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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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明月何時還

作者:書生有用

文案

季琛,定國公府嫡女,卻通歧黃之術,直來直去,驕傲好強,自幼父母生活恩愛,她自不懂世家大族後宅彎彎繞繞。一顆癡心,幾年羪頓奴役生活,摸爬滾打,歷經磨難,褪去周身驕傲之氣。

季琛改變不了側妃入府,她不滿過,鬧過,然而齊凜看她的目光越來越冷,她不明白,周圍的人都說三妻四妾乃是常事,正室應雍容大度,更無論皇家。

只是季琛不懂。

什麽正室,什麽側室?

怎麽會有人願意和別人分享喜歡之人?

怎麽會有人願意傷害自己喜歡之人?

喜歡難道不是兩個人的事麽?多一個人如何容得下?

我覺得以後文案還會修。

狗血 老梗

以及本文名也可以叫《明月/皇後歸去來兮記》,不過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宮鬥。

反正一回宮就單方面吊打虐皇上

前頭會寫之前還是皇子的事,虐。不過這樣後面才爽啊爽啊。

以及“潔癖黨慎入!潔癖黨慎入!潔癖黨慎入!”

重要的事情說三遍!

微博:書生有用Shusheng 頭像:不明真相的吃瓜土狗

內容標簽:

搜索關鍵字:主角:季琛,齊凜 ┃ 配角:拔列隼 ┃ 其它:有虐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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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見

作者有話要說: 蠢作者寫的第一篇文

服飾 家具 禮儀 稱謂 書籍等等 全都不可考據 秦漢唐宋明全都雜糅到一起用了希望大家多多包含!也希望大家喜歡!有Bug是肯定的 我盡量避免 也歡迎大家指認!我盡量改!

修改了一下 說不定以後還會再改 不過大體上不影響 看過的不必再看 比心

一相見

初春,萬物覆蘇。

這是季琛時隔五年第一次踏上京城的土壤。

她從馬車的車窗的一角向外看去,京城依舊是繁華,人聲鼎沸。

入了京城,馬車遍逐漸放慢了速度,緩慢地前行,拐了一個彎兒,又前行了一段距離,便緩緩地停下了。

“季老弟,前方便是客棧,我便在此處停下了。”車夫在外面大聲對車裏的人道。

季琛聞言道:“好。”

坐在她身旁的烏珥扯了扯季琛,向外指了指,道:“收拾,行李,你先,下。”

季琛會意,微笑道:“好。”

下了馬車,季琛將錢遞給身著一身短打的車夫,拱手道:

“勞大哥一路照拂我兄弟二人了……”

還未說完,便被車夫朗聲打斷:“謝什麽謝,小事小事,一路舟車勞頓,快帶這你的弟弟進去客棧歇息吧!”

季琛笑著道:“那便多謝這位大哥啦。”又朝馬車裏喊了一句:“烏珥,到啦,快下車啦!”

烏珥已經在車窗處,聞言快行了幾步,跳下了馬車,不甚流利地對車夫道了一句:“多,多謝大哥。”

“不用,快些進客棧去罷!”車夫沖烏珥擺手道。

烏珥學季琛的樣子拱了拱手,卻是有些不倫不類,便和季琛進到了客棧。

客棧大廳內靠著雕花窗戶安置著幾方食案,吃菜聊天,有些嘈雜,卻也是個探聽消息的好去處。

季琛走到櫃臺前,詢問道:“店家,可還有房間?”

“有有有!你們一間房還是兩間房?”

不等季琛回話,店家又道:

“還是一間吧,二位好有個照應,來,二位小兄弟請隨我來。”

客棧底樓的大廳嘈雜,市井生活在這裏匯聚,最是能夠體現。

“哎哎!聽說了嗎,羪頓人答應每年向我大律進貢了!牛、羊還有馬匹每年……”

“可不嘛,連戰俘都必須完一個不少地歸還!真是揚我天威!”

