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世外萬妖慘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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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一說完，他便往森林深處跑去。
虛無攔都來不及攔住，恰好這時後方又發生了一些情況，他只能先護著阿匠與紅綠，才十幾秒功夫，張方同早就沒影了。
這時，他的速度可謂是達到了有史以來的最快。
心裏不停想著，只有盡快穿過這片森林——
才有機會再見到羋惑。
此信念增加了他的勇氣，後來路越來越窄，越來越難走，根本都不能算是路了，他拔出一柄小刀斬開沿途的荊棘，縱使被樹枝劃傷，縱使流下了道道鮮血，也絕不退縮。
在這個過程中，周圍環境亦有一些變化。
由原來的各方響動，變為了十分安靜。
太安靜了。
原本存在的風聲，蟬聲，都仿佛已銷聲匿跡，只有在空蕩蕩的、帶有血腥味的空氣中不時擴散著幾聲孤鳥的嗚咽，似乎是生命在做最後的掙紮。
也似乎是臨死前的求救。
烏雲將月亮遮住，在進行最後的醞釀，整片大地被籠罩在黑暗之中，樹林原有的張牙舞爪也浸泡在一片死光之中，顯得那麽頹然無力。
突然間，有一絲光從夜空中射穿，映在了一只鳥的瞳孔中，而後，烏雲慢慢地開始退出天空，一點一點的將月亮呈現，張方同擡頭望去，可那月亮——
竟然是血紅色的！
慢慢的，才又刮起了一陣陰風，嗚嗚咽咽，好像有人在哭，又好像是有人在笑，樹木搖曳，張開黑黝黝的手臂想把人抓入無窮無盡的黑暗裏。
遠處的山洞長了牙齒，張著血盆大口——
好像裏面隨時會跳出你不知道的東西。
張方同看見了一些生物，認得那是原本萬妖谷裏被羋惑救出來的，因為失去了妖法而退化為本原的生靈，這些生靈們早已失去了之前的悠然自得。
而是在哭泣，搖曳著瘦弱的身軀，顯得異常害怕。
在害怕什麽呢？
張方同的心臟猛烈地跳著，他更為小心地行事，繼續朝著剛才有銅脈獸吼聲的方向移動，就在快要接近那片區域時，聽到了一陣兵器互相碰撞的聲音。
循聲望去，只見一群人正在進行著廝殺搏鬥。
人正是最開始見到的，那群很詭異的人，他們用武器在對著同一個目標進行攻擊，場面很是激烈，而張方同能認出，那個被攻擊目標正是殺夜！
比起上次見他，他身上多了很多道血痕。
密密麻麻，很是有些駭人。
在此之前，殺夜是經歷了什麽？
羋惑呢？
來不及等張方同多思考，他的註意力又被另外一處吸引，在其左上方的半空中，有一個黑衣人，他手上揮動著巨大的水鞭，正對著一個白衣人打了過去。
這鞭子有幾股火焰相互纏繞而成，極具殺傷力。
當它揮來時，那個白衣人手上拿著的樹枝一樣形狀的東西在迅速生長，最後變成了一面盾牌擋在身前，鞭子最後抽在了地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溝渠。
就好像在一張正常的臉上，突然見到了一道道猙獰的刀疤。
很是突兀。
再是右前方，張方同聽到耳邊傳來了一陣陣人聲。
那是痛苦的□□之聲，讓聽到的人心裏揪緊，他跑到高一點的地方將視野放寬，看到周圍遠處都是一些不知是經歷了什麽而變得支離破碎的生物。
就好像事先放在切菜板上被一頓亂切一樣。
它們的鮮血和殘肢顯得觸目心驚。
