過櫃,但他在意的並不是祝北婕會不會知道這件事,或是真的像原泯說的那樣“誤會”他們的關系。

原泯指的是那種關系。

而他在意的,是可以見家長的關系。

原泯和他,明明還不是那樣的……

“其實,就算祝小姐真的誤會也無所謂的。”原泯又道,“反正到最後都會忘掉,誤不誤會沒什麽差別啦。”

封銳的思緒被打斷,剛想反駁“才不是無所謂”,聽到原泯的後半句話卻突然一楞。

忘掉?

封銳皺眉:“什麽意思?”

“契約結束後,所有接觸過惡魔的人類都會忘掉這段記憶——可不是我做的噢,是所有人都會這樣。”原泯說,“也不算忘掉吧,只是用一段更合理的記憶替換掉與惡魔有關的部分。”

……替換掉?

封銳眉頭皺得更深了。原泯見他一副糾結的樣子,以為他不能理解,於是解釋道:“比如阮小姐,在我咱們倆契約結束、我離開後,她的那朵小玫瑰花不會消失,但她也不會記得是我變給她的,反而會覺得是別人送她的。或者說祝小姐,她會認為今天見到了你的另外一個朋友,而不是我,懂了麽?嗯,再比如……”

“那我呢?”

“你的那個小助理……嗯?”原泯問,“你什麽?”

“我,”封銳遲疑,“你的意思是,我也會——就算有契約,我也會……”

也會忘掉跟你有關的事,甚至把這些當作是和別人一起的經歷?

“你是想問你會不會忘記?”原泯了然地點頭,理所應當道,“那是當然了。如果簽過契約的人類不忘記這件事,以後反覆召喚惡魔、刻意召喚同個惡魔、提出各種難以企及的願望之類的……人類和惡魔的秩序不就要亂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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