“勝利終究是我大律的!”

“那是!元武帝不愧厲害!和什麽親!議什麽和!要我說,早就該打他個落花流水!幹他娘的羪頓!”

“對!”

“就是!”

“說得好!”

……

大律新帝齊凜三年多前登基,改年號元武,登基後便使用雷霆手段掌控了朝臣,籠絡人心,主戰不主和,較之先帝更加註重強兵練武,力排眾議,啟用新將,與羪頓正式宣戰。

而今幾年艱苦戰爭歲月已過,終於取得勝利,大律上下一片歡慶。

季琛腳步微頓,默然想到,“勝利”這二字寫在紙上,說出口來,輕飄飄似沒有重量,可獲得這場戰爭最終勝利的大律又付出了何其慘重的代價?

還有他,終歸是拿到他想要的一切了,貴為天子,萬人之上,平定羪頓,收覆漠北,功績赫赫。

“阿依,阿依!你,怎,麽啦?回,回神!”季琛耳邊響起烏珥的聲音。

“噢噢,抱歉,好。”季琛回過神,重新跟隨店家提步上樓,心裏暗暗嘲笑道:

“我這是怎麽了,到了京城卻越來越愛出神了。”。

“阿依”,在羪頓語裏是月亮之意。季琛在羪頓的這幾年多時間裏,被那人強行改了名字。

沒人叫她季琛,或者說也沒有人知道她名為季琛,一直被人叫做“阿依”,季琛也沒有什麽感覺了。

不過稱謂而已。

烏珥,便是她在羪頓認識結交的女孩兒。自離開羪頓,她便讓烏珥喚她的本名,奈何烏珥漢話不甚流利,幾番糾正,烏珥表示喚她“阿依”頗為順耳,以後再慢慢糾正,不急。

季琛失笑,便也隨她去了。

幾月前自羪頓歸故國,她和烏珥一同前行,一路向南,故意扮作男子,方便前行。

一路行來,山河是舊山河;只是人早已不是舊人了。

進了房間,整理好行裝,季琛同烏珥商量道:

“已是正午,你在此處等我,我去讓店家備點飯菜送上來?”

哪知烏珥直接推開門道:“我,我去!可以,可以練習漢話。”說著便出了門。

季琛看到烏珥風風火火的樣子,不經好笑,坐在床榻從剛打開的窗戶瞭望出去,京城此時三月初春,欣榮之景甚是好看。

望著望著,她不經又出了神。

不知過了多久門邊傳來了響動,季琛略略回神,以為是烏珥攜小二帶著飯菜回來了,便低低道:

“讓他把飯菜放食案上就好”。

卻是沒有聲響。

“阿琛。”一道熟悉的聲音在季琛耳邊響起。

如驚雷起。

季琛猛地轉過頭,便見房內站立一人。

是故人,似是故人。

身著雲紋黑衣,身軀凜凜。

發黑如墨,用發簪束起,面容深邃俊郎,目光清冷,卻滿含擔憂。

元武帝齊凜。

季琛的眼簌地瞪大,她下意識地站立起身,捏緊了拳頭。

若是烏珥此時在,便會知曉,這是季琛處於戒備狀態的動作了。

四年羪頓生涯,教會了季琛太多從前不會的東西,也給了季琛從前從未體會到的教訓。

季琛看向前方之人,她的眼神太過淡然,仿佛面前之人她並不認識。

齊凜心裏莫名一慌,仿佛眼睜睜看著有什麽東西直接從手中溜走,他再也抓不住了。

“阿琛。”

他心裏決絕地道是錯覺,再次開口叫了聲她的名字。

“阿琛?明月?”