有一只檀木角鹿，一邊動，一邊發出嘶鳴，它四條腿都沒有了，除了傷口以外，眼睛和鼻子全在流血，悲慘地躺在地上，背部插著幾把尖銳的利器。
到了這種狀態，還不如死了是種解脫。
還有一只松茸猴被壓在巨石下，它想要從中逃脫出來，可每嘗試一次蠕動，只會是讓壓在身上的石頭以更大的力施壓在傷口上，幾乎每一秒鐘都有一根骨頭斷裂。
那簡直痛不欲生。
張方同顧不上自己安危，上前想去幫忙，他使勁推著石塊，但石塊實在是太巨大了，不管如何就是紋絲不動，最後只能放棄。
“你怎麽來了？！”
一個聲音從天而降，張方同回頭，見到了化為巨獅狀態的銅脈，銅脈的身上同樣是傷痕累累，張方同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當下只問了一句話：
“羋惑人在哪？”
見他一張口便如此發問，銅脈楞了一下。
看樣子，這青年難道是因為很擔心妖王大人的處境，所以匆忙趕過來了？
“你先關心一下自己的處境吧，這裏很危險！”
銅脈示意張方同跳上它背，先帶他到一處相對安全的地方再說，張方同卻不願意在見到羋惑之前就獨自逃開，他態度跟堅決，正想再問銅脈的時候——
地面一震劇烈搖晃。
緊接著，就從前方不遠處的地底鉆出了一條蛇，它一飛沖天，發出了攝人的銀光，透著一股殺氣，仿佛隨時需要生物的血一般，而到達半空中之後，便一直繞著圈盤旋，引起周圍出現一股灰暗的霧氣。
霧氣範圍越來越大，越來越濃。
最後幹脆遮蔽了半個天空，並朝著一群“世外”的生靈籠罩過去，從濃霧裏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生靈們努力向霧裏張望著，不知道那裏將出現什麽可怕的東西。
當它們看到從霧中竄出、直面撲來的一個形狀可怕的怪物時——
雙眼突然幾乎要從眼眶裏跳出來了！
嘴巴因為驚嚇而大張著，幾乎魂飛魄散。
那怪獸淩空跳下，雄壯的聲音在群山之間激蕩了起來，震得大家都閉起了眼睛，它拳頭朝地上一打，地面就立刻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有生靈站不穩，從那個縫裏面掉了下去，發出了陣陣慘叫聲，而怪獸則仰著頭怒吼。
有一些生靈的身體被它拋了起來，然後在半空中爆炸。
血肉塊散落到地上，充滿了詭異的腥味，
剩下的生靈要逃跑，怪獸疾馳而至。
依次一把抓住了它們的喉嚨，一口就將其咬斷了。
張方同身體僵直，楞楞地看著眼前這不太真實，卻又很真實的血腥上面，銅脈見他如此，幹脆用嘴叼著他朝著地勢高的平地躍去。
天色徹底地黑了下來，空中數朵烏雲聚集。
它們壓得很低，沒多久就發出了悶沈的雷聲。
雨水嘩嘩地從上傾倒了下來。
只見電閃雷光之間，狂風怒卷，無論是世外那些由萬妖谷妖怪退化而成的生靈也好，還是那些因為妖亂而產生了變異的生物也好，大部分都被卷上了天空。
它們的肉體互相碰撞，撞得粉碎，一時之間鮮血直流，從天上落下來的不僅僅是一滴一滴像雨一般的血，還有一塊一塊的碎肉。
有幸沒有被卷上空的，也幾乎亂成了一團。
特別是“世外”本地的生靈，平時都躲在這深山野林裏，哪見過這等場面？
疾風暴雨，怒海般洶湧。
一掃而過，所到之處沒有任何生命可以逃脫。
雷電水災過後，又開始了火難。
一片火海之中，更像是地獄。
由於有著銅脈的保護，張方同暫時安全，他還是楞楞地看著眼前的情景，內心是種說不出來的悲痛，不久之前，與羋惑一同在世外散步的情景還歷歷在目。
那時候，這裏的生靈們是多麽安寧，多麽美好？
