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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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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朝後,納蘭紅葉將暫住宮內的姬苓玥召到了自己的寢宮。

“昨日楚喬來了。”

她坐在案前,看著款步走來的女子,眼神溫和。

“如何?”姬苓玥在她對面坐下,不鹹不淡的問道。

“她願意助我,”長公主的神情帶著些猶疑,秀氣的眉峰緩緩皺起,“只是條件…”

“良禽擇木而棲,”姬苓玥並不意外,只是用蒼白的手指輕輕的敲了敲桌面,“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對於身邊這位目光長遠的友人納蘭紅葉一向是給予肯定的,她沈默半晌,輕飄飄的嘆了口氣。

“我知曉了。”

姬苓玥聞言勾起唇角,還未開口,就被慌慌張張跑進殿內的雲姑姑打斷了。

“皇上出事了……”

茶盞落下,摔成一捧瓷白的碎末。

斜陽的餘暉為朱紅的宮墻鍍上一層流動的薄光,刺目的紅仿佛活了似的緩緩滴落,讓人心驚肉跳。皇宮內所有的禁衛軍全部出動,布起嚴密的卡哨,層層巡邏。而四處的宮門早已被全部封閉,不許任何人隨意進出。

此時的朝中重臣已經全部聚集到長樂殿門口,青色的朝服黑壓壓的一片,卻看不清臉色。隨著內侍的“公主駕到”的喊聲,那些低垂的頭顱在納蘭紅葉不緊不慢的向此走來時陸續擡起,露出毫不掩飾的各異神色,就著殿外如血般的日色,凝固成實質的敬畏、懼怕,恐慌、猜忌、憤怒、隱忍,卻唯獨沒有一星半點的同情。只是半晌,隨著一再逼近的腳步聲,那些跪著的臣子又都服帖恭順的垂下頭去,又一次的將臉色隱在濃郁粘稠的陰影裏。

納蘭紅葉一襲深紫色金線滾邊的鳳凰曳尾紋的緞衫,大片繁覆精致的牡丹占據著長裙裙擺上的空間,越發顯得她氣勢逼人。她一步一步的走上長樂殿前的臺階,脊背在肅殺的空氣裏繃得筆直。

“皇上怎麽樣?”

納蘭紅葉沈聲問道,表情十分平靜,看不出任何崩潰的前兆與失措的波動,而這無疑讓四面八方暗中窺伺的目光流露出明顯的失望。

被問到的玄墨搖了搖頭,斟酌著說道:“太醫說已然回天乏術,公主,您還是進去看看吧。”

霎時間,心臟便是落到實處的疼痛,可她卻不得不面無表情的接受一切。她能感到每一處落在身上的視線,能感到每一個不懷好意的眼神。他們都在等著看她的笑話,等著看她納蘭家的笑話。

身為監國的長公主,她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心裏唾棄著自己,詛咒著自己。

為什麽偏偏是個女兒身?

她艱難緩慢的吸著氣,然後無聲無息的吞咽下去,將所有的情緒,一一吞沒在已然疼痛欲死的理智之中。

她不能倒,納蘭家不能倒。

耳中忽然響起那日楚喬的話,她還能記起她堅定不移的語調。

推恩,稱帝。

未曾想,來得竟如此快。

納蘭紅葉緩緩擡步,越過人群,兩側的宮女撩開簾子,露出空洞洞的一片漆黑。

手忽然被攥住。

熟悉的,沁到骨子裏的涼意。

她微微側頭,醒目的白衣映入眼簾,那麽突兀,對比身後慘烈的紅與青顯得那麽的格格不入。

風撩起她的鬢發,映得那張淡若冰雪,淺到極致的臉白皙的幾近透明。

毫無血色的嘴唇輕輕開合,吐出幾個無聲的字眼。

“我還在,不必擔憂。”

心頭忽的一悸。

時間仿佛被拉得很長,實際上卻僅僅只是一瞬。

她松開手,望著那道背影消失在門內。

驟然的熱,透過重重圍帳,讓走進殿內的納蘭紅葉忍不住輕輕的咳嗽起來。平覆兩秒,她緊抿著唇角,掀起雅幔,走到她同父同母的胞弟面前。

她的弟弟躺在寬大的龍床上,面龐慘白如紙,眼睛卻明亮的嚇人。他只是平躺在那,眼窩深深的凹陷進去,從房頂掉落的巨大沖力留在了他飽滿的額頭上,不斷的溢出幾縷殷紅色的血。

眼眶鹹澀,卻被納蘭紅葉硬生生的止住。眾目睽睽,她不能松懈,流露出哪怕一分一毫的軟弱。

她伸出手,指尖細微的顫抖,似乎是想撫一撫胞弟的頭。可看到那觸目的傷口卻又不得不縮回,最後只能輕聲的喚:“煜兒?”

永遠停留在童稚的皇帝聽聞她的嗓音,竟是忍不住渾身一抖,然後才慢慢的轉過頭來,聲音嘶啞的像是幹枯的樹皮,“皇…姐……對…不起……”

眼睛一熱,險些落下淚來。納蘭紅葉閉了閉眼,轉身坐在床榻邊,握緊他垂在身側的手掌,溫柔的安撫說:“皇姐不生氣,只要煜兒好起來,皇姐以後便再也不責罰你了。”

“真的嗎?”像是得到糖果的孩童,氣息奄奄的皇帝眼神陡然煥發出興奮的神采,他的手掌猛的攥緊,幾乎都要坐起身來,“真的嗎皇姐?”

“真的,皇姐向來說話算數。”

手被捏得生疼,但納蘭紅葉依舊輕笑著應著。

“太好了!”

皇帝的聲音低了下去,漸漸體力不支的跌落回去。他大睜著眼睛直楞楞的看著他的胞姐,眼中活躍的光點一刻刻的衰落下去。

“皇姐…”他喉嚨裏嘰嘰咕咕的發出破碎的氣聲,“我…好疼……”

“皇姐在這,”納蘭紅葉咬著嘴唇止住嗓音裏的哽咽,小心翼翼的將他的頭攬進懷裏,“煜兒乖,馬上就不疼了…”

皇帝扯著嘴角,似乎是想露出個笑,因為在他的一生中似乎從未和自己的姐姐像這般的親近過。

可終究是晚了,他的笑還沒有舒展,抓著胞姐的手卻驟然脫力,垂落在明黃色的被褥上。

“皇上!”

“皇上啊!”

巨大的悲嚎頓時在殿內殿外響起,綿延的喪鐘響徹整座宮廷。濃重的黑暗吞噬了夕陽的最後一抹光線,四周陷落進無窮無盡的墨色之中。慘白的燈籠被一個個掛起,到處都能聽聞到似是哀戚到骨子裏的哭聲。只是是真是假,無從分辨。

“聖上駕崩——”

內侍尖細刺耳的送駕聲響起,納蘭紅葉孤零零的站在高高的臺階上,看著下面暗自結黨、跪拜哭泣的臣子們,只覺得一陣陣空落落的冷。

那抹白色應該已經離開了吧。

她想。

宋帝大喪,舉國同悲,忌混喪嫁娶,忌兵戎戰禍。

寒風卷著雪花飄落,就在西北戰事將起之際,懷宋國喪臨門,原本為了幫助燕北牽制大夏兵力而在邊境集結的隊也被迫停止,嚴陣以待。

懷宋的天,要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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