齊凜看著季琛,他的明月,瘦了,但是脊背挺直。他看著她,她的表情,她的神色……無一不是表現著:

她或許根本不想看見他。

站在離他幾步之遠的地方。明明幾步便可觸碰,但仿佛他們之間有無形的東西將二人隔離。

明月,或許不是當年的明月了。

齊凜微微皺了一下眉,下頜緊繃。

季琛沈默。

又像是在走神。

齊凜,齊凜。

阿凜。曾經她的阿凜。

這個她這幾年來一直埋藏在心底的人,這個她在羪頓摸爬滾打的無數個日子裏,在經歷血海屍身的可怕打擊裏,在承受那人肆無忌憚的羞辱的日子裏……

很長的那段時日,她就是靠著對他的思念,近乎執念般,強迫自己活下去。

她失去了很多東西,一直小心翼翼地守著執念,可是後來,她連執念也失去了。

她將他埋在心底裏,最終也還是被人狠狠地拔出,鮮血淋漓。

直到最後,她終於不能忍受疼痛之難忍,終於親手剜除根莖,於是鮮血湧出,傷痕累累,雖然那一瞬痛及骨,但終歸熬了過去。

痛過了之後,便不再了。

而如今這個人就這麽站在她面前,較之幾年前越發氣勢凜人,雄姿英發。

唯一不變的是,他還是那麽好看。

歲月悠悠,給予他的似乎全是他所願的。

她還有些發楞,那目光中會有擔憂?是對著她?還有,他剛剛喚她“阿琛”?

不言不語。

齊凜終於忍受不住她的沈默了,猛地快速邁步走向季琛。

季琛卻無意識的後退一步。

齊凜看在眼裏,眼神一暗,似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他

伸手抓過季琛的手,往懷裏一帶,另一手扣住她的腰,然而當他的手觸碰到面前之人時,隱忍的怒氣便消失的無影無蹤。齊凜看著季琛,感受著他懷中之人的真實感,他想:“阿琛,明月,我的明月終於回來了。”

“阿琛,阿琛……”

他埋頭於她的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在她耳邊用低沈的嗓音一直叫著她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

“阿琛,隨我回宮。”

他說。

季琛感受著突如其來的溫度,她有些恍惚,一時間竟沒了其他反應。

她轉頭擡眼望向窗外,新綠之景盎然。

她的眼漸漸模糊了起來。

有那麽一瞬間,季琛好像看到了他和齊凜第一次見面的場景。

桃花樹下,少年惱羞的面頰微紅,映襯著朵朵嬌艷桃花,漫山桃花不抵一人。

春光爛漫好時光。

☆、明月

二明月

前朝末年,□□苛民,民不聊生,天下英雄群起而反抗,推翻前朝。歷時多年,終是律景兩軍脫穎而出,占據前朝版圖。

律高祖與景王之爭持續多年,律軍終於取得勝利,奪得天下,建立新朝,隨高祖征戰四方,出生入死的男兒一一受封,其中戰功顯赫,又為高祖擋過景軍一箭的季責受封定國公一爵,封“平武將軍”。

大律建國初始,由於國家剛剛經歷了前朝動亂,律景之爭,人口銳減,百業雕敝,國力衰微。北有羪頓磨刀霍霍,西有羌人虎視眈眈,漠北羪頓騷擾不斷,大律高祖雖發起過較大規模的戰爭,但他也意識到,打擊羪頓,不是他這個剛建立的孱弱如嬰兒的新朝所能承受的,於是便提出了“和親”政策。隨後的幾任皇帝,也都延續了這一政策,以求大律和平發展。

到了康成年間,定國公之爵已承襲幾代,傳至季琛的父親季朗手中。

季朗此人,京城中出名的少年人物,你若說他是紈絝,他又武力卓群,文采斐然,在世家公子中數一數二,你若說他是個翩翩公子,他又不按常理出牌,吃喝玩樂、插科打諢樣樣不誤,夜不歸宿時常發生。氣得老定國公頭發掉了一縷又一縷,他還當著客人的面嘲笑過他老爹頭發少,說是“渾欲不勝簪,閑事管得寬。”

老定國公怒罵其豎子!