可現在，一望過去，看到的全是燒過的黑色痕跡，到處都是黑炭，有的甚至還冒著青煙，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肉被燒焦的味道，地上也躺著不少動物殘缺的屍體。
它們當中，很多被燒得只剩下骨頭。
還有不少變成了黑乎乎的一堆。
已經再也辨認不出原本是什麽樣子的了。
“銅脈，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麽事請了？你們妖王大人呢？”
此刻銅脈的心情亦是沈重。
“之前初代妖王找妖王大人要求合作，妖王大人沒有答應，他便向世外發動了一場災難，想引起天下一場異變，張公子，我勸你不要摻和進來，這不是你可以——”
它話還沒說完，眼睛瞄到了一處，不由意外。
“黃空悟？”
順著它的目光，張方同也看了過去，不僅是看到了黃空悟，還看到了虛無、阿匠和紅綠等人，看來他們後來是碰到了面，並一起往這邊趕來了，銅脈對黃空悟絕無好感，但它知道，眼下情況張方同如果是待在對方身邊的話，絕對是安全很多。
“你跟著他們吧，好好顧好自己安全。”
說完，也不等張方同再說什麽，向他吹了一口氣。
張方同身不由己，只能是隨著這股風移動到了黃空悟那邊。
虛無等人見到他，十分驚喜：
“張公子，剛才你不說緣由跑走，可是讓我們很擔心！”
“我沒事，事出有因，現在大家都安全就好。”
隨著他們在說話，黃空悟的目光盯著上空中一個黑影，深深皺眉。
“虛無，這裏的戰鬥已經收尾，沒什麽危險，你留在這裏保護幸存的人，師公另有事情要辦，記住，遇到危險，就按照我這些天教你的方法去行事。”
說完，他飛升上天，朝著那個黑影追去了。
虛無看著師公的背影，不知道是突然間又有什麽急事讓他匆忙離開，但師公一定有師公的考量，他在掃了一眼周圍環境，雖然悲壯慘烈，但確實已經是結束了。
這個結束的意思就是——
世外的所有生靈，都已消亡。
“張兄，你來得比較早，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阿匠發問，張方同卻只是搖搖頭，沒有作出任何回答。
其心情之沈重，以至於無法開口解釋。
“看，那是什麽？”
突然間，紅綠看到了遠方的一處，對著大家用手指了指，他們都朝那邊望了過去，那竟然是一個很陡的懸崖，襯托著周圍的血腥之色，顯得很是壯烈。
而在懸崖頂上，有著一個人影。
張方同看著映入眼簾的畫面，不知道為何感到有幾分熟悉，想了想，突然記起來，那不就是梁博家裏書房的那幅畫嗎？
再仔細盯著那人影，心臟猛然一個跳動！
羋惑？！
當下，張方同立馬邁動腳步朝懸崖處跑，盡管他知道以自己的力量，是絕無可能攀爬到上面的，但他只是想無限接近那裏，接近羋惑。
看著他跑，虛無等人在後面追。
他們也感覺懸崖頂上的人，應該十分重要。
一直等到前方沒有路可以再向懸崖靠近，只能停了下來，不過總歸是拉近了距離，可以更為清楚地看到懸崖頂上的場景，那裏立著一個女人。
當然，他們只是能看到，聽不到聲音。
如果是也身處高聳入天懸崖頂的話，就會發現——
耳邊除了狂風呼嘯聲，沒有其它。
風裏面，還夾雜著血。
那是萬物生靈的血液，只可惜，再沒有了任何溫度，而是冰冷得如同片片利刀一般，它們打在羋惑的身上，臉上，手上，腳上，確實是給她造成了痛感。
這感覺來自內心。
傷痛無比。
與西禁的會面以不愉快結束之後，她知道他肯定會有所動作，可想不到這麽快，也想不到這麽狠，他竟然搶先在“世外”發動了一場亂戰。