再來就是他的婚事,康成五年上元節夜晚,“紈絝子弟”季朗與狐朋狗友在京城一家酒樓吃喝玩樂,從樓上的窗戶往外望去,驀然在萬千燈火看見了一少女明媚的雙眼,剎那間似萬千燈火褪盡,只留那一雙明眸。

而後不顧老定國公反對,執意要娶。

“七品小官之女,門不當戶不對,取之何用?”老定國公怒道。

“喲呵,對不對,是你兒子我用,您可不能用!”季朗吊兒郎當道。

噎得老定國公話一句說不出來。

可憐老定國公一把年紀,在外人面前總是一副威嚴剛正的樣子,在混賬兒子面前總是被氣得暴跳如雷,毫無氣質可言。

最後還是老定國公夫人不願再看父子二人針鋒相對,便做了主,三媒六娉,樣樣不落,幫她的混賬兒子娶回了媳婦,便是季琛之母,楚雲。

季夫人楚雲身子弱,與季朗僅育有一女,季琛。楚氏於一月圓的冬季夜晚生下季琛,季朗大喜,見女兒鎖骨處有一彎月胎記,當即取下乳名“明月”。有人勸季朗說夫人身子弱,再生育怕是對身子不好,暗指楚氏再生育困難,示意季朗再納妾室,好生下兒子好承襲爵位,季朗想也不想,回拒道:“女兒又如何?我兒乃是天賜的寶物!”於是取“琛”字作名。

紈絝子弟季朗的用情專一,不納妾,不廝混的婚後生涯,震驚一片狐朋狗友,自此才開始在京城博得了一方美名。

季朗總是自喜這一方美名,沈溺其中,不可自拔。

無數次對小季琛道:“想當年我和你娘第一次見面……”

每當這時,小小的季琛便會將雙手背在身後,似是在被考查課業,搖頭晃腦道:“便沈溺在一雙明眸之中無法自拔。”

季朗:“……”

小季琛:“爹,我又答對了!我要吃蒸糕作為獎勵!”

季朗:“……”

而在一旁看著兩父女相處場景的季夫人楚雲終是忍俊不禁。

後老定國公將爵位傳給季朗,不久季朗又接康成帝旨意,前往西羌與姜人一戰,大勝,康成帝大喜,又特封“少將軍”,名聲大震,享譽朝野內外。

季琛的爹季朗和世家子弟不一樣,於是,季琛和京城的大家閨秀也不一樣。尋常大家閨秀刺繡飲茶,三倆結伴,踏青賞花,說話輕言細語,多看俊俏男子多一眼,便害羞得一臉通紅,軟玉溫香,嬌矜軟糯。時人多喜小女兒嬌態,“媚眼含羞合,丹唇逐笑開”。

然而季琛幼時聲音還是軟糯糯的,長大後就一副較其他貴女低沈的嗓音,刺繡較其他貴女也是普普通通,武藝也僅僅從她爹那裏學了個皮毛,偏偏對歧黃之術深感興趣,哭鬧著要學。說話做事又直來直去,自幼父母恩愛不疑,自是不懂世家大族後宅彎彎繞繞,喜歡便是喜歡,不喜歡的一眼也不多看,又自有一股定國公府嫡女十成十的驕傲之氣。

便有人嗤笑道:“歧黃之術,三教九流,大家閨秀學這些東西作什麽用?難道嫁人後替別人看病請脈嗎?怕是要丟臉了!”

於是,季朗便跨馬出京城,為季琛找到了當時赫赫有名的醫者薛望。薛望此人,是個怪老頭,脾氣怪,又不懂變通,不為世人所接受,曾被排擠出太醫院。但是醫術高超,倒是他收徒弟,多為選拔入太醫院。而後他的徒弟身居太醫院要職,想請師父薛望重新出山坐鎮,卻被薛望罵得狗血淋頭,直言:“此生再不為皇族看診!”徒弟只得作罷。也不知被季琛用了什麽方法強擄至定國公府中,居然安安心心收了季琛為徒,此間種種,便不一一再述。

季朗放言:“我的女兒,將軍府嫡女,“少將軍”之女,名醫薛望之徒,想學什麽便去學!怕個屁!歧黃之術是三教九流,又如何?”