銅脈與殺夜先趕到，羋惑因為要與先前所降服的散妖商量如何聚集妖界兵力一事而耽擱，晚來了一步，局面就到了已經再也無法挽回的地步。
在這懸崖頂上，“世外”的慘況一覽無餘。
那些死去的生命，除了曾經是她的妖界子民，也還有不少這段時間因為妖亂而產生了異變的凡人以及野獸，他們曾經也都是過著平靜、和平的生活。
可現在呢？
羋惑的身形，開始在人和狐之間切換。
並擡頭長嘯一聲。
這一聲地動山搖，讓遠在幾百米之外的張方同等人都忍不住捂上了雙耳，同時感到腳下傳來一陣強烈的震感，不過所有一切，都遠遠不及張方同內心的驚愕大。
原來，羋惑並不是啞巴？
她聲帶正常，自然不是。
只不過，不喜歡發聲罷了。
從她由萬物之靈化為狐貍，再成為妖王的今天，只有兩次發聲的情況，一次是老妖王湖海臨死之際，另外一次就是今天，兩者有一個共同點。
那就是都讓羋惑的心情產生了劇烈的波動。
當她情緒到達最激動時，便會化為半妖半人。
正如此刻。
事實上，別說是張方同，就連親近如銅脈，如媚瑤，如殺夜，如李墨白，如東華，都從來沒有見過她變成如此，她一直都是中性的，寡淡的，喜怒不形於色的。
說她是妖狐——
不如說她是一個妖怪機器人更為合適。
生為冰冷，長為涼薄，萬事不參與其中，只做一個旁觀者。
可今天，親眼目睹世間生靈一個個慘死之後——
爆發了。
她怒恨，愧疚，悲傷，不甘，質疑......萬物皆有靈，每條生命都是寶貴的，為什麽要有那麽多誤會，那麽多對立，那麽多廝殺，那麽多無可奈何？
這次西禁之所以能得手，主要是他進行了煽風點火，引來各方對妖界仇視的力量來到了世外，經過此，外界肯定會評價世外的妖怪們死得好。
可到底是誰給妖定下了標簽化的定義？
妖就是惡的？
妖就是該死？
妖就要被不問緣由不給解釋便大肆屠殺？
種種情緒交雜，最終化為了一聲長嘯，響徹了方圓百裏，直沖天際，破雲達頂，再下傳似驚雷，讓地動山搖，猶如千軍萬馬奮血殺敵之勢......
於遠處看著她這樣的張方同，心裏五味陳雜。
面對萬妖的集體死亡，他同樣感到悲傷，感到憤怒。
卻無能為力。
此時此刻，他多希望將羋惑抱在懷中，可當聽到了那一聲震耳欲聾的吼聲後，他覺得與羋惑的距離似乎一下子又拉得很遠很遠了。
不是地理位置上的距離。
她是萬妖之王。
他只是個普通凡人。
以前從來不覺得故事裏那些不同物種之間所產生的感情，有多麽的不可跨越，直到此時此刻，經歷了種種現實，才真正體會到那是什麽意思。
是一種無奈。
是一種無法改變的懸殊。
他能做的，只能是站在遠處看著羋惑。
當她吼叫完那一聲之後，頭由仰著的狀態變為了慢慢低下去，身體坐了下來，雙腳懸空在山崖頂，呈現弧形的後背散發出來一股強烈的氣息：
孤獨。
之後，周圍環境變得十分安靜。
異常安靜。
天地間好像在一瞬間沈寂了下來。
阿匠看到這幅畫面，楞了楞，只覺得腦中有一股強烈的靈感湧了上來，他趕緊打開自己的行囊，從裏面拿出了紙筆，一邊看著懸崖頂處羋惑的形象——
一邊極速在紙上畫著。
張方同站在旁邊發楞，過了很久，才留意到阿匠的舉動。
他走過去幾步，一看，只見那畫紙上已經有了初步的構圖線條，突然間，讓他像是被什麽東西給擊中了一樣，再擡頭看向懸崖頂的羋惑——
妖，孤獨之物。
......
張方同不可置信地張大了口。
......
遠觀其背影——
......
他的頭部似乎被重重一擊。
......
立懸崖，迎風烈，存天地之間，感慨萬千。
......