季琛的父親季朗年少成名,年紀輕輕便承襲定國公之爵位,接旨意,率軍隊,戰西羌,大獲全勝,皇帝親賜殊榮“少將軍”。意氣風發,不少女子芳心暗許,奈何季朗拒不納妾,夫妻二人恩愛不疑,引得一眾女子癡心錯付,顆顆芳心東流水。

小小的季琛便在心裏定下,以後也要找一人,像她爹和她娘一樣,一雙人,到白頭。

只是她還不知道,在這世上,她爹季琛是個異類,異類通常是不被世人所理解的,若想被世人理解,須有得到達一定的條件,旁人才不敢多言,流言蜚語才不會重傷,陰謀詭計才實之無用。而已經有“一雙人”這一念頭的她,也就開始成為了一個異類。

一雙人,何其困難。

作者有話要說: 琛:寶也,未經雕琢的寶玉,美玉。

媚眼含羞合,丹唇逐笑開——南苑逢美人(南朝梁·何思澄)

☆、佳節

三佳節

康成十七年,季琛已滿十歲,上元佳節,明月當空。

京城一片燈火通明,處處張燈結彩,燈明如晝,大街小巷熱鬧非凡,火樹銀花,在夜空中明月月的襯托下更顯美妙。街道兩旁的花燈比比皆是,耍龍燈,耍獅子,踩高蹺的長隊從長安街上張揚通過,忽而龍燈轉一個圈,獅子吐一下舌頭,或是踩高蹺的突然來一個讓人猛地捏一把汗的高難度動作,贏得過往眾人驚嘆連連,歡呼雀躍,齊聲叫好。

大律並無男女大防顧忌,無論是小戶人家的女兒還是世家貴女,皆是頭戴珠翠,盛裝打扮。男子,女子,或是觀燈賞景,或是聚齊好友猜測燈謎,興致來了,便賦上詩詞一首,贏得佳人芳心暗許或是才子另眼相待,相約京城一年一次的賞煙花大會,成就一段佳話,時有發生。

“姐姐,琛姐姐,你……你莫要走得那麽快,你慢一點,等等嫣煙好不好?”一與眾人悠閑步伐格格不入的披著白狐裘著粉衣的少女邁著急促的步子追逐前人,奈何前人步伐過快,距離一下子便拉大,粉衣女孩急匆匆跟著,不一會兒便嬌喘微微。

“不好,你若是想猜燈謎,便和她們去猜罷,我可不去湊那個熱鬧,我去前面轉轉,哈哈!”,季琛在前方笑道,只留給那粉衣女孩一背影,瞬時便甩開身後的一群貴女,鉆入人群,七拐八拐,連背影都消失不見。

這粉衣女孩兒喚名林嫣煙,是季琛的遠房表妹。老定國公夫人陽氏有一姐,感情深厚,後其姐出嫁,老定國夫人又與老定國公定親,遠嫁京城,好姐妹分居兩地,但兩姐妹之間書信往來,從未間斷。其姐成親後產下一女,其女後在老定國公夫人牽線下與京城一世家弟子成親,產下一女,便就是這林嫣煙。林嫣煙有著可一副好相貌,尖尖的下巴,秋波眉,杏子眼,眸光瀲灩,笑時如一彎新月,怒時似嗔似嬌,這樣一副相貌,第一眼就給人留下好印象。

林嫣煙實在是追不上季琛,微微喘氣,在原地稍作停歇,身後一群世家貴女便趕了上來。

為首一著紫色襖裙,外披白狐裘,頭梳對掛髻,發間插著蓮花白玉簪的清雅少女笑道:“嫣煙妹妹,你就別追你琛姐姐了,咱們都知道琛妹妹對這些不甚感興趣,我們去玩兒吧,猜燈謎可好?”