是她，是羋惑！
原來曾在梁博家中書房看到的那幅畫，上面的妖怪竟然就是羋惑？！
那麽——
張方同看向阿匠。
阿匠此時頭腦中充滿了靈感，他活了二十多年，從來沒有覺得哪一刻的畫面，是讓他如此想以畫的形式永遠保存下來的，從第一筆落，到最後一筆收。
無卡頓，無遲疑，無修改。
一氣呵成。
這，就是日後為他開啟畫壇大師時代的開山之作——
《妖》。
作者有話要說： 怎麽感覺，之前有天爆更之後，跳看得很嚴重？哈哈，難道是讓一次性不要發那麽多嗎？全文已經寫完了，剩下的就是存稿怎麽安排日期發表，今天再爆更一次，最終完結選在4月2號，這個數字作者表示比較喜歡~ （忘記之前說的月底，誰讓你們都不出來評論吱幾聲，如此佛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記得到時來看大結局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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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的速度可謂是達到了有史以來的最快。
心裏不停想著，只有盡快穿過這片森林——
才有機會再見到羋惑。
此信念增加了他的勇氣，後來路越來越窄，越來越難走，根本都不能算是路了，他拔出一柄小刀斬開沿途的荊棘，縱使被樹枝劃傷，縱使流下了道道鮮血，也絕不退縮。
在這個過程中，周圍環境亦有一些變化。
由原來的各方響動，變為了十分安靜。
太安靜了。
原本存在的風聲，蟬聲，都仿佛已銷聲匿跡，只有在空蕩蕩的、帶有血腥味的空氣中不時擴散著幾聲孤鳥的嗚咽，似乎是生命在做最後的掙紮。
也似乎是臨死前的求救。
烏雲將月亮遮住，在進行最後的醞釀，整片大地被籠罩在黑暗之中，樹林原有的張牙舞爪也浸泡在一片死光之中，顯得那麽頹然無力。
突然間，有一絲光從夜空中射穿，映在了一只鳥的瞳孔中，而後，烏雲慢慢地開始退出天空，一點一點的將月亮呈現，張方同擡頭望去，可那月亮——
竟然是血紅色的！
慢慢的，才又刮起了一陣陰風，嗚嗚咽咽，好像有人在哭，又好像是有人在笑，樹木搖曳，張開黑黝黝的手臂想把人抓入無窮無盡的黑暗裏。
遠處的山洞長了牙齒，張著血盆大口——
好像裏面隨時會跳出你不知道的東西。
張方同看見了一些生物，認得那是原本萬妖谷裏被羋惑救出來的，因為失去了妖法而退化為本原的生靈，這些生靈們早已失去了之前的悠然自得。
而是在哭泣，搖曳著瘦弱的身軀，顯得異常害怕。
在害怕什麽呢？
張方同的心臟猛烈地跳著，他更為小心地行事，繼續朝著剛才有銅脈獸吼聲的方向移動，就在快要接近那片區域時，聽到了一陣兵器互相碰撞的聲音。
循聲望去，只見一群人正在進行著廝殺搏鬥。
人正是最開始見到的，那群很詭異的人，他們用武器在對著同一個目標進行攻擊，場面很是激烈，而張方同能認出，那個被攻擊目標正是殺夜！
比起上次見他，他身上多了很多道血痕。
密密麻麻，很是有些駭人。
在此之前，殺夜是經歷了什麽？
羋惑呢？
來不及等張方同多思考，他的註意力又被另外一處吸引，在其左上方的半空中，有一個黑衣人，他手上揮動著巨大的水鞭，正對著一個白衣人打了過去。
這鞭子有幾股火焰相互纏繞而成，極具殺傷力。
當它揮來時，那個白衣人手上拿著的樹枝一樣形狀的東西在迅速生長，最後變成了一面盾牌擋在身前，鞭子最後抽在了地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溝渠。
就好像在一張正常的臉上，突然見到了一道道猙獰的刀疤。
很是突兀。
再是右前方，張方同聽到耳邊傳來了一陣陣人聲。
那是痛苦的□□之聲，讓聽到的人心裏揪緊，他跑到高一點的地方將視野放寬，看到周圍遠處都是一些不知是經歷了什麽而變得支離破碎的生物。