另一身披貂裘內著水藍襖裙,梳元寶髻掐一元寶釵少女道:“陸姐姐的提議甚好,走罷走罷,猜對了有獎呢,別管琛妹妹啦!待會兒還要賞煙花呢!”

林嫣煙笑道:“好罷,那我們去猜猜燈謎,我待會兒再去尋姐姐一起看煙花好了。”

這群少女衣著妝容皆是不凡,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兒。

季琛戴著剛從小攤上買來的貍貓面具,這面具造型精巧可愛,堪堪遮住人的鼻子以上,留出鼻以下部分,空出嘴來吃吃零嘴再好不過,季琛當即就買下了。她一人在熱鬧的街上晃蕩,她手裏拿著剛剛買的蒸糕,一邊吃,一邊東瞅西看。也不在意方向,隨處亂轉,不久便發現前方有一陌生的小巷子。

“嘿,我倒是從未見過這一小巷,不知道裏面會不會有什麽稀罕玩意兒,過去看看?”想到這裏,季琛三兩口吃完了剩下的蒸糕,拍了拍手,便大咧咧地走了過去。

走進了才發現巷子幽深,季琛人小膽子卻像極了她爹,大得很,擡腳便往裏走了幾步,忽然腳步一頓,聽見巷子的一角傳來一群嬉笑打罵聲:

“嘿!你們瞧瞧,這小雜種被我一腳踢得起不來啦!”

“喲,小雜種,起來呀,你平時不是橫得很嘛?”

“你們看他的眼睛!什麽眼神?真惡心!”

“起來呀,胡姬生的小雜種,哈哈……”

季琛心道:“以多欺少,我最看不慣這種事了!”,遂心生一計,朝裏大聲嚷道:“阿爹,二叔,三叔!你們看!這裏有人在打架!”

那幾個還在嘲笑“小雜種”的少年猛地聽見這一聲音被嚇了一大跳,又聽見“阿爹,二叔,三叔”意味著三個成年人,他們本就是才十幾歲的少年,平時欺軟怕硬慣了,做了壞事也自有一點心虛,瞬時一窩蜂便從另一方向跑走了……

季琛這才看見那坐在地上的少年。他身上穿的衣服,臟兮兮的,還有些腳印,“多半是剛剛被那幾個小子給踹的。”季琛想著,便幾步走近了那少年。

那少年察覺有人靠近,也不理會,兀自沈默地緩慢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提腳便準備離開。

季琛沒想到這人竟擡腿便走,急道:“餵,我可是救了你,你就不道聲謝謝嗎?……”

少年這才轉過身來,看向季琛。

季琛方看見了少年的臉,臟兮兮的看不清樣子,但最引人註目的是那一雙蔚藍色的雙眼,似萬裏晴空,明凈如洗,季琛呆呆地盯著他的眼睛,剛到口的話也給咽了回去。

少年看著這女孩盯著他雙眼看的樣子,漫不經心嗤笑道:“這雙眼睛你可看夠了?想說什麽便說吧,胡姬之子?雜種?惡心?還是別的什麽?”語罷,轉身便想走。

“哪裏會惡心?”

“你的眼睛是藍色的,像天空一樣。”

少年一頓,轉過頭來。

他此時才認真看了看這站在他面前女孩,貍貓面具,嘴角上揚,梨渦邊上還沾著些糕點的碎屑。

“好看,”似是以為少年沒聽見一般,少女又朗聲道:“你的眼睛真好看。”

“你的母親是胡人?眼睛也是藍色的?”