就好像事先放在切菜板上被一頓亂切一樣。
它們的鮮血和殘肢顯得觸目心驚。
有一只檀木角鹿，一邊動，一邊發出嘶鳴，它四條腿都沒有了，除了傷口以外，眼睛和鼻子全在流血，悲慘地躺在地上，背部插著幾把尖銳的利器。
到了這種狀態，還不如死了是種解脫。
還有一只松茸猴被壓在巨石下，它想要從中逃脫出來，可每嘗試一次蠕動，只會是讓壓在身上的石頭以更大的力施壓在傷口上，幾乎每一秒鐘都有一根骨頭斷裂。
那簡直痛不欲生。
張方同顧不上自己安危，上前想去幫忙，他使勁推著石塊，但石塊實在是太巨大了，不管如何就是紋絲不動，最後只能放棄。
“你怎麽來了？！”
一個聲音從天而降，張方同回頭，見到了化為巨獅狀態的銅脈，銅脈的身上同樣是傷痕累累，張方同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當下只問了一句話：
“羋惑人在哪？”
見他一張口便如此發問，銅脈楞了一下。
看樣子，這青年難道是因為很擔心妖王大人的處境，所以匆忙趕過來了？
“你先關心一下自己的處境吧，這裏很危險！”
銅脈示意張方同跳上它背，先帶他到一處相對安全的地方再說，張方同卻不願意在見到羋惑之前就獨自逃開，他態度跟堅決，正想再問銅脈的時候——
地面一震劇烈搖晃。
緊接著，就從前方不遠處的地底鉆出了一條蛇，它一飛沖天，發出了攝人的銀光，透著一股殺氣，仿佛隨時需要生物的血一般，而到達半空中之後，便一直繞著圈盤旋，引起周圍出現一股灰暗的霧氣。
霧氣範圍越來越大，越來越濃。
最後幹脆遮蔽了半個天空，並朝著一群“世外”的生靈籠罩過去，從濃霧裏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生靈們努力向霧裏張望著，不知道那裏將出現什麽可怕的東西。
當它們看到從霧中竄出、直面撲來的一個形狀可怕的怪物時——
雙眼突然幾乎要從眼眶裏跳出來了！
嘴巴因為驚嚇而大張著，幾乎魂飛魄散。
那怪獸淩空跳下，雄壯的聲音在群山之間激蕩了起來，震得大家都閉起了眼睛，它拳頭朝地上一打，地面就立刻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有生靈站不穩，從那個縫裏面掉了下去，發出了陣陣慘叫聲，而怪獸則仰著頭怒吼。
有一些生靈的身體被它拋了起來，然後在半空中爆炸。
血肉塊散落到地上，充滿了詭異的腥味，
剩下的生靈要逃跑，怪獸疾馳而至。
依次一把抓住了它們的喉嚨，一口就將其咬斷了。
張方同身體僵直，楞楞地看著眼前這不太真實，卻又很真實的血腥上面，銅脈見他如此，幹脆用嘴叼著他朝著地勢高的平地躍去。
天色徹底地黑了下來，空中數朵烏雲聚集。
它們壓得很低，沒多久就發出了悶沈的雷聲。
雨水嘩嘩地從上傾倒了下來。
只見電閃雷光之間，狂風怒卷，無論是世外那些由萬妖谷妖怪退化而成的生靈也好，還是那些因為妖亂而產生了變異的生物也好，大部分都被卷上了天空。
它們的肉體互相碰撞，撞得粉碎，一時之間鮮血直流，從天上落下來的不僅僅是一滴一滴像雨一般的血，還有一塊一塊的碎肉。
有幸沒有被卷上空的，也幾乎亂成了一團。
特別是“世外”本地的生靈，平時都躲在這深山野林裏，哪見過這等場面？
疾風暴雨，怒海般洶湧。
一掃而過，所到之處沒有任何生命可以逃脫。
雷電水災過後，又開始了火難。
一片火海之中，更像是地獄。
由於有著銅脈的保護，張方同暫時安全，他還是楞楞地看著眼前的情景，內心是種說不出來的悲痛，不久之前，與羋惑一同在世外散步的情景還歷歷在目。
那時候，這裏的生靈們是多麽安寧，多麽美好？
可現在，一望過去，看到的全是燒過的黑色痕跡，到處都是黑炭，有的甚至還冒著青煙，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肉被燒焦的味道，地上也躺著不少動物殘缺的屍體。
它們當中，很多被燒得只剩下骨頭。
還有不少變成了黑乎乎的一堆。
已經再也辨認不出原本是什麽樣子的了。
“銅脈，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麽事請了？你們妖王大人呢？”
此刻銅脈的心情亦是沈重。
“之前初代妖王找妖王大人要求合作，妖王大人沒有答應，他便向世外發動了一場災難，想引起天下一場異變，張公子，我勸你不要摻和進來，這不是你可以——”
它話還沒說完，眼睛瞄到了一處，不由意外。
“黃空悟？”
順著它的目光，張方同也看了過去，不僅是看到了黃空悟，還看到了虛無、阿匠和紅綠等人，看來他們後來是碰到了面，並一起往這邊趕來了，銅脈對黃空悟絕無好感，但它知道，眼下情況張方同如果是待在對方身邊的話，絕對是安全很多。
“你跟著他們吧，好好顧好自己安全。”
說完，也不等張方同再說什麽，向他吹了一口氣。
張方同身不由己，只能是隨著這股風移動到了黃空悟那邊。
虛無等人見到他，十分驚喜：
“張公子，剛才你不說緣由跑走，可是讓我們很擔心！”
“我沒事，事出有因，現在大家都安全就好。”
隨著他們在說話，黃空悟的目光盯著上空中一個黑影，深深皺眉。
“虛無，這裏的戰鬥已經收尾，沒什麽危險，你留在這裏保護幸存的人，師公另有事情要辦，記住，遇到危險，就按照我這些天教你的方法去行事。”
說完，他飛升上天，朝著那個黑影追去了。
虛無看著師公的背影，不知道是突然間又有什麽急事讓他匆忙離開，但師公一定有師公的考量，他在掃了一眼周圍環境，雖然悲壯慘烈，但確實已經是結束了。
這個結束的意思就是——
世外的所有生靈，都已消亡。
“張兄，你來得比較早，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阿匠發問，張方同卻只是搖搖頭，沒有作出任何回答。
其心情之沈重，以至於無法開口解釋。
“看，那是什麽？”
突然間，紅綠看到了遠方的一處，對著大家用手指了指，他們都朝那邊望了過去，那竟然是一個很陡的懸崖，襯托著周圍的血腥之色，顯得很是壯烈。
而在懸崖頂上，有著一個人影。
張方同看著映入眼簾的畫面，不知道為何感到有幾分熟悉，想了想，突然記起來，那不就是梁博家裏書房的那幅畫嗎？
再仔細盯著那人影，心臟猛然一個跳動！
羋惑？！
當下，張方同立馬邁動腳步朝懸崖處跑，盡管他知道以自己的力量，是絕無可能攀爬到上面的，但他只是想無限接近那裏，接近羋惑。
看著他跑，虛無等人在後面追。
他們也感覺懸崖頂上的人，應該十分重要。
一直等到前方沒有路可以再向懸崖靠近，只能停了下來，不過總歸是拉近了距離，可以更為清楚地看到懸崖頂上的場景，那裏立著一個女人。
當然，他們只是能看到，聽不到聲音。
如果是也身處高聳入天懸崖頂的話，就會發現——
耳邊除了狂風呼嘯聲，沒有其它。
風裏面，還夾雜著血。
那是萬物生靈的血液，只可惜，再沒有了任何溫度，而是冰冷得如同片片利刀一般，它們打在羋惑的身上，臉上，手上，腳上，確實是給她造成了痛感。
這感覺來自內心。
傷痛無比。
與西禁的會面以不愉快結束之後，她知道他肯定會有所動作，可想不到這麽快，也想不到這麽狠，他竟然搶先在“世外”發動了一場亂戰。
銅脈與殺夜先趕到，羋惑因為要與先前所降服的散妖商量如何聚集妖界兵力一事而耽擱，晚來了一步，局面就到了已經再也無法挽回的地步。
在這懸崖頂上，“世外”的慘況一覽無餘。
那些死去的生命，除了曾經是她的妖界子民，也還有不少這段時間因為妖亂而產生了異變的凡人以及野獸，他們曾經也都是過著平靜、和平的生活。
可現在呢？
羋惑的身形，開始在人和狐之間切換。
並擡頭長嘯一聲。
這一聲地動山搖，讓遠在幾百米之外的張方同等人都忍不住捂上了雙耳，同時感到腳下傳來一陣強烈的震感，不過所有一切，都遠遠不及張方同內心的驚愕大。
原來，羋惑並不是啞巴？