“那你母親的眼睛也一定很好看。”

少年楞住。

從他記事起,除了母親,多得是人借這雙眼睛嘲諷他,譏笑他,從未有人因這雙眼睛而誇讚過他。他的母親是被俘胡女與漢人生下的女子,生下便被遺棄,後與一男子相遇,未婚先孕,生下了他,母子二人相依為命,日子過得艱苦。閑言碎語從未斷過,霸淩欺辱也時有發生,但少年要強,想要欺負他們母子二人的倒也一時間也討不了多少好。

夜已深,冬日京城的盛大賞煙花活動已經快要開始了。

他看著這少女,竟然沒來由得覺得溫暖。巷子幽深,但卻不難發現少年的臉頰開始微微有些發紅。

“這個給你!”少年從衣袖裏拿出來一樣東西遞給少女。

“這是什麽?你給我幹什麽?”季琛奇道。

“你不是說要謝謝你嗎?這個東西給你,當作謝禮!”

季琛看著少年手中的木簪,道:“你說句謝謝不就好了,不用給我東西啊,說句謝謝很難麽?”然後又一副我懂我懂的樣子,嬉笑道:“噢,難道你不好意思了?”

少年言語清冷道:“給你就拿著,拿著就是你的,你想怎麽處置就怎麽處置,想扔就扔,想送人便送人。”說著,便要塞給季琛。

“妹妹!你在那裏做什麽?煙花會要開始了!你怎的還不去看?”突然一道聲音傳來,林嫣煙站在巷子口沖季琛喊道。

“你再不來,我便先走了!快!”林嫣煙語畢,轉身便小跑了起來。

京城上元節賞煙花會一年一次,尤其盛大,人人心向往之。

“哪裏會看不起?你想多啦,我要去看煙花啦!再見啦!”季琛對少年道,接過少年塞給她的東西又掏出錢袋塞到少年手裏,轉身邊跑邊道:“木簪很好看,我買了,哈哈!”。

“餵,等等,你叫什麽名字?”少年沒料到少女說跑就跑,忙喊道。

已跑得遠了的少女側過頭,手向天空指了指,同時沖少年喊了句什麽,而這時上元節最為盛大的活動已經拉開序幕,“砰……砰砰”一朵朵五光十色的煙花飛向京城的上空。

震耳欲聾,火花四濺,耀眼奪目。

☆、桃花

四桃花

三月,草長鶯飛,百花盛開,春光無限。

一晃幾年已過,季琛已經年滿十五。定國公府一房內,一少女身著紅色垂胡短袖曲裾,她的皮膚不如其她少女般賽雪欺霜,而是微微有些蜜色,下巴圓潤,面容清秀雋永,頭發只用一紅色發帶束起,一手撐著臉頰,一手執筆正奮筆疾書。 林嫣煙隨祖母前來定國公府玩賞幾日,邁進季琛的房間便看見坐在這般坐在書案前季琛。

林嫣煙走過去,坐在一旁邊看季琛寫字一邊拿出一封請帖遞給季琛,季琛擡頭,笑道:“阿煙,你來啦。”

林嫣煙道:“嗯,隨祖母來的,這是平王家小郡主托我帶給你給你的請帖。”

“不想去,我對這些不感興趣。”季琛將林嫣煙給她帶來的請帖放在書案的一旁,皺眉對林嫣煙道。

林嫣煙聞言笑道:“我就知道姐姐不想去,可是這平王家小郡主的帖子,還是要去的罷。”

“這家夥,整天就知道搞些這些,秋日賞菊,冬日賞梅,這回賞什麽?桃花?”,季琛停下正在書寫的毛筆,道:“翻來覆去就是那些東西,品茶,對詩,才藝表演,我可不去湊那個熱鬧。”

林嫣煙看著季琛這幅苦大仇深的樣子玩笑道:“姐姐,郡主可是對我說務必要讓你去呢,你不去,我可也去不成了罷。”

季琛道:“我昨日將我師父剛培植的一株草藥給不小心拔了,薛老師父可是氣極了,罰我《本草經》!現在還沒抄完!”

林嫣煙道:“不如我替你抄些?我字跡和你相像,夾雜在一起,你師傅不會看出來的。姐姐,琛姐姐,好姐姐,你就去罷,當作陪我罷。”

季琛最是禁不住別人的撒嬌,也取笑道:“好,好,好只此一次,下次你叫我祖宗也行不通了!”