她聲帶正常，自然不是。
只不過，不喜歡發聲罷了。
從她由萬物之靈化為狐貍，再成為妖王的今天，只有兩次發聲的情況，一次是老妖王湖海臨死之際，另外一次就是今天，兩者有一個共同點。
那就是都讓羋惑的心情產生了劇烈的波動。
當她情緒到達最激動時，便會化為半妖半人。
正如此刻。
事實上，別說是張方同，就連親近如銅脈，如媚瑤，如殺夜，如李墨白，如東華，都從來沒有見過她變成如此，她一直都是中性的，寡淡的，喜怒不形於色的。
說她是妖狐——
不如說她是一個妖怪機器人更為合適。
生為冰冷，長為涼薄，萬事不參與其中，只做一個旁觀者。
可今天，親眼目睹世間生靈一個個慘死之後——
爆發了。
她怒恨，愧疚，悲傷，不甘，質疑......萬物皆有靈，每條生命都是寶貴的，為什麽要有那麽多誤會，那麽多對立，那麽多廝殺，那麽多無可奈何？
這次西禁之所以能得手，主要是他進行了煽風點火，引來各方對妖界仇視的力量來到了世外，經過此，外界肯定會評價世外的妖怪們死得好。
可到底是誰給妖定下了標簽化的定義？
妖就是惡的？
妖就是該死？
妖就要被不問緣由不給解釋便大肆屠殺？
種種情緒交雜，最終化為了一聲長嘯，響徹了方圓百裏，直沖天際，破雲達頂，再下傳似驚雷，讓地動山搖，猶如千軍萬馬奮血殺敵之勢......
於遠處看著她這樣的張方同，心裏五味陳雜。
面對萬妖的集體死亡，他同樣感到悲傷，感到憤怒。
卻無能為力。
此時此刻，他多希望將羋惑抱在懷中，可當聽到了那一聲震耳欲聾的吼聲後，他覺得與羋惑的距離似乎一下子又拉得很遠很遠了。
不是地理位置上的距離。
她是萬妖之王。
他只是個普通凡人。
以前從來不覺得故事裏那些不同物種之間所產生的感情，有多麽的不可跨越，直到此時此刻，經歷了種種現實，才真正體會到那是什麽意思。
是一種無奈。
是一種無法改變的懸殊。
他能做的，只能是站在遠處看著羋惑。
當她吼叫完那一聲之後，頭由仰著的狀態變為了慢慢低下去，身體坐了下來，雙腳懸空在山崖頂，呈現弧形的後背散發出來一股強烈的氣息：
孤獨。
之後，周圍環境變得十分安靜。
異常安靜。
天地間好像在一瞬間沈寂了下來。
阿匠看到這幅畫面，楞了楞，只覺得腦中有一股強烈的靈感湧了上來，他趕緊打開自己的行囊，從裏面拿出了紙筆，一邊看著懸崖頂處羋惑的形象——
一邊極速在紙上畫著。
張方同站在旁邊發楞，過了很久，才留意到阿匠的舉動。
他走過去幾步，一看，只見那畫紙上已經有了初步的構圖線條，突然間，讓他像是被什麽東西給擊中了一樣，再擡頭看向懸崖頂的羋惑——
妖，孤獨之物。
......
張方同不可置信地張大了口。
......
遠觀其背影——
......
他的頭部似乎被重重一擊。
......
立懸崖，迎風烈，存天地之間，感慨萬千。
......
是她，是羋惑！
原來曾在梁博家中書房看到的那幅畫，上面的妖怪竟然就是羋惑？！
那麽——
張方同看向阿匠。
阿匠此時頭腦中充滿了靈感，他活了二十多年，從來沒有覺得哪一刻的畫面，是讓他如此想以畫的形式永遠保存下來的，從第一筆落，到最後一筆收。
無卡頓，無遲疑，無修改。
一氣呵成。
這，就是日後為他開啟畫壇大師時代的開山之作——
《妖》。
作者有話要說： 怎麽感覺，之前有天爆更之後，跳看得很嚴重？哈哈，難道是讓一次性不要發那麽多嗎？全文已經寫完了，剩下的就是存稿怎麽安排日期發表，今天再爆更一次，最終完結選在4月2號，這個數字作者表示比較喜歡~ （忘記之前說的月底，誰讓你們都不出來評論吱幾聲，如此佛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記得到時來看大結局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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