林嫣煙道:“那可說定了,我保證,這次肯定比上元節猜燈謎好玩兒!而且好多姐妹都想琛姐姐你去呢!你都很久沒出去和她們玩兒啦!”

季琛道:“真的?不過你別提上元節,一提上元節我就想到我被我爹禁足三個月的那段日子,簡直不堪回首!”

四年前上元節煙花大會結束後,季琛回到家後被她爹從護衛那裏得知她不僅脫離隊伍一人單獨行動,還獨自進入陌生的小巷,瞬間就氣炸了。

季朗:“你說你脫離隊伍就算了,一人去游玩兒我也不說你了,你竟然一人就敢進入陌生的小巷子!你膽子也太大了!幸虧我偷偷派了護衛跟在你們後面!禁足!禁足三月!以後的上元節你也別想出去了!”

季琛討自知理虧,仍討價還價:“爹,上元節不出就不出,可不可以不要禁足呀?”

季朗:“沒得商量!”

季琛若是犯了什麽錯,對她來說最痛苦的懲罰莫過於禁足了,外面多有趣多好玩兒,困在僅一方天地裏,叫她如何忍受得住?

三日後,季琛和林嫣煙一同坐車前去時,季琛才發現,目的地的並不是平王府的而是城外的懷山。

懷山上漫山遍野都開滿了桃花,鮮艷嬌嫩。

然後季琛看到了比平時打扮得格外好看的世家貴女們坐在桌案前,桌案設立較為空曠的草地上,頭頂湛藍的天空,周圍大片嬌艷的桃花樹,迎著春日的陽光,顯得桃樹下的女孩兒們越發膚白若雪,婷婷玉立。

“難怪世人有語桃之夭夭,灼灼其華。”季琛邊走邊對對身旁的林嫣煙道,“她們今日一個比一個好看誒,你今日也特別漂亮,我看今日應該不止是賞花這麽簡單吧?”

林嫣煙微微一楞,隨即打趣道:“姐姐還真是直白,是不是,待會兒入了席,郡主自會告知我們的。”

待貴女門都入了席,宴席便正式開始了,郡主齊萱身著一襲桃紅衣,頭戴金玉珠花簪,挽了一個雙螺,面頰微紅,杏目挺鼻,在桃花的映襯下越發顯得嬌艷動人,明艷可愛。

“今日一別以往的賞花會,改作桃花宴,我命府裏的人特意收集新鮮的桃花,做成了桃花糕,還有前年釀成的桃花酒,待會兒宴會開始後供在座的各位姐妹取用……”

季琛眼睛一亮。

“不過規矩還是有的,吟詩也好,頌文也好,歌舞也好,無論什麽,只有在座的各位姐姐妹妹滿意了,這新鮮的桃花糕與桃花酒才有得吃呢。”

季琛:“……”

季琛總是不能十分理解,京城貴女們為什麽熱衷於賞花,她覺得“歲歲年年花相似”,賞來賞去,頌來頌去,反反覆覆還不是那樣,不外乎桃花艷麗,蓮花高潔,菊花淡雅,牡丹華貴,梅花孤傲……不過今日賞花席間有美酒美食,她倒也不是不能接受,或許有些意思。

周圍看著她神態變化的貴女不由取笑道:“看來阿琛還是老樣子啊,對這些不感興趣的。”

“是呀,阿琛可是想吃那桃花糕?”

“哈哈,沒事,若我拿到了,定分你嘗嘗”

……

季琛身邊的氣氛越來越熱烈,她也和女孩兒們打趣:“瑤妹妹今日越發美麗啦,真是人比花嬌……”

“英姐姐皮膚越來越白啦,不知哪家兒郎配得上佳人……”

季琛向來大大咧咧,這些話語換做男兒來說,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登徒子呢。

眾少女皆被她打諢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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